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客廳,老爺子見我們回來更是高興,翠兒偎著老爺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老爺子知道二花是胖子未過門的媳婦後,看了看二花,點頭誇讚了一番,一向潑辣的二花,今日卻有點怯場了,小臉都紅了起來。趁他們談話之機,我看了看跟老爺子說話那人,能和老爺子如此聊的來的人,而且從門外的那幾個隨從的架勢看,肯定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誰知一看之下,不覺大失所望,本來在外面,聽這人聲音低沉沙啞,平緩中自有一種難言的威嚴,以為必是一奇特之士。誰料眼前這人,身穿普通的青布長衫,腳穿我們農村人穿的千層底百納布鞋,兩耳鬢白,慈眉善目,白面無須,長的是斯文的不能再斯文了。全身上下,唯一引人的注目的就是鼻樑上那付金絲邊的眼鏡,還有手裡的那根盤龍竹節手杖,充其量也就是某位教授什麼的。向這樣的老學究,我們北京一抓一把,隨便走進那個大學,丟一塊磚頭都砸到幾個。
老爺子見我望向那人,忙笑道:「唐兄見笑了,兄弟幾個晚輩從外面散心回來,一時盡顧著敘述天倫了,失卻了待客之道,勿怪勿怪。」那人也雙手合十笑道:「高兄客氣,看著高兄一家其樂融融,唐某甚是羨慕啊!」老爺子笑容更甚,接著對我們幾人說:「我來給你們引見引見,這位是來自義大利西西里的維蒂.唐,跟我是過命的交情,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因被牽連被迫逃亡到西西里,唐起碼救過我三次性命。」
我有一聽還是從國外來的,還救過老爺子的命,不自覺的又多看那人幾眼。老爺子正待要向那人介紹我們幾個,那人站起來道:「高兄不要介紹,我來猜猜這幾位的身份如何?」老爺子笑著道:「好,我看看你唐大少的兩隻老眼昏花了沒有!」說罷哈哈大笑。
那人指著翠兒道:「這小姑娘自是高兄的小命根子了,我還是她四歲的時候見過一次,不想一晃快二十年了。」老爺子點點頭道:「十六年了,上次你來看我,還是十六年前的事了。」那人笑笑,又指著李哥道:「這位朋友按年齡看來,必是鼎鼎大名的江南飛天李了。」李哥忙拱手連稱不敢。那人又指了指我跟胖子笑道:「這兩位小朋友,想來就是近日道上聲名正隆的智勇雙星了,這位體格健壯、濃眉虎目、滿身的殺氣,想必是王天寶。這位鼻宇軒昂、靈目銀面,剛才一進門就連續上下打量了老夫幾眼,想必是玉七了。」接著頓了一下道:「只是這位姑娘我還真想不出是道上的那一位。」
我心下暗笑,二花剛從我們鄉下出來,你能認識才怪,不過聽他誇讚我們,心下也很是歡喜,而且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跟胖子在道上也小有名氣了。當下學著李哥的樣子,連稱不敢,得意之色卻溢於言表。胖子卻不管那一套,大咧咧的道:「老頭兒你還真有點眼力,不錯,我們就是神勇無敵的智勇雙星,這個是我媳婦,叫二花。」我忙捅了一下胖子,怎麼說這人也救過老爺子,我們名氣再大也應該客氣點嘛。
老爺子也喝道:「天寶不可無禮!」那人一聽胖子說話,就知道胖子是個渾人,也不計較,哈哈笑道:「高兄不必責怪他,此子甚是渾樸,甚對老夫胃口。」老爺子見他不計較,也哈哈笑道:「這些小輩都是初生之犢,不知天高地厚,唐兄見笑。」說完就吩咐下人準備酒菜。
片刻酒菜準備齊備,幾人坐好,老爺子又安排讓外面的幾個黑衣大漢另開了一席,開始吃喝起來。那老頭看上去挺斯文,酒量可一點不小,酒熱耳酣之際,那老頭道:兄弟聽外面的人說,高兄手下除了小翠兒外,共有四大臂膀,怎麼才來了三個?話音剛落,大門口已經傳來吵鬧的聲音,我一聽就知道龍四來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都聽出是龍四的聲音了,老爺子號稱神耳銀劍,那有聽不出來的道理,忙對我說:「小七快起看看,別讓龍四跟唐兄弟的人起了什麼衝突。」那姓唐的笑笑道:「我的那些小傢伙,在西西里橫行慣了,讓他們吃點苦頭也好,免得以後不知道天外有天。」我聽的臉上一熱,怎麼聽著怎麼彆扭,感覺好象是說我一樣,幸好剛才喝了點酒,早就面紅耳赤,看不出來罷了。忙轉身離席向大門外跑去,一邊也確實不想讓龍四跟那些人起衝突,畢竟人家救過老爺子的命,又從國外大老遠的跑來看老爺子。另一方面我剛才在門口掃了一眼那幾個傢伙,哪個都不是弱手,龍四太憨厚,也怕龍四一個不小心再吃了人家的虧。
我剛到門外,就看見龍四怒目圓睜,神情激憤,雙方已經快要動起手來了,還好我到的及時,不然傷個把人是難免的了。我急忙把龍四招呼了進來,那幾人見是我來喊,也就不再阻攔。
待我們進得客廳,分別落坐後,大家一齊嚷嚷罰龍四的酒,龍四也不推辭,拿起酒杯就連幹了幾杯,大家這才放過他。姓唐老者吃喝一會,就要起身告辭,我們也都站起準備送客,不料老爺子把臉一沉,怒道:「唐兄即看不起高某人,又何必到姓高的糟老頭子這溜達這麼一圈?」我們幾人一時愣住,摸不清老爺子這話從何說起了。
那姓唐老者苦笑道:「什麼事都瞞不過高兄,兄弟此番前來,本確是有意想請高兄幫忙,但現在見高兄一家其樂融融,實在不敢開口,我還是回去自己想想辦法吧。」我們這才恍然,原來這老頭不是專程來看老爺子的,感情是有求而來,我們幾個愣沒看出來,感情生薑還是老的辣。
老爺子道:「唐兄把我高森雲看成是什麼人了?我高森雲雖然年紀一把,但也還有幾分血性。今天你不到我這便罷了,你已經到了我的家中,有什麼為難之處,不說出來以後永遠不要跟高某人言語一句。」那姓唐老者見老爺子已經把話說道這份上了,知道再不說出來就過不去了,只好重又坐下,端起酒杯一仰頭灌了一杯下去,開口說:「高兄莫怪,實是這事蹊蹺的很,我有四個兒子,高兄應該清楚的很吧?」老爺子點了點頭,陪那老者喝了一杯,我們幾人都沒心思鬧酒了,全聚精會神的伸長了腦袋聽。
那老者又喝了一口酒,面露沉痛道:「我那四個不成材的東西,老大老二全在幫派爭鬥中遭暗算身亡了。」老爺子一愣,脫口而出:「什麼?大郎二郎都死了?什麼時候的事?」顯見老爺子也不知道。那老者面上沉痛之色一覽無遺,閉上雙眼緩緩點了點頭道:「是的,干我們這一行的,哪個能落個善終。」老爺子見我們聽的摸不著頭腦,開口說:這裡都不是外人,我就不替唐兄你隱瞞身份了。轉首對我們幾人道:「唐兄這次是以探親的華僑為名回來的,實際上是義大利西西里最大的黑手黨當家的,在西西里,那是手眼通天,無所不能。」
我們幾人聽的倒吸一口涼氣,要不是老爺子親口說出來,我們怎麼都不敢相信眼前這斯文老頭兒竟然會是西西里最大的黑手黨頭目。那老者嘆了一口氣道:「高兄不必抬舉我,目前這件事,我就束手無策了。」頓了一頓接道:「自大郎二郎死後,我千百周旋,也還能撐住局面。三年前我又讓小三出面主持大局,本來小四比較聰明,但為人過於和善,沒有魄力,所以讓小四輔佐。」
我插道:「這樣很好啊,兄弟兩一文一武,互相配合。」那老者說:「本來這樣也風平浪靜的過了三年,但前段時日,幫會中資金周轉不靈,小三急於求財,又不知從那打聽到阿爾卑斯山中有一千年古墓,就不顧小四反對把主意打到那古墓上去了。也沒通知我,自己領了一隊人就去尋那古墓,結果一去不回。小四等了數日沒有音信,擔心他哥哥,這才把事情告訴我後,自己也帶了一隊人前去尋找,結果也一去不回。這段日子來,我前後派遣了數隊人馬,配備了最先進的器材,但都是一進古墓就再也沒有音信。實在無奈之下,才想起高兄以前曾是這行里的高手能家,雖然我以前確是在高兄落難之時援助過幾次,但也不是夾恩望報之輩,只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不得已恬著個老臉前來求助!」
老爺子聽完,急道:「老唐啊老唐,你也真能沉得住氣,兩個兒子生死不明,你還能坐得住陪我這老頭子喝酒!」話音一轉對我們道:「這是我的私人事情,不能連累你們,你們好生在家,我去一趟。」這話說的不等於白說嘛,我們哪會讓老爺子一個人去,當下紛紛要求一同前往,只有翠兒面色刷白,一言不發。老爺子想了一想,知道不帶我們去是不可能的了,就說:「龍四近日要完婚,你不能去,翠兒留下看守家中,保順、天寶和小七,回去準備一下,明天就走。」吩咐完也不待我們應聲,又轉頭對唐姓老者道:「幫會的經濟問題解決了嗎?高某這還有點家產,要是急需,隨時可以拿去。」那唐老頭苦笑了笑:「高兄這點家產,都是拿腦袋換回來的,唐某哪裡不知,如何能要!話又說回來,也不怕駁了高兄面子,你這點家產,連我一個堂口周轉都不夠,要了也與事無補。」
老爺子也不再爭執,馬上讓人撤了酒席,吩咐我們回去準備,三個時辰後回到這裡集合。那唐姓老者見已成定局,千恩萬謝告辭而去,雙方商議好,明天一大早這裡見面。
轉眼三個時辰就過去了,我們全都準備妥當,龍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