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拉斯從城邦聯盟最北邊境。
冬季的寒風在空中呼嘯,在落滿白雪的平原肆虐,幾匹戰馬在雪野中一路狂奔,爬上小山坡時沉重的皮靴在如白紙的土地上踏出了零星的腳印。
「大人,那就是麥克殿下的軍營。」一名軍卒指著山坡遠處,無數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數不清的營房整齊劃一,營盤的四周分布著密密麻麻的鹿角和魔法防禦陣,一隊隊騎兵在營盤四周警戒,營盤裡數千名步兵勇士站在操練,喊殺聲震耳欲聾。
普恩斯老將軍捻著花白的長須向遠方眺望,無垠的白雪覆蓋處正是克里封部落群,孕育了無數惡魔的岩漿湖就藏在地下。
「麥克殿下一定操了不少心,你看他的軍隊……」軍卒看著組成進攻方陣的勇士虎虎生威,豪氣頓升「大人,你放我幾個月假,我也想和惡魔們打上一杖。」
「惡魔?人類才是惡魔。」普恩斯將軍無奈地搖著頭,麥克布蘭奇麾下的五萬多名戰士由騎兵,弓箭手,弩車,步兵,低級魔法等組成,由於長期駐守邊境和出沒的悍匪打仗,這支軍隊的戰鬥力極高,一旦到了戰場上李威斯手下的藍蠍騎士恐怕也只能靠平衡魔法才能取勝。
老將軍普恩斯為了避免達拉斯陷入內戰,只帶了兩名軍卒前往麥克布蘭奇的駐地,他要化解王子們之間的誤會。
王子之間的誤會?恐怕誠實善良的普恩斯也被蒙在鼓裡。
聽說普恩斯忽然來訪,麥克布蘭奇親自迎出了大帳,遠遠就伸開了雙臂「普恩斯叔叔,我的思念像塞涅卡河的河水一樣。」
普恩斯笑逐顏開,用力拍者麥克布蘭奇的肩膀,接著和他緊緊擁抱「小夥子,你長大了。」
「普恩斯叔叔,我都快三十歲了。」麥克布蘭奇聳了下肩膀「你和我王父一樣,總是把我當孩子。」麥克布蘭奇身體健壯,即便隔著鎧甲也可以感受到他隆起的肌肉。
「噢,可是你的皮膚還是那麼白。」普恩斯哈哈大笑。
普恩斯始終是老國王的近臣護衛將軍,他親眼看著三個王子長大成人,王子們童年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和普恩斯的玩耍中度過,所以每個王子都對普恩斯有特別的好感,一種幾乎親情的好感。
在普恩斯的印象里三個王子中肯布托膽大,阿倫根聰明過人,麥克布蘭奇忠厚老實,微顯固執,雖然三個王子都很可愛,可按照他的性格,他還是最喜歡麥克布蘭奇,其次才是阿倫根。
「邊疆的勁風把你磨練成錚錚的勇士。」普恩斯對麥克布蘭奇讚不絕口,尤其對他的軍隊更是不吝讚美之詞。
麥克布蘭奇笑著挺了挺胸脯「還有敵人的長劍。」他微微轉動脖子,頸根有兩道粗大的傷疤,可以看出曾經的刀傷差點要了他的命。
兩人朝軍帳緩緩走去,多年行伍,普恩斯掃了一眼麥克布蘭奇身邊的人就發現其中最少有兩名低級聖鎧騎士和四名中級魔法師,這些人渾身鎧甲,懸刀掛劍,一副大敵當年的模樣。
「難道他在提防我?」普恩斯苦笑著,王子們長大了,不再是情感溢於言表的孩子,想想肯布托和阿倫根的王位之爭他覺得一陣寒心。
「普恩斯叔叔。」麥克布蘭奇說:「你不是專程來看我的吧?」
「噢,也是,也不是。」普恩斯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急性子,沒想到麥克布蘭奇更加性急「我確實很想念你,我們至少有六年沒有見面了。」
麥克布蘭奇的臉色忽然劇變,笑容似乎被寒風捲走,瞬間不見了「普恩斯叔叔,如果你是來看望我,我將會用最奢華的宴席和我的真情招待你,你陪我度過了快樂的童年……如果你是給阿倫根做說客,那麼請你現在就離開,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發生什麼不愉快。」
「麥克,你為什麼這麼著急,難道你不想聽我說兩句嗎?」普恩斯心如錐刺,他剛剛抵達,就連熱咖啡也沒有喝上一杯,麥克布蘭奇就說這樣的話。
「說什麼?讓我把王位讓給企圖殺害我和王父的強盜嗎?」麥克布蘭奇退後了兩步,兩名低級聖鎧騎士擋在他的身前,騎士鬥氣隱隱而動。
兩名騎士一動,其他人也都動了起來,四名中級魔法師退後,上百名手持盾牌長斧的勇士從四面涌了出來,將普恩斯團團包圍。
普恩斯環視著四周的勇士,連連嘆氣「麥克,你誤會了,你誤會阿倫根了。」
「我也聽到了外面的謠言,不要輕信好嗎?阿倫根是你的親生弟弟,他不會害你!來之前我去一趟王儲府邸,他得了重病,活不過幾個月,他想召你回到達拉斯城,讓你執掌國王權杖,你可能不太清楚他和肯布托之間的事情,肯布托一心想著除掉阿倫根,唯恐他和他爭奪王位,結果……」
「結果他就給他扣上了叛國賊的罪名。」麥克布蘭奇掏出一張告示丟給了普恩斯,他拿起一看,蓋著王儲金印的告示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肯布托勾結西亞克帝國,妄圖顛覆達拉斯城邦聯盟,將達拉斯子民陷入戰爭水火之中……現通緝肯布托,活捉賞五萬金幣,殺死並將頭顱帶到王宮者賞三萬五千金幣。
「這……」普恩斯不知所措地咕噥著:「肯布托怎麼能這麼做?為了王位竟然做了叛國賊。」
「普恩斯叔叔,你太善良了。」麥克布蘭奇痛苦地搖著頭「這分明是阿倫根在陷害肯布托,他不能容忍被廢除的王儲留在自己身邊。」
「麥克!」普恩斯有點生氣,他指著四周林立的刀劍說:「我並介意你這樣對我,但是你不能冤枉你的親生弟弟,我親眼看看見了病榻上的阿倫根,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演戲而已。」麥克布蘭奇哼了一聲「一個虛弱魔法就可以把人變得虛弱不堪,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麥克!」普恩斯指著腳下說:「你來到這裡為了什麼?為了捍衛達拉斯的領土和尊嚴,如果你和阿倫根發動爭奪王位的戰爭,達拉斯將陷入萬劫不復,強大的敵人將從四面包圍我們,最後一點點吃掉達拉斯。」
「是的,達拉斯現在很糟糕。」麥克布蘭奇嘆氣說:「我們腹背受敵,隨時有被吞併的危險,即便是這樣阿倫根還是為了一個女人挑起了西亞克帝國的戰爭,鐘鳴戰備警戒啊,達拉斯的歷史上只出現過兩次。」
普恩斯啞然,他用力咽著唾沫「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即便他有錯誤,你也不能再錯了,你們兄弟誰做國王還不是一樣,快回到達拉斯和阿倫根和好,你們要緊緊團結起來……」
「閉嘴!」麥克布蘭奇再也沒有了好脾氣,他反問普恩斯「誰做國王都一樣?你怎麼會這麼說?小的時候,我們兄弟發生爭執,每次你都偏袒我!想想肯布托的下場吧,如果阿倫根做了王國他肯定會將我碎屍萬段!」
「我不會放棄軍隊,不會放棄爭奪王位的權利,為了達拉斯的子民,我絕不!」
麥克布蘭奇在怒吼,普恩斯怔怔地看著他,他看到他的眼裡隱隱升起了怒氣,作為久經沙場的將軍他知道那是殺氣的前兆。
普恩斯不敢想像,難道麥克布蘭奇想要殺死自己?
「你是達拉斯的王子,應該以王室利益為重,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達拉斯滅亡嗎?」老將軍普恩斯聲色俱厲,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此時的他完全沒有了指揮千軍萬馬的豪邁,更像是訓斥子嗣的老人。
麥克布蘭奇默默看著他,看著為達拉斯鞠躬盡瘁一輩子的老臣,在眾多的貴族中只有他對達拉斯和王室一如既往地忠誠,他不願意看到王子們互相殘殺,不願看到達拉斯就此衰敗,但是在看不清阿倫根的狡詐和野心的情況下,他固執的忠誠顯得那麼愚蠢。
「我不願殺你,我知道你也不會幫我,也許你可以成為我的客人。」麥克布蘭奇斟酌著詞句,他尊敬的人寥寥無幾,普恩斯是一個。他不願意說出囚徒兩個字,那是對普恩斯的侮辱,不過也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普恩斯不去幫助阿倫根,不與自己為敵。
普恩斯是一名擁有至高武技的高級聖鎧騎士,是沉穩睿智的統帥,他將是王子戰爭中不可忽略的砝碼。
「殿下,王位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普恩斯老淚縱橫,不解地看著麥克布蘭奇,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當年活潑忠厚的小王子。
「重要,非常重要,我不能讓王位落入阿倫根手中,不能看著他將達拉斯推進火坑。」麥克布蘭奇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他不能容忍像阿倫根這樣連父母兄弟都可以謀害的人成為國王,同時他也和其他人一樣渴望成為高高在上的國王。
男人,誰不希望緊握王國的權杖。
「你會害了達拉斯,你會害了你的王父,想想他吧,你怎麼忍心讓年老的他看到自己的兒子同室操戈。」普恩斯表情悲涼,一步步朝麥克布蘭奇走去,純白色的騎士鬥氣在身後緩緩升起,如同草原清晨籠罩的濃霧。
「士兵!」麥克布蘭奇被嚇了一跳,隨便身邊有上百名勇士和魔法師在保護,他的心裡卻隱隱感到不安,那是深夜旅人行走在深淵邊緣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