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已至,天氣燥熱,煙塵般的熱浪和惡魔所帶來的恐慌使家家閉戶,街上只有幾隻灰塗塗的流浪狗伸著滿是粘液的舌頭懶洋洋地嗮著太陽。
天鵝劍士潘德格爾快步走在青石路邊上,柔軟的鹿皮靴子表面包裹著一層灰土,隨之隨著急促的腳步盪起更多的灰塵,靴子顯得更髒了。
潘德格爾歪頭瞥了眼路邊的流浪狗,生物天生對危險事務有強烈的預知感,十幾天前,許多貓兒,狗兒和很多寵物都紛紛離開了自己的主人,逃生去了,那些栓在樁子上的戰馬和牛驢之類的牲口夜夜悲鳴,似乎在哀嘆自己悲慘的死期。
「難道它們也像那些老傢伙一樣,知道自己逃無可逃?」潘德格爾的目光不由地再次落在流浪狗的身上,接著身體猛地一陣,在感知到強大的魔法力靠近自己時他猛然回頭,西塞羅魁梧的身影和充滿譏笑的表情立即映入眼帘。他頓了下腳步,繼續向前走,他懶得和做夢都算計人的野蠻人客套。
潘德格爾雙手緊緊抱在胸口,那裡裝著名震霍肯大陸的神器—風之離歌。
步出王宮,快速離開可供四架馬車並排行駛的王街,轉入靜謐的小巷,直到潘德格爾暈乎乎地轉進了牆角散發著屎尿臭味的死胡同,他才轉過身對西塞羅勃然大怒「喂!野蠻人,你想幹什麼?」
「你覺得呢?」西塞羅停在距離潘德格爾十幾米的地方,捂著鼻子哼哼著:「你覺得我會在達拉斯城裡,對你這位達拉斯王儲貼身護衛干點什麼呢?」
潘德格爾臉色一紅,他也覺得在自己的地盤用這種口氣和西塞羅說話自己好像矮了一頭,或者說對西塞羅產生了畏懼心理。
「你在跟蹤我嗎,野蠻人?」潘德格爾瞪大了眼睛,幾個縱身躍到西塞羅身邊。
「別害怕,我只是擔心你,惡魔離達拉斯越來越近了,我可不想看到阿倫根王子的貼身護衛出什麼意外。」西塞羅帶著愚弄的表情看著他,舌頭在嘴唇上舔了舔,隨即作出噁心的表情,搖頭說:「我真不明白,像你這種身份的人也會到這裡方便,我以為只有卑微,沒有地位的下層人才會像野狗一樣隨便找個地方。」
「放屁!」潘德格爾氣得臉色醬紫「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方便!」
「太粗魯了。」西塞羅鄙夷地撇撇嘴,他朝臭哄哄的小巷裡瞄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那你來這裡幹什麼呢?難道是奉了阿倫根王子的命令……」
「沒錯,我就是奉命而來!」潘德格爾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就像戰場上振臂高呼的士兵被亂箭射中,聲音在空中高高揚起,瞬間變得極其微弱,因為潘德格爾也看清了這條骯髒的死胡同。這是一條遠離街道的小巷,四周的房屋已經廢棄,身上滿是膿瘡的流浪漢們喜歡在這裡過夜,以便可以趕早去王宮門前領取王儲每天清晨設施的黑麵包,這條死胡同自然是他們最理想的公共廁所。
西塞羅的神色忽然變得凝重,他走到潘德格爾的身邊說:「看來阿倫根王子交給你的任務一定非同小可,不然高貴的你絕不會到這兒聞該死的臭味。」
「你應該稱呼我閣下!」潘德格爾抱在胸口的雙臂下垂,右手拎著一塊黑色的兵刃。
黑色的兵刃短小不足兩尺,形同漆黑的雷擊木,但西塞羅卻不由後退了一步,他知道那是阿倫根王子親手交給潘德格爾的神器風之離歌。無論是防禦力接近變態的綠之神髓還是曾用敵人的鮮血染紅塞涅卡河的風之離歌,它們都是專研魔法和武技者做夢都想得到的寶物,尤其攻擊力無人匹敵的風之離歌在塞涅卡河一戰中和它的主人吞噬了近三萬名敵軍的性命,它就算握在三歲孩子的手裡也足以阻止一支有弓箭手和魔法師協助的騎兵大隊。
「當然,尊敬的潘德格爾閣下。」西塞羅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風之離歌,它是那樣的樸實無華,但是陰森的嗜血氣息卻壓得透不過氣來,他似乎聽到耳邊有無數的陰魂在哀號,似乎看到眼前有一隊隊的騎兵轟然倒地,飛濺鮮血,破碎的鎧甲和眨眼間化為白骨的戰馬閃電般飛逝而過。
「錯覺,一定是錯覺!」西塞羅用力閉了下眼睛,哀號聲和幻影都不知所蹤,好像從未出現。
潘德格爾看到西塞羅的畏懼馬上精神一震,恢複了以往的高傲,挺著胸脯,抬起下巴朝小巷外走去,就像那些出身大貴族豪門的紈絝子弟。
西塞羅怔了下,但馬上追了上去,他對神器並不陌生,湛藍徽章幾次幫了他大忙。無論是普通的用來釋放魔法的法器,還是可以把魔法能力擴大幾十,上百倍的神器,它們一旦和主人的精神控制力相接觸就會立即發生巨變,耀眼的光芒,令人窒息的殺氣會鋪天蓋地而來,而潘德格爾身體明明充盈著強大的魔法控制力,但是他手上的風之離歌卻沒有半點變化,這點不能不讓他起疑心。
還有更加重要的一點,面前的潘德格爾形消體瘦,臉色蠟黃,顴骨突出,像是在水牢里被折磨了幾個月的死囚。西塞羅深知潘德格爾的為人,他雖然不是貴族,驕傲逞能之心卻比普通貴族更甚,以他的性格,釋放出魔法控制力時一定會在身體四周形成羽翼狀的鬥氣,那是天鵝劍士的自傲,是可以和高級聖鎧騎士的鬥氣相媲美的鬥氣。
但是潘德格爾卻什麼也沒有做。
西塞羅是什麼人?他和最粗魯易怒的獸人為伍,曾經整日混跡於最狡詐的市井之徒里,和最工於心計,陰險的王公大臣稱兄道弟,就算在他面前放一個屁,他也能在最短的時間裡了解你的內臟結構和微妙的消化情況。西塞羅覺察出潘德格爾微妙的變化,他覺得應該試探下潘德格爾,這是為狄塞爾妹妹復仇的最好機會,絕不能放過。
阿倫根王子身邊曾有兩名天鵝劍士,潘德格爾和他的親兄弟。當初阿倫根為了得到藏在巴士底山谷里的暗黑之巢,讓潘德格爾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引誘了狄塞爾的妹妹——像白荷花一樣單純,相信愛情的姑娘,她在小旅館裡把自己的初夜獻給了他,可是潘德格爾卻欺騙了她,他利用她無法和獸人相處和痴迷愛情的弱點,讓她背叛了自己的親生哥哥,當泄密事件敗露後,她在狄塞爾面前自殺。
西塞羅至今還記得狄塞爾痛苦萬分的表情,無論是誰看到自己的親妹妹死在腳下,那種悲痛欲絕的心情絕對會刻骨銘心,成為一生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劇痛。
誰也不能傷害我的朋友!
「嗨,等等我!」西塞羅快步向潘德格爾跑了過去,當他轉身時西塞羅飛快地在他的肩膀上抓了一把。
潘德格爾肩膀白色的羽毛被抓掉了一把,細小的絨毛如同破碎的雪花漫天飛舞。
當西塞羅的手指離開潘德格爾的肩膀時兩個人都愣住了,醜陋和英俊的面孔浮現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野蠻人!放肆!」潘德格爾瞪大了眼睛,脖子上青筋隆起,緊握在手裡的風之離歌舉了起來。
「你應該稱呼我西塞羅大人!」西塞羅仍然在笑,眼睛裡的笑容卻多了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他把抓在手裡的羽毛放在嘴邊用力吹了一口,白色的羽毛像是潘德格爾的尷尬紛紛落下,和塵土,粘在地上的排泄物混在了一起。
「你……」潘德格爾的指責有氣無力,西塞羅類似開玩笑的動作泄露了他的實力,按照以往的情況,他的武技已經超過了人類的高級聖鎧騎士,和只懂得野蠻衝殺的西塞羅對陣,連衣角都不會讓他碰到,現在偏偏讓他輕易揪掉了自己的羽毛,那是天鵝劍士引以為榮的標誌。
潘德格爾的嘴角在顫抖,他深知在西塞羅面前泄露了實力的後果,狡猾的西塞羅每次出現在阿倫根身邊時對待他的態度都是不冷不熱,彷彿沒有他這個人存在一樣,但他知道西塞羅心裡的想法,他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肉,煮了他的骨頭,晚上還要用他的腦袋當枕頭。
潘德格爾緩緩舉起了風之離歌,他的魔法控制力已大不如前,也許只有風之離歌還能讓西塞羅有所顧忌。想到風之離歌,潘德格爾的心理不由一陣抽絲般的痛,自從他從阿倫根手裡接過這件神器,他的生活就變得一塌糊塗,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風之離歌成為他的囊中物時,潘德格爾欣喜若狂,當時根本沒去想那個和阿倫根同名,曾經為達拉斯王宮效力的大魔導士阿倫根為什麼沒有會捨棄了這件神器,當他日夜和風之離歌為伴時才漸漸醒悟,但為時已晚。魔法修研都知道這樣的一個道理,真正的勇士把自己的兵刃視為生命,每每隨身攜帶,吃飯,睡覺不離身,甚至還會與自己的兵刃竊竊而語,形同朋友,情人,神器比兵刃更甚之,尤其殺氣過重的神器,西塞羅的湛藍徽章屬於屬性較溫柔的一類,即便這樣西塞羅也用頸袋裝起來,貼著身體最溫暖的部位。
風之離歌屬性剛烈,吞噬了幾萬人的鮮血後變得極難控制,新的主人還要和它溝通必須用自己的鮮血餵養它。結果幾個月下來,潘德格爾身上傷痕纍纍,可風之離歌卻看不上他的魔法控制力,就像看不起主人的龐大魔寵,每天吃飽了便會懶洋洋地睡下,任他呼喚再也沒有任何反應。長達幾個月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