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之間,我依稀又看見了李玲,面目依然清秀可人,對我微微笑著,卻不言語,我知道這是個夢,但我的心裡,仍舊喜歡的緊。
我向李玲的身邊跑去,誰知道看著不遠,卻怎麼也跑不到她的身邊,任我怎麼急追慢趕,李玲就在我前方几步之遙處,笑咪咪的看著我。
追了好一會,我實在疲累,見路邊有塊石頭,倒也乾淨,一屁股坐了上去,氣喘噓噓道:「李玲,別在跑了,我實在跑不動了。」
李玲還是不說話,依舊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微笑著看著我。
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多出來一座花園,裡面到處都是花,各種各樣的都有,也不論是什麼季節的品種,全都開的嬌艷無比,一種微風吹過,花香沁脾。
就在這花園之中,有一座兩層的小別墅,雕欄玉砌,轉角疊檐,紅色的頂,青色的磚,地上全是白玉般的瓷磚,外圍是一圈白色的木柵欄,一條鋪滿了潔白的鵝卵石小道,一直通到李玲的腳下。
李玲忽然之間就象變了一個人一般,盤著新娘子似的頭髮,脖子上的紫水晶項鏈閃閃發光,穿著潔白的公主裙,對襟上描了兩條金線,長長的裙擺鋪散在潔白的鵝卵石小道上,真的就象一個正在等待王子出現的公主。
「汪汪」兩聲,從別墅內跑出來一隻全身雪白的博美,長長的絨毛一跑一抖,四個小蹄子就象世界上最著名鋼琴師的手,不停流淌著歡樂的樂章,兩隻黑寶石一樣的眼睛,閃著誘人憐愛的光,簡直可愛到了極點。
那隻雪白的博美,一直跑到李玲的身邊,圍著李玲轉了幾圈兒,匍伏在李玲的腳下。
李玲將視線從我身上轉到那隻博美身上,露出極為喜愛的神色,蹲下身去,伸手去撫摩博美身上柔順的絨毛。而那隻小博美也極是乖巧,很是受用一般,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去舔李玲的手。
我看著好玩,也站了起來,向李玲走去。
李玲卻忽然抱起了那隻博美,順著鵝卵石鋪成的小道,走進了那棟別墅,並且隨手帶上了門,將我拒之門外。
我在外面不甘心的敲著門,喊道:「李玲,李玲,開門啊,開門讓我進去。」
門裡一絲回應也沒有,靜悄悄一片。
我從敲門,改成了捶門,可那門,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做成的,砸上去一點聲音沒有,反而把我的手,砸的生疼。
砸了沒幾下,我就放棄了,我知道,要是李玲不想開門,就算我把手砸爛了,估計也不會有任何的效果。
我轉到了窗戶下,窗戶是那種落地型的,鑲嵌著厚厚的玻璃,幸好玻璃是透明的,我可以從窗戶中,看見房間里的一切。
我看見裡面裝潢的很豪華,四十二寸的液晶彩電,紅木的傢具,乳黃色的真皮沙發,高檔的席夢思,冰箱、空調、洗衣機等家用電器一應俱全不說,光那地板上鋪著的尺把長絨毛的羊毛地毯,就不是一般人家能用起的。
李玲抱著那隻博美,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愛憐的撫摩著,還時不時的把臉貼在博美的身上蹭蹭,嘴裡不知道嘟囔著說些什麼,看得出來,她很喜歡這隻可愛的小寵物。
我正想再敲敲玻璃試試,李玲忽然站了起來,面色在一瞬間變的鐵青,舌頭從嘴裡伸出老長,兩隻眼睛凸突了出來,充滿了怨恨。
我頓時呆在了那裡,舉起的手,也忘記了放下。
可是,可怕的事情,遠遠不止這些,接著發生的事,我情願一輩子也沒有看見過。
李玲猛的一把將那隻博美按在了沙發上,從身上掏出一把剪刀,「喀嚓喀嚓」幾下,竟然將那隻博美的四個小蹄子給剪了下來。
血,鮮紅的血,從博美的四個蹄子處噴涌而出,染紅了李玲潔白的公主裙,染紅了乳黃色的真皮沙發,染紅了地上那尺把長絨毛的地毯。
李玲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嘴裡依舊嘟囔著,又一剪刀剪下了博美的尾巴,接著用手拉出博美那粉紅色的小舌頭,一剪刀剪了下去。
我的身體,已經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麻木,我想閉上眼睛,因為我實在無法再看下去,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睛就象被用牙籤撐起來了一般,無論如何也閉不到一起去。
我的潛意識裡仍然知道這是個夢,這一切,只是個夢境,但我情願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夢。
我拚命的告訴自己:「醒來!醒來!!醒來!!!只要醒來,夢境就會消失了。」這句話不知道在心中喊了多少遍,可我依然在自己的夢境中,站在那扇大大的落地窗前。
李玲緩緩的將臉轉向了我,猩紅的舌頭一卷,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嘴裡還在嘟囔著,不知道說些什麼。
忽然,李玲一下撲到了玻璃前,手裡的剪刀不停的開合著,另一隻手不停的抓撓著玻璃,嘴唇不斷的變換著口型,我看見她的眼神,裡面滿滿的,都是怨恨。
我知道她一定是想跟我說什麼,順著她的口型,吃力的變換著:「我…….要……剪……了……你……的……舌……頭。」
「我要剪了你的舌頭!」
我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到極限。
原來她一直在說的,都是這一句話,「我要剪了你的舌頭!」
李玲大概知道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忽然瘋狂的大笑起來,雖然沒有聲音傳出來,但她的樣子我還是能看得出來,她在笑,瘋狂的大笑。
笑著笑著,李玲一把拉住自己的舌頭,剪刀一鉸,剪了下來,拿在手中,對我揚了揚,嘴唇又一開一合的嘟囔著。
這次我不用學也知道她在說什麼,她一定是在告訴我,她要象剪掉自己舌頭一樣,剪掉我的舌頭。
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恐懼,猛的閉上了眼睛,尖叫著轉身逃開。
我的身後,是花的海洋,各種各樣的花,可我現在那裡還有一絲心情去欣賞。
我瘋了一般的奔跑,穿行在花叢之中,那些花兒忽然都變成了一叢叢的刺,象一個個蜷縮成一團的刺蝟,我努力的躲避著。
但是胳膊上,還是被扎了一下,好疼,疼的我尖叫了一聲,猛的坐了起來。
我醒了。
我終於從那恐懼的夢境中醒過來了。
旁邊一個護士,正在一邊用浸了酒精的藥棉擦著我胳膊上的針孔,一邊輕聲細語的說:「醒了就沒事了,來,壓著針孔,兩分鐘再放開。」
這護士其實長的很平凡,而且看上去年紀也不小了,眼角滿是細細的魚尾紋,但我現在看著,卻覺得特別的親切,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大小姐,這開學沒多久,你都進兩次醫院了,拜託,以後多喊點壯腦子的葯好不好!」我一聽這聲音,眼淚再也止不住,如同被禁錮已久的洪水猛的被打開了閘門,肆無忌憚的流淌了下來。
是林小雨,是林小雨的聲音,雖然林小雨從來沒有個正經,但只要她在我身邊,我就會覺得踏實的很。
我轉過頭去,一眼就看見了林小雨,林小雨依舊是那副模樣,隨隨便便的馬尾辮,本來很好看的臉上,偏偏長了一雙精靈古怪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只是臉上好象籠罩了一層隱隱的憂傷。
我忽然想起了李玲,不管夢中的李玲怎麼樣,我更關心現實中的李玲,在我的記憶中,最後看見李玲的時候,她是僵直的懸掛在吊燈上的。
「李玲呢?她怎麼樣了?」我脫口問道,眼睛直直的盯著林小雨的嘴唇,這時的我,多麼希望能從林小雨嘴裡聽見「她沒事」這三個字。
可是,我失望了,雖然林小雨並沒有說話,但我從她那黯淡下去的眼神中,已經讀出了我最不想要的答案。
「她死了,等保安和我們將她從吊燈上放下來的時候,已經完全沒有了氣息。」林小雨停了半晌,還是將這個殘酷的答案說了出來。
我沒有說話,只是任憑眼淚無聲的流淌,怪不地在夢中李玲要剪掉我的舌頭,只因為我的一句話,李玲就落了個弔死的下場,這一切,都怪我的舌頭。
我忽然有一種衝動,將自己的舌頭剪下來,以後不就再也不會害人了嗎?可我一想到夢境中的那隻博美,一想到李玲剪下自己舌頭的樣子,剛升起的一絲念頭,頓時消失不見。
「高柔她們呢?」我夢遊似的問了一句。
「她們估計還在錄口供呢!大小姐,你才昏迷過去三個多小時而已,你昏過去以後,120是第一個趕到的,你被送上車,警察就到了,我就知道要沒完沒了的錄口供,所以搶著第一個錄了,被那個警察來來回回的問了接近一個小時,終於放我走了,我馬上就跑來找你了。」林小雨簡單的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林小雨說完,故意說道:「不過你這次昏倒,比上次大有長進,上次一昏就是一夜,這次只昏了三個多小時就醒了,估計下次只需要一個小時了,可能連醫院都不用再進了。」
我知道林小雨說這番話,是想逗我開心,可我現在,那裡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