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找到真相了嗎

想像一下你所看過最擁擠的演唱會,在足球場中塞滿了一百萬名粉絲的盛大場景。

再想像一下,比足球場大一百萬倍的場地中塞滿了人,而且停電了,現場沒有吵鬧聲,沒有光線,也沒有大海灘球在群眾上方滾來滾去。後台不知發生了什麼慘劇,低語的觀眾只是在黑暗中亂轉,等待永遠不會開始的演唱會。

假如你可以想像這幅景象,你大概就知道日光蘭之境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了。黑色草坪曾被萬古以來的死人踩踏過,迎面吹來的風溫暖潮濕,像是沼澤的氣味。黑色的樹四處叢生,Grover說那是白楊樹。

我們身處的這個山洞頂部很高,盤繞著厚厚的烏雲,烏雲間露出了鐘乳石,仰頭所見儘是灰色微光以及透著邪惡的鐘乳石尖。我盡量不去想到鐘乳石可能隨時落在我們身上,不過放眼四周,卻隨處可見掉下來的鐘乳石釘在黑草坪上。我猜死人不需要擔心這種小小的危險,那隻不過是被噴射火箭大小的鐘乳石刺穿而已。

Ah、Grover和我試圖混入群眾中,並且隨時注意食屍鬼警衛的動靜。我忍不住在日光蘭之境的亡魂中尋找熟悉的面孔,不過很難看得清楚,因為他們的臉都閃著微光。他們看起來都有點生氣或困惑,還會走到我面前開口說話,可是只聽得出他們在碎碎念,聲音細小的像蝙蝠吱吱叫一樣。一旦他們發現我聽不懂,馬上就皺著眉頭離開。

死人並不可怕,只是讓人哀傷。

我們躡手躡腳跟著新來的亡魂前進。隊伍從主要入口朝著一個涼亭樣式的黑棚子蜿蜒排過去,棚子上方的招牌寫著:

往埃利西翁或地獄深淵之審判所

歡迎新死者!

棚子的背面分成兩小排,人數少很多。左邊一排的亡魂兩側都有食屍鬼押著,他們走下一條崎嶇的岩石小徑,朝刑獄方向而去。遠方就是發出亮光和煙霧的刑獄,那是一片巨大而開裂的荒原,上面熔岩成何,散布著地雷區,幾公里的倒鉤鐵絲網隔開成不同的酷刑區。即使在這麼遠的地方,我還能看到人們被地獄犬追趕、被烙柱灼燒、被強迫裸體穿過布滿仙人掌的地面,或是聽歌劇樂曲。我看到一個小小的山丘,有個螞蟻大小的人影,很像是薛西佛斯,正奮力將大石頭往山頂推。我也看到其他更慘的酷刑,可是我不想說。

從審判棚出來的右排隊伍好多了。這個隊伍往一個北圍牆圍起的小山谷前進,是一個有大門管制的社區,似乎是冥界里唯一的快樂之地。在大門警衛亭後是整區的美麗房屋,包括歷史上各時期的樣式,有羅馬別墅、中世紀城堡和維多利亞豪宅。七彩的草地上開滿了金色和銀色的花,還聽得到裡面的笑聲和烤肉的味道。

那就是埃利西翁。

山谷的中心是泛著藍光的湖,湖中有三座小島,景色像是巴哈馬的度假勝地一般。那是幸福群島,專屬於選擇轉世三次,而三次都到達埃利西翁的人。我突然明白,那正是我死後想要去的地方。

「就是那裡。」Ah說著,像是讀出我的想法,「那裡是屬於英雄的地方。」

但我想到只有極少數的人能進入埃利西翁,和日光蘭之境或刑獄的規模相比,真是小的可憐。原來只有這麼少的人在他們的一生中做了好事,真令人喪氣。

我們離開審判所,往日光蘭之境的更深處移動。那裡更暗了,我們衣服上的色彩逐漸褪去,群眾的絮語聲逐漸稀薄。

走了幾公里後,我們開始聽到遠方有熟悉的尖叫聲,地平線上隱約矗立著一座宮殿,閃耀著黑曜石的光澤。宮殿的檐牆上盤旋著三個蝙蝠狀的生物,是復仇女神。我有種感覺,她們似乎正在等著我們。

「我想,現在要回頭太遲了吧。」Grover悶悶不樂的說。

「我們會沒事的。」我試著讓聲音聽起來充滿信心。

「也許我們應該想到別的地方找找。」Grover提議:「比如說像埃利西翁……」

「羊小子,來吧。」Ah抓住他的手臂。

Grover大叫,他的鞋子蹦出翅膀,帶著他的腳往前沖。他掙脫Ah的手,摔了個四腳朝天,躺在草地上。

「Grover,」Ah罵他:「別鬧了。」

「可是我沒有……」

他又大叫起來,現在鞋子像發瘋似的狂拍翅膀,將他的腳往上抬起,又往遠方拉去。

「瑪亞!」他大喊,可是這個詞現在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瑪亞!我說了啊!一一九!救命啊!」

我從錯愕中回過神來,想趕緊抓住Grover,可是已經太遲了,他加速往山谷滑了下去,像個大雪橇一樣。

我們跟在他後面跑。

Ah大喊:「脫下鞋子!」

這是個好主意,但如果你腳下的鞋子拉著你全速前進的話,我猜不太容易辦到。Grover努力想坐起來,可是還是沒辦法靠近鞋帶。

我們繼續跟在他後面,努力維持看得到他的距離。這時他急速穿過在他身邊對他碎碎念的生氣亡魂。

我確定Grover就要高速直衝過Hades的宮殿大門了。正當此時,他的鞋子猛然向右轉,將他拉往不同的方向。

斜坡越來越陡,Grover速度加快了,Ah和我必須用最後衝刺的速度才跟得上。山洞變窄了,我們已經進入有叉路的隧道中。這裡沒有黑草坪和黑樹,腳下只有石頭,而頭上的鐘乳石散發著暗淡微光。

「Grover!」我大喊,聲音回蕩在隧道中。「找個東西抱住!」

「什麼?」他大叫。

他正在碎石地上抓著,可是沒有一顆石頭大到能讓他慢下來。

隧道愈來愈暗、愈來愈冷,我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裡有股邪惡墮落的味道,讓我想到一些不曾想過的畫面,像是鮮血濺灑在古老石造祭壇上,或是殺人犯的污穢氣息。

這是我看到前面是什麼了,我頓時停下腳步。

隧道變寬了,通道一個巨大黑暗的山洞,中間是一個深淵,面積有一個街區那麼大。

Grover直直往深淵的邊緣滑去。

「Percy,快來!」Ah大喊,猛拉著我的手腕。

「可是,那是……」

「我知道!」她大吼,「是你夢中的那個地方!可是我們沒拉住Grover,他就會掉下去了。」她說的很對,Grover的困境促使我繼續前進。

Grover大喊著,用力抓扒地面,可是拍著翅膀的鞋子繼續將他往深淵裡拉,以這個速度看來,我們可能來不及抓住他。

救了他的是他的偶蹄。

本來飛鞋穿在他腳上就大了些,所以當Grover撞到一個大石頭時,左腳的鞋子飛了出去,飛進黑暗的深淵裡。右腳的鞋子還繼續拉他往前,不過就沒那麼快了。Grover剛好及時抓住了一個大石塊,像剎車一樣,他自己減速慢了下來。

這時他距離深淵還有三公尺,我們趕緊拉住他,將他拖上斜坡。另外一隻飛鞋也自己脫落了,生氣的圍繞著我們打轉,還踢我們的頭抗議,接著飛下深淵和另一隻會合。

我們都累癱在碎黑曜石地上,精疲力盡。我的四肢像鉛一樣重,而且背包似乎變重了,好像有人在裡面裝滿石頭一樣。

Grover被刮傷得很嚴重,他的手在流血,瞳孔縮成一條線,這是羊很害怕時的表情。

「我不知道怎麼會……」他喘著氣,「我不知……」

「等等。」我說:「你們聽。」

我聽到了,是黑暗深處傳出的低語。

幾秒鐘後,Ah說:「Percy,這個地方……」

「噓。」我站起來。

聲音愈來愈大,是從我們腳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喃喃自語。這聲音充滿邪惡,從深淵裡傳出來。

Grover坐直身子說:「那……那是什麼聲音?」

Ah也聽到了,從她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來。她說:「塔耳塔洛斯,這裡是塔耳塔洛斯的入口。」

我將波濤劍的筆蓋拿下。

青銅劍伸展開來,在黑暗中散發出微光,而這時邪惡的聲音似乎遲疑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之後,又繼續低吟。

我幾乎可以讀出那些句子了,是一種很古老、很古老的語言,比希臘文還古老,那就像是……

「咒語。」我說。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Ah說。

我們一起拖著Grover的蹄,往上走回隧道。我沒辦法走得很快,因為背包的重量壓得我舉步艱難。我們身後的聲音愈來愈大,而且愈來愈憤怒,於是我們開始跑。

才沒跑幾步。

一陣強烈的寒風從背後拉著我們,像是整個深淵都在用力吸氣。最駭人的一刻是,我在碎石地上滑了一下,差點前功盡棄。假如當時離深淵邊緣再近一點,我們就被吸進去了。

我們繼續奮力向前,終於回到隧道入口,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