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跑開的時候,北小武沒有追,涼生在他身後。
我和金陵相視了一眼,因為不放心她的安危,就跑去追她。
柯小柔也跟著追上來,他一面追一面歪著腦袋問我們倆,這是個什麼節奏?!這戀愛談得……這還沒來得及上床、劈腿、遭三兒就成了彼此的前男女友了?
我們追到河邊的時候,八寶停住了步子,長發飄飄,一副生亦何歡死亦何懼的絕望女主角的表情。
攝影師小Q肯定恨死了自己,沒能過來捕捉這一刻八寶的美。
柯小柔喘息著,說,你不是又想淹死自己吧?
金陵也累趴下來了,說,你別啊,這河裡可沒有北小武他媽,你一個人怪孤單的。
柯小柔說,可不是嘛!我就是回月湖裡去把你婆婆捧來這河裡陪你,但萬一捧得不完整,少條胳膊缺個眼的,沒淹死你也嚇死你了!
金陵說,就是就是!萬一河裡有其他妖艷女鬼被你婆婆相中了,你就得同她們共侍一夫了。
柯小柔此時還不忘報咖啡館之仇,說,真的3P了啊!
我看了看他們倆,說,你們倆能不能說人話!
柯小柔轉頭攤手,說,你來兩句啊!
我看著八寶,她身上的決絕和執著突然打動了我,那是一種莫名的悲哀。我說,八寶,你跳吧!如果這輩子不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活著沒什麼意思!跳吧!跳啊你!
八寶一聽,回頭,冷眉橫對,熱血沸騰,一個回馬槍,直接折了過來同我拚命。
金陵也撓我,說,你受什麼刺激了啊?
最後,我這隻烏鴉是被金陵、柯小柔和八寶三人,活活給拖走了。
金陵小聲地在我耳邊嘟噥,說,他們倆不知道,我知道。姜生,你就承認了吧,你是小九派來弄死八寶的!
我們勸八寶早點回去休息,可八寶卻坐在河壩上說她要喝酒。柯小柔精神病兒似的起鬨,好!大難不死,一醉方休!走著!
八寶就咳嗽,有些虛弱地說,我不走,不要去酒吧。我要對著大河喝!我要歌唱我的祖國!
柯小柔就穿著緊身的小西裝翻過欄杆去SEVEN-ELEVEN便利店抱來了一箱啤酒。
八寶就對著大河開始狂飲,我也默不作聲地跟著喝了一些。金陵看著我們倆,自己也撈了一聽,並扔給了柯小柔一聽。
那一刻,似乎每個人的心裡都懷著莫大的心事。
八寶喝到吐,吐完就抓著柯小柔說,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裡不好!
柯小柔說,你哪裡都好!
八寶說,那他為什麼就不喜歡我?!
柯小柔剛要張嘴,八寶一把就堵住了他的嘴,說,我知道,你又要說我看上他那九千萬了!
金陵一聽八寶的話,立刻從酒精的微醺中掙脫出來,跟只大尾巴哈士奇似的忙豎起了耳朵。
八寶轉頭沖我們倆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故事開始得有點兒庸俗啊,別見怪啊!
我知道,她是在故作輕鬆。
八寶低下頭,說,是不是讓你們失望了,我是個冒牌的蘿莉。而我喜歡他,喜歡的也不是你們之前看到的那麼沒心沒肺的,咋咋呼呼,不管不顧,死了都要愛……
她咬了咬嘴唇,說,我們這種女孩吧,愛錢,是真愛!天地之間有真愛!看成敗,人生豪邁,除了真愛還是真愛!
柯小柔插話道,別逗了,誰不愛錢?
八寶說,你閉嘴!
然後,她又轉回頭來,沖我和金陵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素質沒注意好!素質!素質!不好意思了!
她說,我吧,開始去喜歡北小武,並不是像之前我跟你們說的那樣,因為他君子,他不碰我,我感動了。其實我就是和小姐妹在夜總會,聽到他打電話,聽到他嚎叫他不喜歡他老子要給他的那九千萬。當然了,正常人會覺得他在吹牛,可我愛錢啊。這麼些年我帶著村子裡的小姐妹們一起出來,一個一個的場子輾轉,吃過太多苦,遭過太多罪。我想清白啊,我也有夢想啊,我也想成為大歌星啊,可這紙醉金迷的城市,那些粗鄙的男人們,誰肯讓我清白?我想出名想瘋了,我想錢也想瘋了,因為我想從這種可憎的生活里脫身想瘋了!所以,對於我來說,為了錢,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她說,我也不叫什麼八寶。那天夜裡,他喝醉了,問我,你叫什麼名字?我說,你猜啊!他說,嘿嘿,她是小九,你就是八寶唄,嘿嘿……說到這裡,她就笑道,於是我就叫八寶了。
她說,他喜歡的小九是什麼樣子,我摸索著猜到,然後,我就將自己弄得跟她很像唄。其實,你們看看我,哪裡像?滿嘴髒話像嗎?
說著,她就抖開自己扎得烏七八糟的頭髮,長發就那樣順直地覆在她瓷白色的皮膚上,讓她看起來清純得像個女學生一樣。
那時候,我才明白,為什麼網路上那一幀幀的相片是如此恰如其分地展現著她的美,她一直都是個清秀的美人。
她說,我一直都以為自己在演戲,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我好像真的喜歡上這傻瓜了……
然後,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說,可他,不喜歡我。
她說,他不喜歡我。
她的眼淚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她仰起頭,喝光了面前的酒,擦擦臉,說,我再也不要為這傻瓜流眼淚了!
然後,她就沖著我們笑,比哭還難看。
八寶說,聽完這秘密,你們是不是該請我喝酒啊?
我們義正詞嚴地拒絕她,說,不行!你剛出院,怎麼能這麼折騰?說完,我們就一起手牽手搖搖晃晃地走向了「寧信,別來無恙」PUB!
我當時心事恍惚,又喝了點兒酒,一抬頭,看到居然是寧信的地盤,就跟只八爪魚一樣,死命地抱著大門口的柱子不肯進去了。
柯小柔說,姐妹們,要不咱換個地兒吧,這是她前男友的現女友的地盤!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姜生臉皮兒薄。
八寶轉頭看看我,說,誰沒有個前男友啊?!你沒有個前男友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現女友有什麼了不起?我們不稀罕了才輪到她們!
金陵拽了拽我,說,哎!你矜貴個啥啊?人家寧信現在早已經養胎去了,你鐵定撞不見;若撞見了,你就說你來給她崽兒送尿不濕的!別那麼軟弱!
說完,她從手袋裡掏出一衛生巾糊我臉上。
八寶說,姜生,你這樣子看起來,真像是折翼的天使啊!哎,那是不是程天佑的人?
我醉眼惺忪,一看來人果然是錢至。他一身便服朝這裡走來,不似在天佑身邊時那般一絲不苟、板板整整。
誰是折翼的天使啊?我立刻從柱子上跳下來,說,走!什麼臉皮兒薄!寧信跟我沒半毛錢關係!我就是見到柱子就想抱,不抱睡不著!
然後,金陵就跟看外星人一樣看我。
八寶大著舌頭感嘆,說,這愛好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你不愧是程天佑上過的女人!呸呸……呸!對、對……不起……愛、愛過的,愛過的……我錯了。
那天晚上,PUB里,我們喝了很多酒。
我知道,今晚是這座城市留給我最後的狂歡。
我默默地喝酒,默默地看一對情侶吵架。那是一個個子小小的女生,哭著用手包抽打著對面的男生,罵他禽獸,說你怎麼能背著我和別人好!男的一直扇自己耳光,沖著女生淚流滿面地說對不起,最後,他們倆又抱在一起哭。
八寶一面看一面搖頭,說,年輕!到底是年輕了!背著你跟別人好怎麼能是禽獸?當著你的面兒跟別人好才是禽獸呢!然後,她回頭看看我們,說,北小武就是這種禽獸!
金陵冷哼,北小武也能算是禽獸,那程天恩是什麼?
柯小柔也冷哼,陸文雋才是禽獸!
八寶和金陵雙雙猛轉頭,問,男孩,他把你怎麼了?!
柯小柔說,你們倆收起那淫邪的表情!
那天,柯小柔並沒有告訴我們,他和陸文雋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後來,我們才失望地知道,其實什麼也沒發生過。
柯小柔認識陸文雋的時候,他在PRADA做店員,陸文雋來挑衣服,他為其服務,然後,對陸公子一見鍾情。
於是,有一天,柯小柔終於擋不住愛情火苗的焚燒,在某次陸文雋來試衣服的時候,他一面給他系扣子,一面對他眉眼傳情,說,這件衣服簡直是為你量身定製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抵在了他的鎖骨上……
在柯小柔看來,如果是直男的話,陸文雋會給他一個過肩摔,結果,陸文雋卻沖他微微一笑。
這一笑,柯小柔的世界春暖花開了。
金陵說,柯小柔你真的想多了,那不過是一個紳士的風度而已。
金陵說「風度」的時候,我的牙齒都快咬碎了。
那個夜晚,他們彼此嘲弄著,自嘲著,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