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春城的初冬,越來越冷了。氣溫常常徘徊在十度以下,不習慣穿著厚衣服的春城人,也不得不紛紛湧入購物街添置冬裝。
其中的一條購物街上,兩個看起來靚麗的三十多歲女性正在一邊走,一邊閑聊。其中一個漂亮女人身旁,有個六歲模樣的可愛小蘿莉牽著媽媽的手,撅著嘴,不知道在想什麼。
「要我說啊,石頭,其實女人最需要炫耀的是自己的腦袋,因為嚴格來講只有腦袋才屬於女人自己。而身體的上半身則屬於自己的兒女,下半身則屬於自己的丈夫……」右邊的美少婦一邊用眼睛掃視購物街兩旁櫥櫃里是否有心儀的衣服,一邊突發感慨。
「小桂,你又在說葷笑話了。」叫做石頭的女子微微笑道,她的笑容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溫婉,一舉一動流露著賢妻良母的氣息。那氣息令人很舒服,也吸引了無數男子不斷回頭張望,感嘆究竟是誰那麼有福氣,居然娶了這麼一位男人都想娶到的女人回家。
「什麼叫葷笑話。這是哲理,哲理你懂嗎?已經可以升華為人生哲理了!」叫小桂的女子撇撇嘴,突然蹲下身,摸著小蘿莉的腦袋,笑的像怪叔叔:「妞妞,今晚跟阿姨睡覺好不好?」
「不要。」小蘿莉仍舊噘著嘴,使勁的搖頭。
「阿姨給你買糖喔!」小桂抹了抹嘴邊的口水。
「嗚嗚,不要。討厭,你是壞人!」小蘿莉明顯被嚇到了,嘔氣都顧不上,連忙躲到媽媽的腿後邊。
「好啦,別把妞妞嚇壞了。我說你啊,小桂,你見妞妞一次就嚇她一次,她會喜歡你才怪!」石頭嘆了口氣。
「嘿嘿,你知道我就好此道。對小孩子完全沒有抵抗力!」小桂訕訕的笑了兩下,突然想到了什麼:「再過兩個月,誠哥就要被判定為死亡了,對吧?」
「對啊,他已經失蹤六年了。其實法律上在三年前就可以斷定為死亡了,只是我一直堅持繼續找。」石頭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為了我,也為了妞妞。我一直希望找到阿誠。哪怕是一具屍體也好,至少,妞妞能親眼看看自己的爸爸。」
「是啊,誠哥比我更喜歡小孩。他知道你懷了妞妞後,欣喜若狂,逮著我們那口子喝了喝通宵。結果,唉……」小桂說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每多說一句,就會在自己閨蜜的心口上深深的割一刀。
「好了,不說我了,說說你自己吧」石頭開口道:「聽說你前些天去了上海半個月,這麼樣,身體能調理好嗎?」
「不知道,上海的專家說,我的輸卵管堵塞,子宮狀況也不好。現在想要懷孕恐怕還是很困難。」小桂搖頭,臉色頓時黯淡下去。
「你們都結婚十年了,還沒有懷上孩子。唉,努力加油吧。」石頭摸著自己女兒的小腦袋:「沒有孩子簡直就是一場噩夢。如果沒有妞妞的話,阿誠失蹤的這六年多,我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
「我有什麼辦法,那麼多年了,我幾乎將國內外所有的名醫都找遍了,依然毫無動靜。生孩子這事情,恐怕真的需要緣分吧。年輕的時候生孩子像拉大便一樣簡單,可惜就是沒錢。等我倆都有錢了,身體卻不行了,懷不了了。說起來都傷心。」小桂轉移了話題:「不過,虧你一個人能夠將誠哥的產業撐下去,還越做越大。石頭,你簡直就是天生的女強人。」
「什麼女強人,還不是被逼的。如果不是悅穎懂事,經常幫我,我根本就沒辦法把公司的事務打理好。」石頭淡淡的說道。
「對了,你家的悅穎還沒有男友啊,都大學畢業了吧?要不要我介紹一個給她。我認識的青年才俊可不少,要錢有錢,要權有權。以悅穎的美貌和遺傳自你們家族的溫婉氣質,大把大把的男人搶著要她。」
石頭輕輕搖頭:「有空你就自己去跟她說吧,我說過無數次,嘴巴都磨破了。完全沒有用。」
小桂臉色一凝:「悅穎不會還忘不掉那個她莫名其妙撿回去的男人吧?」
說到這,一直都低頭沒有做聲的小蘿莉突然就抬起頭來了,清脆的說:「那個哥哥叫小奇奇,妞妞還記得他喔。悅穎阿姨經常提到小奇奇叔叔。」
石頭一攤手:「你看,事情就是這樣。都三年了,悅穎那傢伙一有空就到小奇奇的衣冠冢前除草澆水,說她,她根本不聽。安排她相親,她也根本不去。看起來她這輩子都不準備結婚了。每次一提到這,她就說自己已經是結過婚的人。只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小桂頓時撫摸著自己的額頭,很是無語:「你們時家的女人都是倔脾氣,性格簡直難以理解。你母親守寡了六十多年,直到死還對自己的丈夫念念不忘。誠哥失蹤了六年,已經可以判定死亡了,但你看起來這輩子是不準備改嫁了。你們時悅穎,對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男人至死不渝。就算他死都要立衣冠冢,嫁給一個死人。我有時候覺得,你們時家,是不是真的被詛咒過!」
「或許真的被詛咒了吧。」石頭苦笑連連,被閨蜜這麼一說,似乎真的是這樣。時家的女人,真的太苦了。
「走,不說這些鬱悶的事了。我們倆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今天要大肆血拚一下才能對得起自己。走,去那家內衣店看看。」小桂拉著石頭的手就往右側的一家大型內衣連鎖店走。
石頭抗議到:「你不是已經買了十多件內衣了嗎?」
「女人的內衣,一百件都不夠。」小桂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猛的笑起來:「對了,我突然想起一個朋友,前些日子她跟我逛街,對我說她小時候不懂事,看電視劇中間插播的豐胸廣告,不敢直視,覺得很難看,然後就對著鏡子祈禱希望自己以後胸部別變大。你知道嗎,她的願望真的實現了。哈哈,笑死我了!」
小桂一邊講趣聞,一邊往內衣店裡走。而石頭剛走沒幾步,突然感到手心一空,妞妞掙脫自己的手,鑽入了前面的人潮。
「妞妞,回來!」石頭頓時停下腳步,連忙追上去。
小桂也被下了一跳,她眼睛尖,喊到:「妞妞好像朝前邊跑了。讓一讓!」
她將前方的人潮推開,而石頭已經擠入擁擠的人群中。六歲女孩的高度在人群里並不顯眼,還好妞妞穿著鮮艷的桃紅色外套,偶爾能在縫隙里若隱若現。
「妞妞還在為剛才的事情鬧彆扭?」小桂問。
石頭焦急的搖頭:「妞妞一直都很乖,比普通小孩懂事得多。她氣歸氣,絕對不會為這種小事就鬧彆扭到處亂跑。」
「那就怪了,她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東西!」小桂皺了皺眉頭,指著前方說:「我看到了,她在那兒,我們快追上去!」
一邊喊著一邊拖著石頭使勁的往妞妞的方向沖。
購物街上人潮湧動,就像一把一把的利刃,生生將三人之間的距離切割得支離破碎。妞妞朝著購物街上的一面牆走去,那面牆上畫著一座古色古香的古鎮。古鎮上的一條街在牆體上以立體的方式鋪陳開。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在牆角處不斷朝著牆頂延伸,古道兩旁是老舊低矮的清代房舍。房屋上的青瓦已經變得黑漆漆了,偶爾布滿的青苔,讓畫面中的古鎮更顯古意盎然。
妞妞就這樣站在畫牆前,抬頭看著畫中的其中一間房子,彷彿發現了什麼似的。
「妞妞,快回來。」石頭好不容易才擠到妞妞身旁。看到自己的女兒已經近在咫尺,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小桂也擠了過來。
「妞妞,你幹嘛亂跑。」氣質恬靜的少婦瞪了自己女兒一眼,被她這樣一鬧,難得和閨蜜逛街的興緻全沒了。
「媽媽,裡面有什麼在叫我!」妞妞伸出白嫩的手指,指著畫說到。
石頭沒好氣的說:「那隻不過是一幅畫罷了,怎麼可能叫你。」
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只見妞妞賭氣似的說到:「真的有什麼人在叫我。你看,就在那裡!」
妞妞前踏了幾步,就在石頭和小桂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整個人踏入了壁畫里的古街道上,走入其中一道門裡。
少婦和她的閨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熙熙攘攘的人群,令兩人全身發冷。過了幾秒鐘,妞妞已經消失在畫中,少婦完全傻了眼。
「妞妞!妞妞!妞妞去哪了?」她只感覺腿一軟,用盡全身力氣拚命的用手指敲打那副壁畫。
壁畫表面發出「啪啪啪」的實心敲擊聲,可不論如何敲打,都沒辦法把妞妞找出來。
目睹了一切的小桂癱軟在地上,瞪大了雙眼。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走進畫中,還消失了呢?
妞妞?到底去了哪裡?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繁華的購物街,無數人走走停停。像是看瘋子似的,看著兩個漂亮的女人,一個啼哭著,發瘋般的敲打牆壁,敲打得雙手都流淌著殷紅的血。
而另一個,目瞪口呆的傻傻看著壁畫,猶如自己也石化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