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憩的鬥士們
菲尼科斯街上,蕾蒂西婭·威爾斯正走在雅克·梅里埃斯的身旁。她的心中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便伸手勾住了警長的胳膊。
「您表現得那麼理智,真讓我驚訝。我還以為您會毫不遲疑的把這對善良的老夫婦抓起來。一般說來,警察總是比較遲鈍,只會嚴格按照規定的程序辦事。」
他甩脫了她的手:「人類心理學可從來不是您的專長。」
「您怎麼這樣說話!」
「這很正常,因為您憎惡人類!您從來不會試著來了解我,您不過是把我當成個傻瓜,一個必須不斷地引導才不會偏出理智的正軌的傻瓜。」
「可您的確只是個大傻瓜1」
「就算我是個傻瓜,也輪不到您來評價我。您總是滿腹成見,從來沒有去愛過別人,您厭惡所有的男人。要討您的歡心,得長上6隻腳而不是長兩條腿,得長上大顎而不是長嘴(他的目光直逼那淡紫色的、冷酷起來的眼神)。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您總是那麼自以為是!我,即使是我,犯了錯還知道低聲下氣。」
「您只不過是個……」
「是個疲憊不堪的男人,偏偏又對一個一心想毀了他聲譽以嘩眾取寵的女記者表現得太過耐心。」
「再罵也沒有用,我走了。」
「您就是這樣,逃避比起聽事實來可是要容易多了。您準備去哪兒?是想衝到打字機面前把這個故事公佈於眾嗎?我,我寧可做一個做錯事的警察也不要做一個做對事的記者。我已經讓拉米爾夫婦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了!可就是因為您,因為您那好出風頭的本性,他們又會面臨在鐵窗里度過餘生的危險。」
「我不允許您……」
她掄起一個巴掌就向他甩去,可卻被一隻火熱而堅定的手掌捏住了手腕。
兩人的目光撞任了一起,那是黑色瞳仁和淡紫色瞳仁在對抗,烏木森林與熱帶海洋在對抗。他們心裡立刻升起一種要哈哈大笑的衝動,隨即就一起爆發出笑聲來,敞懷大笑。
就是嘛!他們才剛剛共同解開自己生活中的一個難解之謎,接觸到了另一個和他們的世界相平行的,神奇的世界。那裡,有人能造出一群團結互助的機器人來,能同螞蟻交流,並且還掌握了完美無缺的作案技能。而他們就在那個地方,在那條傷心的菲尼科斯街上,像孩子般爭吵著,卻同時又手拉著手。他們應該把雙方的思想統一起來,好好地思索那些讓人忘了一切的時刻,
蕾蒂西婭笑得身體也失去了平衡,她索性在人行道上坐,下來,繼續開懷大笑。已經是凌晨3點了!這兩個人看起來那麼年輕,那麼快樂,一理一毫的睡意也沒有。
還是蕾蒂西婭先停止了大笑。
「對不起,」她說,「我剛才太傻了。」
「小,不是你,是我。」
「不,是我。」
笑聲又一次淹沒了他們。
一個晚歸的酒色之徒略帶醉意,同情地看著這對年輕人。他們一定是無家可歸,所以只得在人行道上嬉鬧。
梅里埃斯將蕾蒂西婭扶了起來。
「我們走吧。」
「做什麼去呢?」她問道。
「你總不會想在地上過一夜吧,」
「為什麼不可以?」
「蕾蒂西婭,我最最理智的蕾蒂西婭,你這是怎麼了?」
「一天到晚要講理智,我已經受夠了!不講理智的人才是對的。我要做像世界上所有的拉米爾夫婦那樣的人。」
他把她拖到迴廊下的一個牆角里,以免清晨的露珠打濕她那一頭精心修飾過的秀髮,還有那薄薄的黑色套裝下柔弱的嬌么。
他們靠得那麼近,他目不轉睛地凝望著她,伸手想去撫摸她的臉龐,她躲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