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你記得我,卻不記得你愛我

六一之後,天漸炎熱。

燥熱消不了的暑期,依然是一個又一個忙碌的日子,我覺得我過得很好、很充實,但在他們眼裡卻是離群索居的孤單滋味。

我不想去法國!

雖然涼生說,在巴黎,他們的華人圈裡有個很好的心理醫生,人也非常NICE,已經為我聯繫好了。

我強硬拒絕,我說,我心理很健康!

所幸……其實,也不該用「所幸」這個詞,就是因為北小武縱火一事,延遲了涼生帶我去法國的計畫與行程,也避免了我與他的這場衝突。

金陵絕對是個靠譜的好朋友,除了工作時間,她將所有的周末以及業餘時間都貢獻給了我。

她和他們一樣,總覺得我是在逃避,不肯面對。

金陵說,不能正視過去的人,是沒有未來的。所以,她總試圖帶著我多參與他們的「集體活動」,讓我少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吃飯,她陪著我。

我逛街,她陪著我。

我遛貓,她陪著我。

我去做普拉提,她也陪著我。

我去趟洗手間,她也想擠進來,生怕我扯著衛生紙掛梁自殺。

…………

她臉上的表情傳遞的唯一信息就是:親,你不是要自殺吧?親,你真的不是想自殺嗎?親,你確定、一定以及完全肯定你不會要自殺嗎?!親,你要是自殺,這裡有紙筆可以寫遺囑,財產一定要註明留給我啊親……

周末,金陵如約而至,又來陪我,我正忙著插花,頭不抬,眼不看的。

金陵忍了又忍,說,姜生,我知道你難過。你要是難過,你就對著我哭哭。人需要發泄,才能徹底放下。我不會笑話你的。

我一面忙著幫柯小柔插花,一面說,是啊,你不會笑話我,你只會把它當八卦刊登到報上博版面去。

金陵說,姜生,你以為我跟柯小柔這個小三八一樣無恥啊。

金陵之所以說柯小柔無恥,是因為柯小柔有女朋友了——你沒看錯,是女朋友!女!朋友!他媽最近給他弄了一女孩兒,正在初步交往中,我目前插的這花兒就是柯小柔要送那女孩的。

我說,你可少編派我閨密啊,人家可是第一次交「女朋友」啊。

金陵說,編派?姜生!他這是騙婚啊!啊,好了,好了,不說柯小柔,只說你!姜生,我說正經的,你老這麼偽裝堅強,我們都很擔心的!

她說,姜生,你老這麼忙來忙去的,面無表情的,我總覺得你這是在做「臨死前的101件事」,做完了就去尋死。

我沒抬頭,嘆氣道,身為我最好的女朋友,你能不能不這麼咒我?!怎麼?我非得哭了,你們才樂意啊?可是我哭什麼啊,誰還沒被分手過啊?世界這麼大,分手的這麼多,難道都去尋死覓活的就對了?

金陵看著我,那眼神里透露出的光就是:人家是分手了,可人家沒你這麼慘!

八寶總是那麼不甘寂寞,她總願意往我和金陵身邊插,明明帶著一顆探聽八卦的心,卻總愛充當人生導師狀。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對金陵說,大家不是都這麼說嗎?失戀三十三天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三十四天還沒來大姨媽!程天佑到底是個優質男人啊,服務全套,從戀愛、上床到分手、避孕,渾然天成一條龍。一條龍啊親!

我臉一黑,說,滾!

要知道,現在誰提這個名字,我恨不能屠她滿門!外加鄰居家的狗!並傾情附贈殯儀服務一條龍!

八寶這些日子之所以這麼愛蹭在我和金陵面前,無非是此時金陵已經是她假想中的頭號情敵,當然,除了小九之外。

事情是這樣的,某次聊天,八寶提及小九,嘟噥著說,哎,她都消失了這麼久了,說不定都是孩兒他媽了,噗……說這話的時候,她那迷濛的眼睛悄悄瞟了一下北小武,個中神情,如泣如訴啊。

她很希望有人能站出來替她說句話,比如:北小武,小九是你的過去,再美再好再不捨得,都是過眼煙雲!她!八寶!才是你的現在!希望!以及未來!

北小武說,哎哎,收起你那幽怨的小表情,別弄得跟個棄婦似的,好歹你也是一名人了現在。

八寶雖然沒去成三亞參加模特大賽,但卻因為某攝影師開了天眼,給她拍了一組文藝清新的照片。她那無辜而清純、渾然天成如同嬰兒一般的眼眸,讓她突然在網路上有了名氣。

八寶就笑道,名人?噗……

北小武說,噗什麼啊你噗!你上輩子是充氣娃娃嗎你!你噗得我肝兒都疼了你知不知道?!

涼生若有所思,突然轉頭,對正在訓八寶的北小武說,嗯,其實,金陵很不錯。

八寶直接傻掉了,自己沒撿到便宜,還瞬間天降一情敵啊,還是身邊人,不能用鐵血政策,只能懷柔啊。

當時吧,我在幹嗎?

哦,對,我在給小綿瓜縫校服。

是了。

我現在,不僅擁有「沉默」「安靜」等美好情操,還被「賢惠」上了身:給我一窮苦漢子,我就是一心靈手巧的田螺姑娘;給我一賣身葬父的董永,我就是「我挑水來我澆園」的七仙女!

原本,八寶提及「小九」這個名字時,我就和金陵暗懷心事地相視了一眼——關於小九就在這個城市裡的消息,這麼久以來,我們倆都沒敢告訴北小武。

八寶有些急了,說,你們倆幹嗎呢?眉來眼去的。

我回回神,稍作掩飾,順口說了一句,哥,我覺得金陵好像更適合你啊。

我話音一落,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釘在我身上了!刷刷刷——就像綜藝舞台上隨著音樂變換的燈光,相互交錯,別有深意,最後,又都投射到了涼生身上。

涼生起身,緩緩地走過來,如一朵暗色的雲。他看著我,眼神微微黯然,良久,他說,適合我?

我抬頭看著涼生,不知道為什麼,他讓我感覺有一種怪怪的壓迫感。

對!

就是那種韓國言情劇里男主角迫近女主角時的奇妙的折辱感。

在我和他之間出現,讓我有些尷尬得想逃避。

我微微往後縮了縮,還是誠實地回答說,是啊,如果你不和未央和好的話,你們倆挺般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直地,看著涼生。

涼生終於有些著急了,他說,姜生,我是誰?

我笑道,你精神病啊,你是我哥啊,怎麼了?

涼生說,只是你哥?

我就笑了,低頭輕輕地說,哪兒能?

涼生輕輕鬆了一口氣,看著我,眼神里是暖而心疼的光。他輕輕地伸出手,幫我整理額前的細發。

我握住他伸來的手,低頭,看著膝上小綿瓜的那件校服,想起了她和哥哥王浩相依為命的這些時光……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涼生的小時候。

我仰起臉,對涼生說,其實,對於我來說,從小到大,你既像哥哥,又像父親。怎麼能只是哥哥?

涼生的手,瞬間冰涼。

他愕然的表情,讓我也覺得吃驚。

看看周圍的人,他們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怪異,就跟吃了毒蘑菇似的。

我更不解了,問,怎麼了?

涼生張了張嘴,最終沉聲說,沒怎麼。

他說,姜生,你記不記得千島湖,我帶你去過的千島湖?

我愣了愣,皺了皺眉頭,腦子想得有些吃力,我說,好像有這麼個印象的樣子。

他說,你還記得河燈嗎?那些河燈,很多很多的河燈,那些河燈,它們曾拼成了一句話。

他看著我,眼神那麼涼,又那麼渴望。

我努力想了想,搖搖頭,說,什麼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唉唉,有這個事情?我怎麼不記得呢?啊哈,我記得好像千島湖有機魚頭很好吃,嗯,很好吃。

涼生一臉頹然,不敢相信地看著我,說,不記得了?

我點點頭,然後撫了撫腦袋,說,哥,頭好疼啊。我說,我是不是忘了什麼?你們的表情都好怪啊。

他慌忙扶住我,說,沒事,別怕!

他猶豫了一下,將我拉起來,拿起車鑰匙,說,我這就帶你去醫院。你什麼都沒忘記,別想多了哈。

那天,我疑惑著,被涼生帶去了醫院,去做了腦CT。他是如此急切,想要去確認這些時日里讓他一直忐忑和猜測的事情。

涼生和醫生一起聊了很久,很久。

他走出來時,神色蕭瑟,卻依舊對我微笑著,他說,姜生,沒事的。

我說,既然沒事了,那我就搬回自己的住處吧。

涼生愣了愣,點頭,說,好。

夜裡,他倒了一杯牛奶給我,然後送我回房間休息。

我說,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睡覺。你老這樣,我總覺得自己才三歲好不好?感覺怪怪的。

涼生看著我,說,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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