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2007-2008年度「中國最佳商業案例」入圍作 一四、解疑復星

文/李岷

這當然是最好的時代。中國商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不但迎來了它在中國這塊土地上史無前例的活力時期,而且成為各路資本競逐較量最為激烈的世界舞台。

這個時代給了郭廣昌面對海外資本時充足的要價權,自信而大膽。

這位今年不過40歲、卻在15年時間內由零起步創立了一個銷售收入達242.31億元人民幣的多元化控股集團的浙江人,在復星國際(註冊在香港的「復星國際」100%控股復星集團)IPO路演期間,對海外投資者「就一個多元化、綜合類企業而言,這個招股價是不是高了」的疑問寸步不讓,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我就講兩點,第一,你相信中國嗎?我相信中國經濟經過30年發展,還會有15年、30年的快速發展,你相信這一點嗎?你不相信的話,我沒辦法跟你談;第二,你相信我們團隊嗎?你相信我們團隊有對投資的判斷力、決策力和提升企業管理的能力嗎?如果你不相信,那你也不要投。如果你相信這兩點,你還會在乎價格多加5%嗎?你對我說低5%就買,高5%就不買,難道一個企業的價值就是這5%決定的嗎?!」

接下來的事實是,「復星國際」國際發售部分獲得超過172倍超額認購,香港公開發售獲得超過233倍的散戶超額認購,凍結資金超過2700億港元。2007年7月16日,復星國際在港成功IPO,加上隨後行使的超額配售,融資額達132.7億港元,發行的新股占復星國際擴大後總股本的22.33%。

據稱,「復星國際」是香港資本市場接受的第一家內地多業務的民營綜合類企業。在招股說明書中,「復星國際」自謂的核心業務包括鋼鐵、房地產開發、醫藥以及零售業務投資,此外,還有金融服務業、金礦開採、鐵礦石開採等戰略性投資。旗下主要的上市公司有復地、復星醫藥、豫園商城、南鋼股份、招金礦業等數家。

在IPO路演過程中,復星和它的幾位保薦人均反覆向外界傳遞一種說法、建立一種形象:中國內地這樣一個高速成長的新興市場,完全有可能、並且應該成長出像美國GE、日本三菱、香港和黃這樣傑出的多元化投資控股公司,復星希望能通過紮根中國、投資有成長潛力的行業,成長為與這些世界級企業並肩的企業。

人人有一個夢想,但顯然,不是每個人都有將夢想持續實現的能力與幸運。從「復星國際」公布的過往三年的業績記錄來看,復星旗下的鋼鐵、地產和醫藥等業務板塊確實成長穩健,但招股書里的相關數據亦表明,如果不及時完成此次IPO,復星集團能否滿足各業務板塊持續發展的資金需求,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問號。2006年復星國際就出現經營現金流量赤字7.26億元。截至2006年12月31日,「復星國際」的負債率為43.2%,看上去並不算高,不過在190.36億元的負債總額中,有113億元是短期貸款。事實上「復星國際」亦表示,融得資金將有40%被拿去還債。

這次IPO,復星以出售20%的股本換回寶貴的現金。其實更珍貴的是,它換取了外部的信任。即便這些年來對復星一直抱以懷疑(甚至至今不放)的人們也不得不承認,復星集團此次海外整體上市,是復星從一家說不清、看不清的公司變成一家相對透明、「安全」的公司的分水嶺。僅在三年前,且不說普通股民甚或大眾,就連商界人士,對復星的看法也相當曖昧。郭廣昌自己曾提到萬科王石對復星不點名的批評,「有的企業又做鋼鐵又做房地產,不知道到底要幹什麼」。而7月16日復星香港上市當夜,王石竟然親臨香港參加復星的慶祝晚宴,當晚與他同赴慶賀復星IPO的還有柳傳志、李東生、馬雲、牛根生等一干中國商界大佬,這樣的情形,著實不多見。

復星的晦冥年代,終告結束?也許不能說IPO使復星脫胎換骨(郭廣昌會抗議,「我們一直是這樣的!」),但起碼,它令復星浮出海面,從而使我們有機會去打量這樣一家橫跨多產業、並且還有著更新更大企圖的控股公司的身形。

首先,我們必須讓時間先回到2004年,那也許是復星10多年多元化道路上所經歷的最刻骨銘心的一年,也是今日復星整體上市的起點。

那一年,郭廣昌感受最深的,「是隨著我們企業規模的擴大,我們對外部環境的依賴也越來越大。」

2002年、2003年中央政府屢壓不下的固定資產投資熱,從外部環境上,是由地方政府和國有商業銀行營造的。由於對地方政府投資的約束機制的缺位,以及承受著股改壓力的國有商業銀行為了儘快降低不良貸款率從而傾向於做大貸款,擺在企業面前的投資空間相當寬鬆。復星是享受到這種「投資快感」的企業之一。從2001年年底到2003年,「復星系」以集團及子公司、關聯公司名義在鋼鐵、地產、零售、醫藥、金融等多個產業領域進行了一輪密集性投資。這裡有一份復星系在那三年不完全的投資名單:2001年——投資北京金象(6100萬元)、收購豫園商城13.3%國有股權(2.34億元)、投資興業投資(3000萬元);2002年——投資建龍(3.52億元)、投資重慶醫工院(3130萬元)、投資重慶葯友(6830萬元)、進一步收購豫園商城6.8%股權(1.19億元)、投資德邦證券(5.01億元)、投資興業投資(7330萬元);2003年——投資寧波建龍鋼鐵(8.25億元)、合資成立南鋼聯(16.5億元)、投資國葯控股(5.03億元)、投資廣西花紅(3070萬元)、投資海翔葯業(2700萬元)。

與此相對應的是,在這三年中,除了復星醫藥於2003年底發行了9.5億元可轉債至2004年6月轉股約三分之一,復星並無任何權益性融資行為。惟一值得慶幸的是,在2004年4月底中央前所未有地強硬表態要對包括房地產在內的部分固定資產投資項目進行調控之前,2004年2月,復地搶先在香港上市,融到了17億港元。

但是在其他業務板塊,復星都是才驅動大筆資金入局,腳跟剛站立未穩。在此情況下,從2004年第二季度起突然收縮的信貸環境對復星的財務考驗可想而知。

特別是在鋼鐵板塊這個資金密集型的重工業領域,隨著江蘇鐵本項目被究查為違規典型,寧波建龍項目亦遇阻不能投產;此外,南鋼聯項目直接推高了復星的流動負債風險,直至今日,據「復星國際」招股書,南鋼聯負債都是復星集團負債中的大頭,「我們的流動負債凈額主要是由於南鋼聯作為其增長策略的一部分而依賴短期融資應付資本開支所致。」截至2004年12月31日,南鋼聯的流動負債凈額為38.91億元,占整個「復星國際」當期流動負債額的58.18%。

2004年5月,德隆的崩盤讓所有的人都想到一個問題:下一個會是誰?當時在業界的口口相傳以及媒體似是而非的報道中,一個最集中的候選者就是:復星。

沒有比復星更與德隆相似的企業了,在人們看來。

兩者何其相似矣。多元化、涉足實業與金融、在多個產業同時進行疾風暴雨式的收購與所謂的「整合」、收購資金來歷不明、有上市公司可直通資本市場、數不清的子公司孫子公司合資公司進行關聯交易;還有,都是民營企業;還有,在這個龐雜的企業王國頂端,都是一個低調不多言、而關於這個私營王國的一切也許只有他瞭然於胸的自然人大股東。

「2004年二季度起,隨著德隆崩盤、托普、啤酒花事件接連出現,社會對於發展速度較快的民營企業、乃至對所有的民營企業都產生了普遍懷疑,社會輿論壓力很大,對復星的質疑也不斷見諸報端。主要是質疑多元化、過度擴張和高負債率、資金鏈緊張的傳言,輿論環境很差,這是我們創業12年從沒有過的。」在復星集團2005年年度會議報告里,郭廣昌曾作此回憶。

他稱,「我們明明不是癌症病人,卻和癌症病人一起被關到同一個病房。就像SARS,就像文革,你說有多少人在那種人人自危的情況下被冤死。如果你被社會的一種瘟疫選中了,怎麼辦?就要自救。」

復星選擇了透明化。

郭廣昌其實應該回顧並感謝一下傑克·韋爾奇和他的對話。2004年6月,郭廣昌以多元化後輩的姿態在上海與遠道而來的韋爾奇進行了一個公開對話。在郭拋出的問題中,其中之一就是,「中國氣候發生比較大的變化……個別企業做事波及到整體民營企業的信譽。GE一路走過來,有清白的歷史,是非常強的一個品牌和非常好的公司,但是安然事件之後,GE也受到很多質疑,您是怎麼來處理這個問題的?千萬別告訴我,我什麼都不理他們,我相信您肯定做了很多工作,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一定要講一些具體的方式。」

韋爾奇的回答:「……我想如果你對企業有信心的話,那麼你最好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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