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青杠木百角藤

阿珩一夜未合眼,天明後才累極打了個盹,驚醒時發現已日薄西山,阿撇停在一個山谷中。

阿珩一個骨碌坐起來,伸手去摸著身旁的蚩尤,觸手滾燙,傷勢越發嚴重了。

阿珩看著四周,全是鬱鬱蔥蔥的莽莽大山,她十分不解,問停在樹梢頭的烈陽,

「蚩尤和你說清楚去哪裡了嗎?你是不是迷路了?」

烈陽正在犯愁,她不會醫術,必須找到會醫術的人照顧蚩尤,忽然聽到遠處有隱約的聲音,她決定去看一看。

她在前面走著,阿撇馱著蚩尤跟在後面,烈陽趾高氣揚地站在阿撇頭頂上。

轉過一個山坳,阿珩眼前突然一亮。

兩側青山連綿起伏,一條大江從山谷中蜿蜒曲折,落日的餘暉從山勢較低的一側斜斜映照過來,把對面的山全部塗染成了橙金色,山風一吹,樹葉顫動,整座山就嘩嘩地閃著金光。

寬闊的滿面上泛著點點金光,有漁家撐著木筏子,在江上捕魚,他們用力揚手。

銀白的網高高飛起,再緩緩落入滿面,明明只是普通的細麻網,卻整張網都泛著銀光,合著滿面閃爍的金光,炫人眼目,比母親紡出的月光絲還漂亮。

漁人們一起大聲呼號,一邊喊號子,一邊配合著將網拉起,魚網內的魚爭先恐後地躍出了水面,在空中擺尾翻轉,水花撲濺,陽光反照,好似整個江面都有七彩的光華。

那麼忙碌辛苦,可又是那篤姬鮮活生動。

阿珩看得呆住,不禁停住了腳步。

在魚兒的跳躍中,漁人們滿是收穫的歡喜,一個青年男子一邊用力拉著魚網,一邊放聲高歌,粗曠的聲音在山谷中遠遠的傳開。

「太陽落山魚滿倉,唱個山歌控口風,高山流水往下沖,青杠樹兒逗馬峰。對面小妹在採桑,背著籮筐滿山摸,叫聲我的情妹妹,哥哥想你心窩窩……」

漁人的歌聲還沒有結束,清亮的女兒聲音從山上傳過來。

「哥是山上青杠林,妹是坡上百角藤。不怕情郎站得高,抓住腳桿就上身,幾時把你纏累了,小妹才得松繩繩……」

因為被山林遮檔,看不到女子,可她聲音里的熱情卻如火一般隨著歌聲,從山上直燒到了江中。

漁人們放聲大笑,唱歌的男子臉上洋溢著喜悅和得意。

「不民情郎站得高,抓住腳桿就上身,幾時把你纏了,小妹才得松繩繩。」阿珩默默想了一瞬,才體會到歌詞里隱含意思,頓時間面紅耳赤,第一次知道男女之事竟然可以如此明目張胆地表達。

她隱隱明白他們到了哪裡,如此的原始質樸,又如此的潑辣熱情。在傳說中,有一塊不受教化的蠻荒之地,被大荒人叫做九黎,據說那裡的山很高,男兒都壯如山,那裡的水很秀,女兒都美如水。

阿珩囑咐了阿撇幾句,讓它先帶著蚩尤躲起來,而她在山歌聲中,依著山間小道向山上行去。

一棟棟竹樓依著山勢搭建,背面靠山,正面臨水,一樓懸空,給家畜躲避風雨。

二樓住人,有突出的平台,上面或種著花草,或晾著魚網獵物。此時家家的屋頂上都飄著炊煙,正是榮作了一天人們返家時。

因為阿珩與眾不同的衣著,牽著青牛的老人笑眯眯地打量他,背著豬草的兒童也笑嘻嘻地偷看她。

一個杠著鋤頭,牽著青牛的白鬍子老頭含笑問:「姑娘是外地人吧?」

阿珩笑著點頭,問道:「這裡是九黎嗎?」

老頭髮出爽朗的笑聲,「這裡是我們祖祖輩輩居住的家,這個寨子叫德瓦寨,總說外面的人把這裡上百座山合在一起給起了個名字,叫什麼九夷還是九黎的,你來這裡是……」

「我聽說九黎的山中有不少草藥,特意來尋找幾味草藥。」蠻荒之地,人跡罕至,阿珩不想引人注意,假扮採藥人,正是遊歷四處最好的身份。

老人熱情地邀請阿珩,「那你還沒有落腳的地方吧?我兒子和孫子 入山打獵去了,家裡有空置的屋子,你可以到我家歇腳。」

阿珩笑著說:「好的,那就謝謝……爺爺了。

老人可不知道阿珩已經幾百歲,微笑著接受了阿珩的敬稱,帶著阿珩回到家裡。

」這是我孫女米朵,今年十幾歲,不知道你們兩個誰大。」老人蹲在火塘邊,一邊燒水,一邊笑咪咪地打量著阿珩和米朵。

阿珩忙說:「我大,我大。」

米朵已經做好飯,可看到有客人,就又匆匆出去,不一會,拎著一條活魚回來。

阿珩笑著向德瓦爺爺打聽:「不知道寨子里誰主事?有人懂醫術嗎?」

「各個寨子都有推選出來的寨主,要說醫術就要去求見巫醫了,我們這上百個山寨——就是你們說的九黎,都是找巫醫看病,平日里什麼時候播種,什麼時候圍獵,什麼時候祭天,也要寨主去詢問巫師。」

「誰的醫術最好?」

「當然是無所不知的巫王子。」德瓦爺爺說著話,把手放在心口,低下了頭,恭敬和虔誠盡顯。

「我能見見巫王嗎?」

德瓦爺爺的跟個些為難,「恐怕不行,不過我可以幫你去問問。」

「您知道巫王住哪裡嗎?」

「巫王平時都住在另外一個山寨,叫蚩尤寨,蚩尤寨有祭天台,巫王要守護我們的聖地。」

「蚩尤寨?」

德瓦爺爺笑著,滿臉驕傲,「蚩尤就是我們族的大英雄,所說好幾百年前,大類族曾經教過全族人,山寨本來不叫這個名字,後來為了紀念他才改成了蚩尤寨。」

阿珩問:「蚩尤寨在哪裡?」

德瓦爺爺拿著燒火棍,在地上邊畫邊說蚩尤寨在哪座山上。

阿珩笑著站起來,向德瓦爺爺告辭。

德瓦爺爺猜到她的心思,「我說姑娘啊,蚩尤寨還遠著呢,要翻好幾座山,你吃過飯,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起個大早,準備好乾糧,我帶你去。」

米朵站在廚房門口,一邊在衣裙上擦手,一邊看著阿珩,隱約可見廚房裡豐盛的飯菜,對一個貧寒的山野人家簡直是傾家相待。

阿珩對德瓦爺爺說:「實在相瞞,我有急事,必須要出去一趟,你們先吃,把給我做的飯菜留下,我今天晚上一定會回來吃米朵妹妹做的飯菜。」

德瓦爺爺笑著說:「那好,我給你熱幾桶酒嘎,等你回來。」

阿珩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阿珩剛出德瓦爺爺家,就看到烈陽閃電一般飛來,不停地嘎嘎叫。阿珩大驚,若不是出了事,烈陽不會如此著急,忙跟著烈陽飛奔。

阿撇一見她,立即著急的跑過來。阿珩扶起蚩尤,看到他臉色轉青,身子冰冷。空氣中瀰漫著奇怪的香氣。她撕開他的衣服,發現傷口都變成了黑色,香氣越發濃郁。

即使阿珩再不懂醫術,也知道傷口不該是這個樣子,更不可能異香撲鼻。這樣的癥狀只能是中毒了。

阿珩用靈力探了一下他的脈息,發現蚩尤的靈體都受到波及,被嚇得一下子軟坐到了地上。

不會是大哥下毒,大哥雖然狠辣,可也驕傲,他不屑於用這些東西。能給蚩尤下毒的人只能是蚩尤身邊的人。據云桑所說,這幾十年,炎帝對蚩尤十分倚重,大大小小的政事都讓蚩尤參與,這次來玉山,明明雲桑在,都只讓蚩尤處理政事,儼然有獨當一面的趨勢,阿珩雖心性單純,畢竟從小在王族長大,自然明白,此消彼長,蚩尤的崛起肯定會威脅到別人的權勢利益,因權利核戰爭而引起陷害暗殺都很平常。

想除掉蚩尤的人會是誰呢?是祝融?榆罔?共工……或者他們都有份?

阿珩不敢再想下去,大哥的警告就在耳邊,父王一直想稱霸中原,絕不會允許她卷進神農族的內鬥中。

她抱著蚩尤坐到阿撇背上,「我們走吧。」

天還未全黑,阿珩就到了蚩尤寨。

一進山寨,她就明白了為什麼這裡被選為祭天台所在地,如果把九黎族的上百座山看作龍的一塊塊脊骨,這裡就是龍靈匯聚的龍頭。

並不需要打聽巫王的居住地,整個山寨全是竹屋,只有一個地方用白色的大石塊砌成了石屋,像堡壘一樣把守著靈氣最充盈的山峰。

阿珩直接走到了白色的石頭屋子前。

幾個少年正在院子里忙碌,都打著光膀子,下身穿著散口的寬腳褲,赤著腳,看到阿珩,也並不以自己穿著不雅而迴避,反倒全好奇地看她。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走了出來,「您找誰?」

阿珩向他行禮,「我求見巫王。」

男子看著她,眼中隱有戒備,「巫王不見外地人。」

「我求醫而來。」

男子笑了,「你們外面的人提起我們時,連九夷這個帶著輕蔑的稱呼都不用,只叫我們野人,我們這些野人哪裡懂得什麼醫術?姑娘請回吧!」

阿珩知道這些巫師和一輩子都住在寨子里的村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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