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絲絲正趴在易奇腰部的位置,鮮紅的血液,自她的嘴角慢慢流了出來,頭髮披散著,遮掩住了她的半片臉,雙手十指還張開著,似乎想抓住什麼,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易奇趴在那裡,準確的說是側卧在地面上,身子畸形的扭曲著,渾身都象脫節了一樣,正在那抽搐不已,就象一隻正在匍匐前進的壁虎,猛的被砸中了脊梁骨一樣。
「你……你……沒……事吧?」易奇掙扎著對我說出這句話,艱難的伸出手來,好象是想抓住我,但手腕剛抬起,喉頭忽然發出「咕咕」的聲音,猛的咳嗽了一聲,「噗」的噴出一口血沫,眼睛陡然睜的滾圓,臉上顯露出痛苦之極的神色。
我剛停息的尖叫聲,再度響起,伴隨我一起尖叫的,還有林小雨和歐小玉,她們兩人剛才一直沒緩過神來,現在剛剛有點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尖叫的聲音,比我更尖細,同時響起的,還有四周擁過來的腳步聲。
「噗」的一聲,易奇又噴出一口血沫,鏡片後的眼睛,慢慢的黯然下去,頭顱緩緩的向地面貼去,嘴角翹了翹,好象是努力想對我顯露出一個笑容來,可惜,只來及翹起個嘴角,臉上的表情就永遠的定格了。
「啊!」又是一聲尖叫,高柔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的身邊,直愣愣的看著易奇的臉,看著易奇那隻伸向我的手,看著砸在易奇身上的趙絲絲。就這樣一直看著,嘴巴張的老大,一臉的不相信、驚駭和傷悲,卻不見有眼淚落下。
很快,周圍圍上來幾個同學,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小聲的驚呼著,裝模作樣的可惜著,甚至幸災樂禍的嘲笑著。
「呀!太嚇人了,這是怎麼回事?徇情嗎?」一個女生做作的用手捂住了眼睛,卻在指縫間留出好大的一條縫隙。
「這什麼年頭了,怎麼還玩這一套,跳樓也不揀個地點,這他媽的多噁心,再說了,萬一砸到人怎麼辦?就算砸不到人,砸壞了花花草草的,也是不對啊,多沒有公德心。」一個瘦瘦的男生竟然背起了大話西遊里的台詞,說完還自以為很幽默的轉頭對他身邊的女孩子炫耀般的笑了笑。
「該不會是鬧鬼吧!聽說大學裡這些髒東西最多了。」另一個女生怯生生的小說嘀咕了一句。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嘈雜,一陣陣聲浪不停的向我耳內鑽來,我只覺得頭腦越來越沉,眼皮越來越重,終於,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趙絲絲忽然爬了起來,慢慢撩起自己的長髮,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將手在那件蝙蝠衫上擦了擦,留下一片血紅。
趙絲絲慢慢走向我,那走路的姿勢很奇怪,一抖一扭一歪一斜的,走的很是艱難,就象是渾身的關節都散了,看上去很是彆扭。
我本能的向後退了退,趙絲絲一把沒抓到我,又艱難的向前走了一步,喘息著說道:「來吧!跟我一起走,你再留在這個世上,是會害人的!」說完就猛烈的咳嗽起來,一邊咳還一邊吐著血沫。
我拚命的搖頭,想說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喉頭又干又澀,心裡已經慌到了極點,頭腦一片空白,我努力想轉過身去逃走,卻發現身體也無法動彈,拚命掙扎一番後,我徹底的放棄了,眼睜睜的看著趙絲絲一步一抖的向我逼了過來。
趙絲絲的手,越逼越近,已經伸到了我的面前,我甚至能感覺得到,從那隻手上傳遞過來的冰冷,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手,出奇溫柔的搭在了我的肩頭,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回去吧!和你沒關係的,這並不是你的錯。」
我猛的睜開雙眼,易奇,果然是易奇,易奇正溫柔的笑著,依舊那麼瀟洒、那麼帥氣。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易奇卻搖了搖頭,對我又是微微一笑,示意我什麼也不用說,轉過身去,對趙絲絲伸出手道:「絲絲,我們走吧!」
趙絲絲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停了半晌,幽幽的道:「就這樣走了吧!我真的不甘心。」
易奇說:「你知道這件事和高興沒有關係的,對不對?這樣的結局,也許是最好,來,聽話,我們走吧!」說著話,已經牽住了趙絲絲的手。
趙絲絲的神色逐漸平淡下來,竟然微微笑了一下,目光變的好溫柔好溫柔,隨著易奇,慢慢的轉過身去,一步一步的消失在我的視線,剎那間,我淚流滿面。
趙絲絲還是愛著易奇的,而愛情,有時候能讓人忘記仇恨,趙絲絲,就是最好的例子。
「開心果?開心果?你可別嚇我啊!」我的耳邊,響起了林小雨的叫聲,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林小雨那張焦急的面孔,看上去都快要哭了。接著就是白,刺眼的白,牆壁、被子、床單、甚至房頂的日光燈發出的光線,都是白色的,猶如人們描述的天堂里的色彩,空氣中還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很快,我認出了這場景,這裡並不是天堂,更不是地獄,只不過是在醫院裡,我努力掙扎著想坐起來,旁邊的林小雨已經一把抱住我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哽咽道:「開心果,你嚇死我了,你都快昏迷一夜了,又是搖頭又是流眼淚的,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看著林小雨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艱難的笑了笑,虛弱的說:「放心,趙絲絲已經放過我了,我不會有事的。」
林小雨大概以為我在開玩笑,破涕為笑的「呸」了一聲:「烏鴉嘴,什麼不好說偏提那個賤女人,自己跳樓就算了,還連累了易奇。」一提到易奇,林小雨的眼圈又紅了起來。
聽到「烏鴉嘴」三個字,我的心又是「咯噔」一下,想起了剛才的那些景象,但我沒有說出來,我害怕會嚇壞了林小雨。
「高興你醒了!」病房門口歐小玉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里滿是欣喜,我一轉頭,就看見范琪和歐小玉兩人,歐小玉手裡提著幾盒飯,大概剛才出去買吃的去了。
范琪默默的走到我的床邊,拍了拍我的手,輕聲說:「醒了就好,別想太多了,好好休息。」說完眼圈也紅了起來,我一陣感動,范琪這種面冷心熱的人,都差點哭了,真是不容易呢!
我忽然想起了高柔,想起了高柔看見那一幕時臉上的表情,急忙掙扎著坐了起來,問道:「高柔呢?我姐姐呢?我姐姐怎麼樣?」
林小雨把頭一低,低聲說:「高柔也受了很大的刺激,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一句話也不說,現在在隔壁病房呢!」話剛落音,就聽見高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沒事,事情過去了,就只能選擇忘記,傷心是免不了的,但人活著,總不能一輩子都傷心下去。」
我一抬頭,就看見高柔,依舊那麼溫柔,那麼靦腆,心裡一陣波動,眼圈又是一熱。
高柔走到我床邊,伸手輕輕的摸了幾下我的頭髮,柔聲說:「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別怕,有姐姐在!」我再也忍不住一直含在眼圈中的淚水,肆無忌憚的哭了起來。
林小雨和歐小雨一直都在強忍著,我這一打開淚閘,兩人也跟著一齊哭泣起來,病房裡,一時充滿了哭泣的聲音。
到是高柔,不住的安慰我,從始至終,一滴淚都沒有落下,甚至眼圈都沒有紅一下。
但我知道,她雖然沒有流出眼淚,但是心在哭泣,甚至在流血,易奇是她第一個愛上的人,誰知道現在就陰陽永隔,只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也很佩服高柔,雖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但我仍然沒有想到,外表這麼柔弱的高柔,竟然有這麼堅強的內心,如果是我在幾個時辰前失去了自己的戀人,也許,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過了好久,幾人才平靜下來,眼看著天也快亮了,幾人乾脆圍坐在一起,聊起天來,有傷心的,有快樂的,但大家都盡量不會提到易奇和趙絲絲的名字,也許,都在替高柔難過。
我和高柔本就沒有什麼,只不過一個驚嚇過度,一個傷心過度,在醫院呆了幾天,姐妹兩一商量,決定出院,回到學校去。
出院那天,林小雨來了,歐小玉來了,范琪來了,一向都只會死讀書、讀死書的張曼曼也來了,甚至連已經象人間蒸發了一樣的李玲,也抱著一大束鮮花出現在我們的病房前。
回到宿舍,倍感親切,林小雨和歐小玉人小鬼大,還弄了一些驅逐晦氣的把戲,弄得我們姐妹兩哭笑不得。
晚上幾人去附近的餐館大吃了一頓,林小雨還點了很多啤酒,高柔一開始不肯喝,後來被纏的實在沒辦法了,也破例喝了起來。
除了我逼死沒喝外,其餘幾人每人幾瓶下去後,都原形畢露了,林小雨逮著誰都要親一下,范琪用筷子敲著酒杯亂吼,張曼曼一個勁的傻笑,臉紅的跟擦了胭脂似的,歐小玉兩眼冒光,一個勁的嚷嚷,就是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李玲兩隻好看的杏眼,幾乎粘到了一起,高柔哭了,哭得稀哩嘩啦,哭完了又喝,喝一會又哭,整整折騰到餐館打佯才算罷休。
回到宿舍,幾人大概酒精已經發作到了極至,沒有一個願意正兒八經躺下來睡覺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