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世界大戰時,誰是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西爾維亞提問。
這一題我不會,所以避開了她的視線,希望她不會叫到我。慶幸的是,艾美舉起了手回答:「沃利斯總統。」
我們以在大廳里上歷史課開始新的一周。嗯,其實更像歷史考試。大家所掌握的歷史知識都不太一樣,哪些是真實發生的,誰又記住了多少,都很難說。不像英文和數學我們有課本和練習題,媽媽以前只用口述的方式教我們歷史,因此,說起我們的歷史,我所知道的事情很難確定是歷史還是故事。
「正確。沃利斯是在C國人入侵前成為總統的,他帶領大家面對這場戰爭。」西爾維亞贊同。而我在心中默念:沃利斯、沃利斯、沃利斯。我很想記住這點,回家後去跟小梅和傑拉德說。但我們每天又新學那麼多東西,真的很難全部記住,「C國為什麼要入侵呢?塞萊斯特?」
她微笑:「錢。美國人欠他們太多債務了,又還不起。」
「很好,塞萊斯特。」西爾維亞給了她一個讚許的微笑。塞萊斯特是怎麼把她搞定的,這真是太讓人沮喪了,「當美利堅合眾國償還不起巨額債務時,C國人便入侵了。不幸的是,此舉並沒有讓他們拿回錢,因為美國早就破產了,倒是讓他們得到了美國的勞動力。當C國人掌權後,他們把美國的名字改成什麼了?」
我和幾個人都舉起了手:「珍娜?」西爾維亞挑了一個。
「C國美國州。」
「對,表面上,C國美國州和戰前沒什麼兩樣,實際上卻完全不同。C國人在幕後使用各種影響力,左右主要的政策方向,讓法規偏向於他們那邊。」西爾維亞在桌子之間慢慢地走動著,我覺得自己就像只被鷹盯上了的小老鼠,她越來越近。
我看看四周,有幾個人臉上也露出困惑。我以為這部分信息大家都知道呢。
「有人想補充嗎?」西爾維亞問。
巴列艾補充道:「C國人入侵導致了幾個國家,尤其是歐洲的國家,互相聯合起來結成盟友。」
「沒錯。」西爾維亞回應,「可是,C國美國州當時卻沒有這樣的盟友,所以他們花了五年時間才重新準備好,這已經很不容易了,更別說同時去拉攏盟友了。」她做了一個疲憊的表情,表達當時的困難有多大,「C國美國州想要反抗C國,可是,他們當然還得防備另一個敵人的入侵。那麼,當時是哪個國家想侵佔C國美國州呢?」
這次,很多隻手都舉了起來。「俄羅斯。」有人沒被點名就把答案說了出來。西爾維亞四下找犯規的人,卻找不到聲音來源。
「對,」她有點不高興地說,「俄羅斯在兩個戰場上都想擴張,可是都慘痛地失敗了。這次失敗卻讓C國美國州得到一次反擊的機會,為什麼呢?」
克瑞斯舉起手來回答:「因為俄羅斯的目標明顯不限於C國美國州,北美全境的人都聯合起來抵抗此次入侵,而當時C國也在攻打想搶他們地盤的俄羅斯,所以就變得容易了。」
西爾維亞驕傲地微笑:「正確。那是誰帶領了反抗俄羅斯的戰爭?」
全屋的人齊聲回答:「格雷戈里·伊利亞!」有幾個女孩鼓起了掌。
西爾維亞點點頭:「接下去伊利亞建國。美國州和當時的盟友組成了統一戰線,而由於美利堅合眾國的名聲太敗壞,沒人想延用這個名字,遂以格雷戈里·伊利亞的名字命名。在他的領導下,新的王國成立了,他拯救了這個國家。」
艾美加舉起了手,西爾維亞示意她說話:「在某種意義上說,我們跟他有相似之處,能有機會服務國家。他本來只是一名普通公民,卻把所有的錢財和智慧都貢獻了出來,他改變了一切。」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崇拜。
「這點太對了。」西爾維亞說,「而且,和他一樣,你們其中一位會成為皇族。對格雷戈里·伊利亞來說,他的家庭和皇族聯姻後,他就成為國王;對你們來說,就是嫁給他們這一脈皇族。」西爾維亞說著自己都感動了,所以杜斯迪舉手時,過了片刻她才反應過來。
「嗯,為什麼這些都沒有寫在書上呢?我們沒辦法學習到啊。」她的聲音中有一絲不滿。
西爾維亞搖搖頭:「親愛的姑娘們,歷史並不是要學習的,而是你們應該掌握的常識。」
瑪莉轉頭來悄悄跟我說:「很顯然我們不知道啊。」她對自己的玩笑露出了微笑,又轉回去看西爾維亞了。
我想了想,我們了解的事情好像都不一樣,對真相也只是各種猜測。為什麼不給我們歷史書呢?
記得幾年前,我去過爸媽的房間。媽媽說我可以自己挑選學英文要讀的書,我看到塞在角落裡的一本殘舊的歷史書,便把它拿了出來。那是一本美國的歷史書。幾分鐘後,爸爸進來了,看到我在看那書,便說只要我不告訴任何人,看也沒關係。
當爸爸讓我保守秘密,我毫不猶豫就做了。而且,我還真挺喜歡看那本書的,至少還是有值得看的地方。那本書有很多地方都被撕掉了,書邊還有燒過的痕迹。在那本書上,我知道了以前白宮的樣子,還有以前的節日都是怎樣的。
到了這個不得不直面問題的時刻,我才第一次想到,自己從沒問過為什麼我們的歷史如此含糊。國王為什麼要讓我們猜測?
閃光燈再次亮起,捕捉著麥克森和納塔莉的笑容。
「納塔莉,下巴再低一點點,好,就這樣。」攝影師又拍了一張,閃光燈再一次照亮了整個房間,「我覺得可以了。下一位是誰?」他問。
塞萊斯特從旁邊過去。在攝影師準備好拍下一輪前,一群侍女圍繞在她身邊。納塔莉還在麥克森身邊,說了句什麼,腳跟俏皮地翹了起來。他輕聲回應,然後她咯咯笑著走開了。
昨天的歷史課之後,他們跟我們說,這次拍攝完全是為了娛樂大眾,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有本雜誌登了一篇評論,寫到王菲應該是什麼樣子,可惜我沒有機會拜讀。艾美加和其他幾個人看了,根據她的說法,評論認為麥克森要找一個表現優雅,而且跟他合照要好看的人,還有,她印在郵票上也得好看。
所以,現在我們全都穿著奶白色的低腰裹肩禮服,肩上斜掛一條厚重的紅色肩帶,輪流跟麥克森合影。這些照片會刊登在同一本雜誌上,而雜誌的人會選出他們認為好的那些。對於這種安排,我感到有點不舒服,這隻能證實麥克森不過是在找一張漂亮的面孔,這正是我從一開始就反感的地方。認識他後,我很確認他不是這樣想的,可是人們卻把他想成這樣,這讓我很不高興。
我嘆了口氣。有些女孩在附近走動,吃著健康小食,聊著天。但絕大部分人,包括我自己,都圍在大廳里臨時搭起的攝影棚里。巨大的金色掛毯掛在一面牆上,拖及地面,讓我想起爸爸在家裡用的大幕布。在它前面,一邊是一個小沙發,另一邊是個柱子。正中間是伊利亞國徽,為這件滑稽的事添了一點愛國色彩。每個候選人都要走到布景前拍照,圍觀的人很多都在低聲議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輪到她們時會怎麼弄。
塞萊斯特神采飛揚地走到麥克森身邊,跟他耳語了些什麼。接下來,麥克森仰起頭來大笑,點頭認同她說的秘密。看著他們這樣子感覺好奇怪,一個跟我處得來的人,怎麼也能跟她做同樣的事呢?
「好的,女士,請您看著鏡頭微笑。」攝影師喊塞萊斯特,她馬上按他說的做。
她轉向麥克森,把一隻手放在他胸膛上,側著頭,露出專業的微笑。她看起來很清楚如何最有效地利用現場的燈光,而且還讓麥克森挪了挪,又或堅持要換一個姿勢。有些女孩拍的時候一點都不著急(尤其是那些還沒有和麥克森單獨約會過的),塞萊斯特卻選擇表現她有效率的一面。
在很短的時間內,她就拍好了,攝影師叫了下一位。在離開前塞萊斯特還使勁摸麥克森的手臂,我只顧著看她,都不知道是輪到自己了,後來是一個侍女輕聲提醒的我。
我輕輕晃了晃頭,讓自己集中注意力,提起裙擺往麥克森的方向走去。他的目光從塞萊斯特轉到我身上時,他顯得更神采奕奕,這可能是我的幻覺吧。
「哈嘍,親愛的。」他稱讚道。
「少來這套。」我警告他,可他只是偷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等一下,你的肩帶是歪的。」
「意料之中。」這個鬼玩意兒實在太重了,我每走一步都覺得它在往下滑。
「現在應該好了。」他開玩笑地說。
我也開玩笑:「這個時候,他們就應該把你和水晶吊燈掛在一起。」我戳了下他胸膛上閃閃發亮的勳章。他身上的制服有點像警衛的制服,當然要精緻很多,肩上有很多金色的裝飾,後腰還掛著一把劍。的確有點誇張。
「麻煩看鏡頭。」攝影師喊我們。我抬頭看見的不僅有攝影師,還有一雙雙瞪著我們的眼睛,神經頓時緊繃起來。
我在禮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呼了一大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