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先楚將軍的木船重創鋼甲旗艦。林彪五萬部隊乘三百五十條木船強渡海峽槍灘攻上海南島。
(海南島,1950年3月—4月)
寬臉。濃眉。大耳。腦頂上豎立著平短粗發,加上威兀的獅子鼻;儘管他穿著褪色的土布軍裝,仍然使人乍一見就會感覺他是一員叱吒風雲的戰將,他就是韓先楚。
一九五零年三月五日十九時,傍黑的時候,在雷州半島西南端的燈樓角海灘上,早春的寒風從海峽吹來,海浪拍打著待發的木帆船舷。他緩緩地走到荷槍實彈的隊伍前面,他們定定地站立著,接受他的檢閱。這是實施進攻海南島偷渡計畫的第一個渡海先遣營,四十軍一一八師三五二團的一營,精心挑選的八百個壯士,配備了電台與兩門迫擊炮。在暮色中,他仍看得清這一張張情緒飽滿而神憎嚴肅的臉。他作為兵團副司令員兼軍長,親自來到起渡場為第一個渡海的先遣營送行,把一面綉著「渡海先鋒營」五個大字的紅旗,授給率領該營的師參謀長苟在松。先遣營分乘十三隻木帆船起航了,順風順流,戰船揚帆,向預定登陸的海南島西北白馬井地區破浪前進。
韓先楚站在岸邊,望著木船隊漸漸消失在瓊州海峽的夜幕里。他的心情是如海潮一樣翻滾的。第三野戰軍金門、登布越海攻島失利後,他知道,此時,毛澤東及中央軍委的首長們,包括全軍指戰員,都在關注著這場進攻海南島的戰役。這是解放軍戰史上從未有過的大規模渡海作戰的新課題。他雖顯得有些沉重,卻又充滿著信心。
偷渡的計畫,來自前不久瓊崖縱隊為配合大軍渡海派一個連順利偷渡過海峽的啟示。經葉劍英在二月一日主持討論海南島作戰的廣州會議討論研究,確定了「積極偷渡,分批小渡與最後登陸相結合」的戰役指導方針,並且得到中央軍委及毛澤東的贊同。為奪取此次作戰的勝利,兵團作了周密的戰役準備。吸取了金門作戰船隻不足即行登陸的教訓,在葉劍英及廣東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廣東全省大量籌集船隻。廣東各級政府和軍師兩級參戰部隊共同組織了「船工、船隻收管委員會」,並具體劃分了徵集地區。廣大漁民踴躍獻船,報名參戰。連海南島根據地和游擊區的黨政機關和部隊,也在島上動員了四百多名船工,徵集了一百七十多隻木帆船,分批渡海,送到雷州半島,支援渡海登陸兵團作戰。當時得到情報,盤踞北部灣涸州島的國民黨軍控制了大批船隻,韓先楚即派一個團的兵力突襲,奪取了既大又好的三百多隻帆船。部隊先後徵集了四千名船工和二千一百多艘船隻,保證了一次運載十萬人以上的部隊登陸還綽綽有餘。
渡海作戰兵團發揚軍事民主,召開各種「諸葛亮會」,發動指戰員出謀獻策共同研究對付國民黨軍艦艇、飛機的辦法,採納了將部分木帆船改裝成「火力船」的建議。四十軍炮兵主任黃字帶領一些懂木工、鐵工的戰士,為木帆船安裝上汽車發動機,把步兵小炮及高射機槍固定在船上。經過多次試航、試射,造出了「上炮艇」,鄧華、韓先楚讓各部隊推廣,很快組成了一支「土艦隊」。這支船隊在渡海作戰中,對衝破國民黨軍艦艇和飛機封鎖攔截,立了大功。
進攻金門之前,因沒有制空權,葉飛的部隊只能白天扛船上岸隱蔽,晚上才能練兵。如今四野的渡海作戰兵團,配備有高射炮兵一、九團及加農炮兵二十八團。在海上練兵區域,有高射炮防空及加農炮對付軍艦,使參戰部隊能日夜苦練。經三個月海上訓練,指戰員們學會了划槳、搖櫓、拉帆、掌舵和識別風向、潮汐等本領,掌握了海上作戰的多種戰術技術,還培訓了六百多名水手。
在夜色中,韓先楚離開燈樓角海岸起渡場,趕回指揮部,守在電台旁,他幾乎整夜都沒有合眼,他對渡海作戰的周密計畫,充滿了信心;對自己部隊的指戰員,也充滿了信心。他指揮的第四十軍,是解放軍中有光榮歷史的部隊,是第四野戰軍的主力。它的前身是東北野戰軍第三縱隊,系抗戰勝利後由渡海進入東北的八路軍山東部隊組成。它成立後征戰東北,是赫赫有名的「旋風隊」,在四平保衛戰中,曾經重創國民黨軍「五大主力」之一的新編第六軍,打破了新編第六軍軍長廖耀湘誇耀「六軍子弟加上美武裝備無敵於天下」的神話。跟第四十軍一同渡海作戰的第四十三軍,也是解放軍歷史最悠久的部隊,前身是東北野戰軍第六縱隊。該軍中的第一二七師最早的前身是北伐軍中的葉挺獨立團,參加過南昌起義和井岡山會師,紅軍時代就是紅四軍和紅一軍團的骨幹部隊。這兩支部隊過去雖然也是「旱鴨子」,但是部隊的軍事素質高、士氣高昂,又在海邊進行了較長時間的實地演練,很快地掌握了以簡陋的器材渡海作戰的要領。十多天前,一次偶然的機會,檢驗了這商支部隊演練後的海上戰鬥力。那是一次出海演練返航後,第四十三軍一二八師三八團四連一排副排長魯湘雲,帶領七名戰士乘坐一艘木帆船在海上掉了隊。第二天清晨,透過濃霧發現一艘國民黨軍艦迎面駛來。木帆船已經無法迴避。魯湘雲機靈地當機立斷,命令戰士們一邊偽裝成漁船,一邊做好戰鬥準備。軍艦受了迷惑,毫無防備地駛近木帆船。當木帆船與軍艦相距五六十米時,魯排長一聲令下:「打!」剎那間,輕機槍、衝鋒槍、步槍和擲彈筒一齊猛烈開火,邊打邊迅速逼近軍艦。當兩船相距三四十米時,他們甩出一排排手榴彈,打得軍艦甲板上連連冒煙開花。艦上的國民黨水兵張皇失措。這艘軍艦怕再挨打,倉皇轉舵,退到千米以外,打了一陣炮,就駛走了。木帆船安全返航。消息傳開,士氣大振。渡海作戰兵團授於該船「英雄船」稱號,授予魯湘云為「木船打兵艦戰鬥英雄」。
韓先楚相信自己部隊的指戰員在海上能應付意外而取得勝利的。
天快亮了。還沒有先遣營的消息。他惦念著。按原定計畫先遣營要於拂曉前在瓊西北白馬井地區的登陸點上岸。為什麼還沒有音訊?島上的國民黨電台開始了凌晨的播音,播音員在報告新聞:「防衛總司令薛岳將軍昨天在海口市接見中央社記者說:海南島國軍海陸空三軍組成的環島立體防線,經受得住任何部隊的攻擊。我用我的名字的別號給它命名,稱為『伯陵防線』,共軍如敢渡海來犯,只能重蹈金門島。古寧頭覆轍。」
兵團政委賴傳珠進屋來了:「薛岳又吹牛了!」
韓先楚淡淡一笑:「不吹牛怎麼壯膽子呢?!」
賴傳珠憶起了往事,說:「記得當年老蔣第五次『圍剿』得手,中央紅軍西征轉移,我和李聚奎帶領紅一軍團一師殿後。薛岳擔任蔣介石的前敵總指揮,帶領蔣的嫡系三個軍尾追不舍。當時,他就向中央社記者吹牛,要在桂北湘江邊全殲紅軍,活捉『朱毛』。我們一師已經四天四夜沒睡覺,一整天沒吃糧食,還是浴血苦戰,一次又一次打退了薛岳部隊的進攻,保證中央縱隊渡過了湘江——」
韓先楚說:「現在歷史顛倒了過來,是我們追他了!幾十海里寬的瓊州海峽也擋不住我們的追兵。」
直至第二天即三月六日下午,才得到準確的消息。先遣營穿過海峽時,果然遇到了意外。
當船隊駛到離海南島約三十海里時,風突然停了,木船只能靠划槳、搖櫓航行,行駛很慢,不可能按原計畫天亮前在白馬井預定點登陸了。苟在松參謀長遇變不驚,當即命令各船準備戰鬥,充分做好對付國民黨海、空軍襲擊的準備。六日天亮了,苟在松發現有同方向行駛的幾十艘國民黨軍帆船,當即下令各船偽裝成民船,尾隨國民黨軍船隊行進,當遇到國民黨的巡邏飛機盤旋時,就摹仿前面船隊的做法,使巡邏飛機沒法分辨。至中午一時許,先遣營船隊駛近白馬井地區預定登陸點,被國民黨軍察覺。先遣營的木船隊受到國民黨軍兩艘軍艦、四架飛機的火力攔截和岸上國民黨部隊的猛烈射擊。在國民黨軍立體攻擊下,先遣營一面奮力划船靠岸,一面在船上以火力還擊。這時,預先秘密運動到白馬井地區的瓊崖縱隊一總隊八、九團,聽到海岸的槍炮聲,立即趕來接應,向國民黨守軍一個營發起攻擊。下午兩時許,先遣營在瓊崖縱隊八、九團的接應下,強行搶灘,登陸成功。然後,先遣營順利進入瓊縱的根據地休整。
當電台報告先遣營已進入根據地,韓先楚這才長吁一口氣,開口笑了。
三月十日下午一點,第四十三軍的一個加強營從湛江市郊的砌洲島起渡,戰勝了途中的暴風雨,亦順利在瓊東北的赤水港一帶登陸。
兩個先遣營偷渡成功後,渡海作戰兵團決定,四十軍及四十三軍再各派一個加強團,向瓊北正面偷渡登陸。三月二十六日下午六時,四十軍的一個加強團三千人,分乘八十一隻木船,在瓊崖縱隊副司令員馬白山率領下,從燈樓角起渡。三月三十一日晚十時半,四十三軍的加強團三千七百多人,在師長王東保率領下,分乘八十八隻木船,從雷州半島東南端的博賒港起渡。這兩個加強團船隻眾多,目標太大,他們在航行途中已被發現,先後遭到國民黨軍飛機、軍艦的猛烈攻擊,加強團的「土炮艇」奮起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