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那一邊
遠征軍沿陡峭的石壁攀緣而上。橋的另一端是一些直上天際的幾何形物體,它們看起來並沒有根。螞蟻們停下了腳步,怔怔地仰望著這群規則、陡直的高山。這裡就是手指窩嗎』
它們已經到了世界盡頭的另一邊,那裡是手指的地盤。
一種異常強烈的感覺佔據了它們全身,這甚至比它們在整個征途上曾經歷的無數次心靈的衝擊更為強烈。
就是這裡了!手指的老窩,它們如此巨大,如此雄偉,比森林裡最高齡的樹本還要高一千倍,繁茂一千倍。單是手指窩的影子就要延伸到幾十萬步以外的地方。手指為自己造的棲身之處真是大得無法丈量,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創造不出同樣的傑作。
103號的身體僵直了。這一回,是它自己給了自己勇氣繼續征程,越過世界的邊緣,前往它們力所不及的地方。現在,它已來到了這塊曾讓它朝思暮息的世外土地:這裡超越了任何文明的範疇。
它的身後,其他的昆蟲都紛紛大搖觸角,表示懷疑。
在這巨大力量的作用了!遠征軍就這樣一動不動,無聲無息的站了很久很久。信徒螞蟻們紛紛俯身拜倒,其他的則開始交頭接耳,相互詢問起這個線條筆直,體積無邊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戰士們重新集合,清點數目。共有800隻{昆蟲來到了這塊敵方的土地,可手指隱藏往這樣堅實的堡壘中,怎麼才能殺掉它們呢?必須進攻它們的老窩。
全體同意,金龜子和蜜蜂飛行團作為增補兵力,在緊急時動用。接著,隨著一個衝鋒信號。大軍向著建築的入口猛衝過去。
忽然,一隻怪鳥從天而降,那是塊扁平的黑東西,它一下子就壓死了4名白蟻戰士。緊接著,一片片的黑東西從各處飛下,砸碎了槍手們的護胸甲。
這些就是手指嗎?
首次執行任務,就有70名戰士犧牲了。
但遠征軍並沒有灰心,它們向後撤退,準備發起第二次進攻。
「沖啊,把它們全部殺了!」
這一次,螞蟻軍團排成尖兵隊形,向前挺進。
11點,許多人都拿著信件向郵局走來。幾乎沒什麼人注意到地上這些悄然而行的小黑點。小推車的輪子,休閑鞋和運動鞋壓平了一個個黑色的、小小的身影。
偶爾有幾隻黑點攀上了一條褲子,也很快被人反手一擊趕了了來。
「它們已經發現我們了!現在正從四面發動進攻!」一名戰士怒喊道,隨即便被壓得扁平。
撤退的費爾蒙警報拉響了!又有60名犧牲者。
觸角秘密會議。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佔領這個手指窩。」
9號建議部署不同的軍團,並試用迂迴攻擊的戰術。於是,遠征軍下令必須爬上鞋子,任何一隻都行。
「沖啊!
前排的槍手們向一隻籃球鞋的橡膠表面噴射毒液,另外幾個則用大顎割起一雙女式皮鞋亮閃閃的塑料面來。
撤退。再次點數。又死了20個。
神明是堅不可摧的。螞蟻信徒們勝利地歡呼。自從戰鬥一開始,它們就縮在最後不停地祈禱。
103號以得不知所措起來,它一直抱著那隻蝴蝶繭子,遲遲不敢加入危險的衝鋒戰。
對手指的恐懼感又向它襲來,漸漸佔滿了它全部的思想。真的,它們看來的確是無法戰勝的。
但9號仍不甘心低頭認輸,它決定同飛行兵團一起作戰。所有的兵力都被集中在郵局對面的梧桐樹上,9號爬到一隻金龜子的身上,將蜜蜂部署在進攻線路的兩側。
它緊盯著手指窩大大的開口處,「高喊」著用來振奮士氣的費爾蒙。
獨角金龜子們低下了頭,瞄準好頭頂上的尖角。
「向著手指,沖啊!」
郵局裡,一個郵遞員關上了玻璃門。「風太大了。」他說。
遠征戰士們什麼也沒有看到,就只顧著全速衝鋒,直到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塊透明牆。它們要剎車,可已經來不及了。
金龜子們一個個爆裂開來,向下跌去,背上的槍手們則部粘在了屍體上。
「下冰雹了嗎?」郵局裡的一個顧客問道。
「沒有,我想可能是雷蒂菲太太的孩子吧,他們很喜歡玩石子。」「不怕玻璃門被砸壞嗎?」
「別擔心,那玻璃很厚。」
一些仍有希望救治的傷員被抬了回去。在這次進攻中,遠征軍又損失了80隻兵力。
「手指比我們想像的要難對付得多。」一隻螞蟻道。
9號不願放棄,白蟻們也不願放棄。他們千里迢迢,克服了千難萬阻才來到這裡,不是讓幾片黑東西,幾座透明牆一嚇就會嚇回去的。
大家在梧桐樹下露宿了一夜。
所有的戰士都克滿了信心,明天將會是金新的一天。
螞蟻們懂得付代價,花時間,也會動腦筋,想辦法,所以它們總是能夠贏道搭後的勝利。這一點是眾所周知的。
一個偵察兵發現,在昨天進攻的手指窩的門楣下有一條開口,呈相當規則的矩形狀。它猜想這可能是個間接入口處,也沒與同伴們商量,就獨自前往刺探。這隻螞蟻一頭鑽進了那個上面刻有一些符號的開口,這些符號在另一個時空里的意思是「長途航空信件」。然後,它就跌到了幾片白白的,扁扁的東西上面。為了一探究竟,它決定潛入其中一片里,可是當它想再出來時,卻被一堵白牆攔住了去路。於是,它只得呆在那裡,默默地等待。
於是,3年後,人們在尼泊爾境內的喜瑪拉雅山脈中發現了一群典型的法國褐蟻。其後,昆蟲學家們自問這些螞蟻是如何完成了如此長途的旅行。最後,他們總結出,這只是一種同法國褐蟻極為相像的蟻種,一個純粹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