正文 第二章 縱使相逢,應不識

青陽把珠子帶回朝雲峰,嫘祖立即派人去請黃帝。

黃帝細細詢問清楚珠子的來歷,又看到珠子吞噬鮮血靈力的異狀,對嫘祖道:「我知道珩兒死後,你很難過,我也想要珩兒回來,可這不是珩兒,這只是虞淵結出的魔物,應該儘早銷毀,否則後患無窮。」

嫘祖出身上古名門「四世家」,自然清楚魔物的可怕,她不停地撫摸著珠子,好一會兒方說道:「即使是魔物,也是珩兒變作的魔物,我不信她會連父母兄長都傷。」

青陽和昌意都跪下,向黃帝磕頭懇求。

黃帝無奈,只得同意嘗試一次,「如果這確實是害人的魔物,就必須要在它為禍世人前除掉。」否則讓世人知道他縱容魔物,會毀他名望,對他的王圖霸業不利。

黃帝秘密傳召精善布置陣法的知末,在朝雲峰布下神陣,又命離朱和象罔兩個心腹守陣。

黃帝、嫘祖,青陽、昌意同時把自己的靈血注入珠內。

珠子像虞淵一樣貪婪,吞噬著一切,隨著他們注入的靈力和鮮血越多,它吞噬的力量越來越強大,黃帝察覺不對,當機立斷地切斷了自己和珠子間的聯繫,可嫘祖、青陽、昌意明明感覺自己像是要被虞淵吞噬掉一樣,仍不肯放棄。

嫘祖的臉色迅速黯淡,就好似一株大樹正因失去水分而枯萎死亡,黃帝一面強行分開嫘祖和魔珠,一面高聲下令,切斷了陣法。

昌意軟倒在地,雙目緊閉,臉黃如蠟,身子不停地打哆嗦,顯然靈體受了重創,守在陣法外的昌仆急忙撲過來,護住他的靈體。

青陽臉色煞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他雖然神力高強,可正因為他覺得自己神力高強,又對阿珩的死心懷愧疚,所以剛才在輸入靈力和鮮血時,幾乎不管不顧地想多輸一點,一心想救活妹妹,受傷更重,若不是黃帝及時阻止。只怕他性命都難保。

黃帝看到魔珠差點要害死兩個兒子,不禁勃然大怒,對離朱下令 :「取出四象鏡,布滅魔陣,把這個魔物銷毀。」

嫘祖身軟無力,拽著黃帝衣袖,哀聲請求:「不要!」

黃帝看到嫘祖的樣子,心中一痛,說道:「你以為我不思念珩兒嗎?她可是我唯一的女人,可這已經不是珩兒。青陽因為珩兒的死一直心懷愧疚,昌意又是個鑽牛角尖的性子,一日不除去珠子,他們二人勢必會想方設法喚醒珠子,今日有我和知末在,他們僥倖保住了一命,下次呢?我實不想再失去兩個兒子。難道你要因為一個已死的女兒再失去兩個兒子嗎?」

嫘祖看到兩個重傷的兒子,知道黃帝所說都是實情,不能留魔珠,可又明明感知那是珩兒所化,不禁心如刀割,淚若雨下。黃帝知道嫘祖在知末等人心中很有影響力,怕待會兒嫘祖再行阻攔,便暗用靈力,讓嫘祖昏睡過去。

黃帝命宮人將嫘祖、青陽、昌意都送回朝雲殿。

離朱來稟奏:「四象鏡已經取出,要布陣嗎?」滅魔陣是盤古所創的殺陣,不論神魔,一入陣法就是死路,迄今為止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滅魔陣。四象鏡是布陣的神器,盤古仙逝後,四象鏡被西陵氏的先祖收藏,後來作為嫘祖的嫁妝,來到軒轅族。

黃帝將手放在珠子上,他也能感受到珠子和他的血緣牽絆,遲遲沒有下令。

離去恭立一旁,靜靜等候。

黃帝畢竟是殺伐一方的霸主,縱然心中不舍,卻絲毫不為私情左右,半晌後,對知末點了點頭。知末等領命而去,開始設置滅魔陣。

老田似乎也感應到了一切,自開始布陣,就天色陰沉,風雨交加,天際一直有雷聲轟隆隆地傳來。

天靈地氣受四象鏡召喚匯聚而來,青陽和昌意心有所感,竟然同時醒了過來,看到外面天色黑沉,大雨如注,立即明白了一切,掙扎著想起來,可黃帝早料到他們會如此,派了神將守護,根本不允許他們走出屋子半步。

昌意不顧傷勢,想強行闖出去,被兩個神將左右駕著,放回榻上,還用龍骨鏈條把他牢牢鎖住,昌意又氣又急,破口大罵,兩個神將嘴裡說著「殿下恕罪」,神色卻毫不遲疑,顯然黃帝早有嚴旨。

青陽行動困難,又對黃帝更加了解,知道不可能闖出去,只是默默坐著,望著軒轅山頂——黑色的雷雲越聚越厚,雷雲後有金色的電光閃爍,只等陣法成時,雷電交擊,陣法自會引天火而下,五雷轟擊,將魔珠徹底毀滅。

因為阿珩的死,昌意已經兩百年沒有和青陽說過話,此時無計可施,忍不住叫道:「大哥,你就看著小妹粉身碎骨嗎?我不管她是不是魔,我只知道她是我妹妹。」

他話語剛落,昌仆提著兩個食盒,披著斗篷進來,她隨手把食盒扔到地上,趴在昌意身邊,低聲說道:「我已經調遣了若水精兵,一定會設法把珠子偷出來。」

昌意心中一震,握住了昌仆的手,只覺心潮起伏,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反抗黃帝是死罪,昌仆卻毫不計較後果,不惜用一族命運與黃帝對抗,但是他能自私地不顧昌仆和若水族嗎?

昌仆完全知他所想,柔聲道:「忘記我們成婚之夜的誓言了嗎?夫妻一心,相守一世,生同衾、死同穴!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就是若水族的女兒,不管任何險境,我們若水族人永不背棄自己的族人!」

昌意點了點頭,昌仆決然起身,就要衝進風雨中,青陽冷冷說道:「如果憑你們一群半妖的若水族就能破解軒轅族布下的滅魔陣,軒轅族也不會被大荒內尊稱為三大神族。你如今是一族之長,做事應該多動點腦子,別把送死當成是英勇!」

昌意關心則亂,對青陽怒目而視,掙著這恨不得扑打過去,昌仆卻聽出青陽話外有話,「既然大哥覺得我們若水族不行,那大哥有什麼更好的法子?」

青陽說道:「這個時候最應該去救阿珩的人不是你,你也沒那個能力。」

昌意氣急,語出譏諷,對昌仆說道:「你乘我的坐騎去找蚩尤,把這個消息告訴蚩尤。」

昌仆恍然大悟,兩百年來,她和昌意年年都去虞淵祭奠阿珩,年年都能看到虞淵外又多了幾株桃樹。頭幾年,昌意氣得全砍了,可蚩尤不聲不響地又種回去,昌意砍幾次,他種幾次,到後來昌意也不砍了,只冷笑著說我看他能種多久,卻沒想到蚩尤就這麼種了兩百年。

青陽又道:「你讓朱萸立即通知少昊。」

昌意想反對,青陽盯著他說道:「阿珩畢竟是少昊明媒正娶的妻子,救不救在他,如今的輕型卻必須讓他知道,何況多一個人多一分機會。」

昌意沉默了一瞬,對昌仆點點頭,昌仆攏攏斗篷,衝進了漫天風雨里。

因為滅魔陣,軒轅山方圓百里都黑雲密布,傾盆大雨下個不停,在厚厚的雷雲中,金色的閃電像無數條金蛇一般扭動閃耀,整個天空就好似墨色的布匹上綉著亂七八糟的金紋。

風雨怒吼,掩蓋了一切聲音,卻有悲涼的歌聲穿破風雨,隱約傳來。

哦也羅依喲

你的眼為什麼緊閉

不肯再看我

若我讓你流淚

請將我的眼剜去

只要能令你的眼再次睜開

哦也羅依喲

你的心為什麼碎了

不肯再憶我

若我讓你悲傷

請將我的心掏去

只要能令你的心再次跳動

……

蚩尤一襲耀眼的紅袍,腳踩大鵬,分開風雨,裂雲而來。

離朱上前,喝道:「來者止步,前方是軒轅族禁地。」

蚩尤不看他,只對峰頂的黃帝朗聲道:「我是神農督國大將軍蚩尤,前幾日遺失了一顆心珠,晝夜難安,聽聞被黃帝拾得,特來求取,還望黃帝賜還,感激不盡。」

離朱問:「不知大將軍如何證明珠子是你的?」

蚩尤把珠子的大小、顏色說得清清楚楚,離朱啞口無言,象罔問黃帝:「要屬下帶兵把他驅趕走嗎?」

黃帝搖頭,「蚩尤性子狂妄自大,剛才卻刻意強調自己是神農督國大將軍,用身份表明他可以調動神農軍隊,是警告我們如果敢動兵,他也會動兵,若我們不能證明珠子不是他的,反倒是他佔了理,偏偏我們還真沒辦法證明珠子不是他的。」家醜不外揚,黃帝連對離朱他們都未說明珠子的來歷,更不可能告訴世人魔珠是他的女兒所化。如果讓天下人知道他的女兒是魔,那將是對他威望的毀滅性打擊。

象罔怒道:「打就打!誰會怕他?」大時山陣亡的將士多是象罔的屬下,他深恨蚩尤。

黃帝盯著象罔,「你性子怎麼還這麼急?和你說過多少次牽一髮而動全身?小不忍則亂大謀!軒轅族的國力能和如今的神農族全面開戰嗎?」象罔低頭不語,黃帝想了想,冷冷道:「讓他知難而退吧!從古至今,沒有人能闖過滅魔陣,他若強求,倒正合我意,反正他死在陣里,也和我們無關。」

離朱明白了黃帝的心意,是想借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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