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魯門、斯大林、毛澤東及蔣介石四大巨頭在一九五零年新年前後陷入了歷史的怪圈……
(台灣日月潭—美國華盛頓,1950年元旦前後)
這是一九四九年十二月的最後幾天,也是二十世紀上半葉的最後幾天;是在大陸軍事上最後的戰役大西南作戰的最後幾天,亦是國共兩黨幾十年較量中國民黨在大陸徹底失敗的最後幾天。
這幾天,從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到一九五零年的新年,蔣介石都不在台灣島的政治中心台北。他是帶著蔣經國及全家,隱居到台中的風景勝地日月潭度過的。日月潭是台灣最大的自然湖,湖中突立一個珠仔島,亦叫光華島。島北為日潭,島南為月潭,以輪廓近似日月而得名。該湖水面較高,達海拔七百多米以上。潭的四周,林木蔥鬱,翠峰懷抱,環境清幽,風光崎旋,夏季氣溫只有攝氏二十度左右,涼爽宜人,是避暑的好地方。蔣介石將全家攜至此,值冬至已過,寒天數九,山間湖面,冷意侵骨,當然不是來避暑的。他幾十年來養成了習慣,逡巡於景緻清幽的名山大川之中,冷靜地思考軍國大事。從蔣經國於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那天的日記來看,蔣介石是為「持志養氣」而來的。
這幾天,一種宿命論的悲涼的情緒侵襲在他心頭。對於國民黨的總裁來說,他已經可以說是竭盡心力與人事了。他已經不得不慨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實在是具有深厚歷史經驗的名言。」
他最後於十二月十日下午二時從成都鳳凰山機場乘座機飛離大陸。這應該算是他最後離開大陸的日子。他原來打算是從成都飛往西昌,準備在西昌作最後的部署,不堅持到最後,他是不打算離開的。十日這一天,雲南盧漢拍電報給四川劉文輝,要劉文輝會同四川各將領扣留蔣介石。胡宗南等勸他儘速離蓉回台,勿先飛西昌。在蔣介石的飛機飛離成都當天,劉文輝、鄧錫侯就通電四川起義,盧漢也通電雲南起義。跟隨在他身邊的蔣經國在日記中記述:「此次身臨虎穴,比西安事變時尤為危險,禍福之間,不容一發。記之,心有餘悸也。」
他是當日下午六時三十分到達台北的。到達台北後,連日來,他乘著那輛從南京經上海運到台灣的老座車,馬不停蹄,到處講演,講演頻率之高,遠超出在大陸的時候,連侍從們都吃驚。他到處講話,表示要沉痛接受中國大陸失敗的教訓,對於國民黨,「不惜犧牲感情和顏面,作徹底改造」。在他講到動情處,在座者也有落淚的。有個部屬望見他乘坐的還是那輛於一九四九年五月從大陸運來的舊座車,忍不住朝身邊的同伴嘆了一句:「這都是抗戰勝利那年買的車了,太舊了,早該換了——」
正巧,蔣介石踱了過來,聽了這話,默默地望了此人一眼。眼神中沒有責難或是贊同,只有哀傷。好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國難方殷,不必換了。」
蔣介石逃到台灣以後,還與在大西南的胡宗南保持著密切的電話電報聯繫。胡宗南與張治中兩人曾被內定為他的接班人。張治中在和平談判中留在北平跟了毛澤東,現在胡宗南是他留在大陸最後的希望。十二月中旬,胡宗南率領的三十萬部隊被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圍困在成都盆地。而宋希濂率領的數萬部隊被解放軍切割在川南地區。十九日,宋希濂的部隊被殲滅,宋本人在峨眉縣金口河被俘。胡宗南的大軍被包圍在盆地里,欲逃無路,求援無望,動彈不得,已成瓮中之鱉。胡宗南於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這天在新津召開軍事會議,決定以主力分路向西昌方向突圍。但是,胡宗南本人對突圍也缺乏信心;次日,胡乘飛機逃往海南島,使部隊內部陷入極大的混亂。同日,國民黨軍在雲南的李彌第八軍及余程萬第二十六兵團亦被解放軍圍殲。李彌率殘餘部隊逃往緬甸。余程萬則輾轉逃到香港做寓公。胡宗南的部隊,在胡飛走後多數起義或放下武器,僅有少數部隊逃往川南的西昌。至此,蔣介石在大陸上的最後一支主力胡宗南集團全部覆沒。十二月二十五日是聖誕節,蔣介石在日月潭的涵碧樓作日記寫道:「過去一年間,黨務、政治、經濟、軍事、外交、教育已徹底失敗而絕望矣。」
蔣介石明白,他和國民黨的命運,已經進入歷史上最危難的時刻。關鍵是在確保台灣,當務之急是爭取美國的援助。有了美國援助,還可捲土重來,再和毛澤東較量,失去了美國援助和保護,那確實是未日將至。當時失敗的空氣已經很濃,幾乎沒有人認為蔣介石能在台灣堅持一年以上。而杜魯門總統領導的美國政府,對蔣介石已公開採取甩掉包袱的所謂「袖手政策」。
早在一九四八年間,杜魯門總統和艾奇遜國務卿,就對蔣介石喪失信心。一九四九年一月在美國支持下,李宗仁迫蔣下野。一月底,美軍顧問團撤離中國,美國對蔣介石的軍事援助,也已經中止。當時美國國務院的一些中國問題專家,希望毛澤東的中共只是「土地改革者」,還希望毛澤東的新中國成為「南斯拉夫第二」,與蘇美保持等邊關係,當然更希望中國能倒向西方。即使毛澤東在六月三十日強調了「一邊倒」倒向蘇聯。美國方面還是認為有可能爭取毛澤東作「鐵托第二」。八月五日,美國國務院發表了《中美關係白皮書》。這是一份在當時中美兩國關係中很重要的文件。白皮書將蔣介石集團的腐化、昏庸、專制、無能一一曆數,以說明國民黨的失敗是咎由自取,完全是自己造成的,並不是美國支持不力,蔣經國對這份白皮書的評價是,「說得難聽一點,無異是宣布我政府的死亡證明書,同時暗示如何辦理後事。」
白皮書公布後,毛澤東在北平連續執筆寫了《丟掉幻想,準備鬥爭》一系列文章予以批駁。國民黨內也強烈要求批判白皮書。蔣介石深知保台灣要靠美國,只好採取給人打斷門牙也吞下肚裡的辦法,回答說,「不必了。」他在日記中寫道:「那穌被審判的時候,他是冤枉的,但是他一句話也不說。」
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北京宣告成立之後,美國國內輿論對於承認中國的問題分為三種意見:一是主張立即或是有限期內承認;二是主張有條件承認;三是主張更積極地支持蔣介石。輿論莫衷一是,國務卿艾奇遜採取「塵埃落定」政策。艾奇遜宣布「美國政府在採取進一步行動之前,將先等待亞洲之塵埃落定。」早在新中國成立前的一九四九年二月二十四日,艾奇遜在會晤共和黨一批主張援蔣的議員時,這些議員呼籲「加緊援助未被中共佔領之自由中國」,艾奇遜則對他們宣布:「森林初崩,塵埃未定,對華政策,尚宜稍待。」
在等待塵埃落定的期間,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下旬,美國國會「台灣幫」的主要代表諾蘭參議員就曾飛到重慶會晤蔣介石。據《宋希賺自述》中卧億諾蘭到重慶的記述:諾蘭向蔣介石表示,「希望國軍能在大陸上支持六個月」,美國的親蔣勢力就會促使杜魯門總統及國務院改變對華政策,當由美國出兵援助蔣介石。諾蘭並表示,「如果蘇聯出兵支援中國共產黨,因而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美國是有決心和力量打這個仗的。」蔣介石確實需要美國出兵支援,需要第三次世界大戰,需要將美國與自己捆在一起。為此,蔣介石拒絕了胡宗南和宋希臃提出的將主力撤往西昌、雲南甚至退往滇緬邊境的建議,急令胡宗南調其骨幹第一軍來守重慶,胡宗南極不願意。接著蔣介石又要胡死守成都。結果不到一個月胡宗南集團就全軍覆沒。
和諾蘭參議員在重慶的會晤,使蔣介石在此危難時刻寄希望於美國出兵援助和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他十二月十日逃回台北後,除了在台北遙控指揮胡宗南死守成都,還於十三日、十四日兩天連續分別與台灣省主席陳誠、行政院長閻錫山商討調整對美政策。他叫陳誠將台灣省主席的位置讓給受美國人青睞的吳國幀。吳國幀畢業於清華大學,後來又留學於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有「民主先生」的雅號。他後來還不得不準備將美國人最欣賞的將軍孫立人提升為陸軍總司令。孫立人亦是清華畢業生,又在美國印第安那州普渡大學與弗吉尼亞軍校畢業,被美國報刊稱為「最西方式的軍事首腦」,是「台灣陸軍中親美派的首腦」。蔣介石是想以吳國楨、孫立人作台灣的「門面」來討好美國人。他還授意於十二月二十三日正式向美國政府提出派遣政治、軍事、經濟顧問來台灣協助防衛工作的請求。
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九時五十分,蔣介石攜全家離開台北,到日月潭來度聖誕。名義是過節度假,實質是他在大陸徹底失敗、痛定思痛之後,選擇了這個山水清溫的地方,思索將謀劃已久的國民黨改造付諸實現。
國民黨的締造者孫中山先生,每遇到重大挫折時,都對党進行改造。蔣介石在面臨危亡的時候,亦效法孫中山改造國民黨。他援引孫中山為先例說:「每當國家存亡、革命成敗的關頭,(總理)必致力於黨的改造,在總理的手上,黨的名稱有五次的更換,黨的組織亦經五次的改革。」一九四九年元月,蔣介石下野回到溪口老家,就開始籌劃國民黨改造事宜。六月,他指定陳立夫、陳誠、蔣經國等設計改造方案。七月十四日,他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