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剛剛開始的時候,你只希望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當你如願以償地和他在一起後,你就開始希望他了解你。你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句話只說出兩個字,他就知道你所有的心事,他是你一輩子在尋找的人。
問題是,每一次你都絕望。下一次,你又開始這樣希望。其實,在這個世界上,誰都不是誰的蛔蟲,整天憋著心思讓對方猜,只會讓自己變成對方的噩夢……
又是一天清晨。
每一天的清晨都是這樣的,艷陽高照,鳥兒叫,花兒笑,學生背著書包苦逼地去上學,白領拎著電腦等待著地鐵的咆哮。
「真希望下一場雨啊……」羅書全衣冠楚楚地出門的時候心裡想,「起碼心情會不一樣。每一天這樣的心情真是膩歪死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顧小白。
顧小白穿著襯衫,頭髮凌亂,從小區外的永和豆漿店走出來,穿過馬路向他走來。
明顯是一宿沒睡加上剛吃了早飯,失魂落魄,雙目獃滯,好像喪屍。他經過羅書全的時候眼睛也沒眨,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過去了。羅書全忍不住出聲招呼他,把他嚇得半死。
「哎喲喂……」
顧小白轉身,拍著心臟,埋怨地看著羅書全。
他寫了整整一個通宵,雖然不知道寫了點啥,但被摧殘了一個晚上,好像《七宗罪》里被折磨了一年的人,隨便一個舉動就能被嚇死。
羅書全嘆氣,顧小白也嘆氣。
「你上班啊?」
「啊,廢話,你還不上去睡?」
「我跟你一起去上班吧?」顧小白摟著羅書全的胳膊,很是依賴,還心事重重。
「不要啦!我是去上課!這樣算什麼?」羅書全使勁甩開他手。
「求求你,求求你,我給你跪下啦……」
顧小白是一個自我念頭主導下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人。羅書全沒辦法,只好被他拖著,直到坐上一輛計程車。兩個人坐進去,顧小白貼著窗戶。
臉被斑駁的陽光照下來,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凄美感呢……
「到底什麼意思?」羅書全忍不住發吼,「向日葵!」
「我在躲著莫小閔……」
向日葵轉過頭,臉上划過一滴晶瑩的晨露……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再過幾天是莫小閔的生日——這一點莫小閔沒有主動跟顧小白說,是顧小白無意中看到莫小閔的身份證後記下的。顧小白打算在莫小閔生日那天給她一個驚喜。
但驚喜的關鍵在於,先驚,然後才能喜。
而驚的關鍵在於——毋庸置疑的——對方對此完全不知情。
這才是所有事情的前提。
「有一個詞叫欲揚先抑你知道嗎?我預備給她大驚喜,就要在之前表現得比原來更加冷淡,更加冷漠,更加不在乎我們這段關係的樣子。我只有前期壓下去,到後期揭曉的時候才會出效果,不然沒對比,她也不會有『哇!SURPRISE』的感覺……」
「……」
「她生日前幾天,萬一跟我提起要過生日這事,我就變成只能應景地送她禮物了。這太沒勁了,計畫就全泡湯了。」——顧小白再安排也顯得這是「被要來的」,沒有那種被苦苦壓抑後再釋放的冰雪消融感。
——那一刻,陽光普照大地。
——那一刻,莫小閔痛哭流涕。
——那一刻,顧小白所有精心安排的一切才有了意義。
所以前提是,顧小白這兩天不能讓莫小閔見到他,「不能聽」「不能看」「不能講」。
這就是顧小白這兩天躲著莫小閔的原因。
現在大家知道找一個「編劇」或者「作家」當男朋友是一件多麼倒霉的事情了吧……
羅書全花了五分鐘才聽懂,又花了五分鐘才消化。
但是他花了零點五秒鐘就向計程車司機表達了他的意見。
「師傅,靠邊停一下。」
顧小白就這麼被羅書全扔下車,望著揚長而去的計程車,環顧四周,完全不知道身處何地。
「我……是不是還在做夢呢?」
清晨的陽光——好刺眼。
羅書全對顧小白這麼蠻橫的一個很大原因就是,他跟AMY剛剛開始戀愛。眾所周知,一個人剛開始戀愛,就會覺得周遭的世界全是稀薄的,可有可無的。唯有自己和他戀愛中的那個人才最為關鍵和重要。就像相機里的焦點,後景全是模糊一片,哪怕地球毀滅了也無所謂。
但這顯然僅僅是他自己的看法——或者說男人的看法。
女人——有些女人,不是這樣想問題的。
比如AMY。
「從表面看起來,他各方面都挺好的,人也挺老實的,工作也挺穩定的,挺實在的。」
AMY一邊攪動著咖啡,一邊抬頭對莫小閔說。
「但是呢?」
「什麼叫但是?沒什麼但是不但是啊,我們才剛開始啊,總歸有個接觸的過程吧,過程當中慢慢了解這個人。」
對於有些人來說,早晨九點是一個忙碌的時刻,趕地鐵,趕飛機,趕著上樓睡覺。但對有些人,早上九點是一個百無聊賴的時刻,早上九點不會有人跑到百貨公司買化妝品。同樣,也不會有人跑到小服裝店買衣服。所以AMY就乾脆跑到莫小閔工作的百貨公司,拉著她在百貨公司的咖啡廳喝咖啡打發時間。
打發時間,有時候對女人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功課。
「所以你在徹底了解這個人之前,你也不會把全部感情放進去,是吧?」莫小閔也攪著咖啡問。
「廢話咯……什麼事不都得講個投入產出吧?你怎麼可能在完全不了解這個人之前把所有感情投進去呢?」
「但感情也不是做生意啊?」
「那是你沒做過生意,你做過就知道了。這個世界上什麼事情都是做生意,都得講究一個成本核算,付出回報。一步步穩紮穩打,不然你就會死得很慘。」
「我已經有點這種感覺了……」莫小閔強鼓起一個笑容。
「嗯?」
「顧小白……已經很久沒怎麼正經搭理過我了……」
莫小閔……終於愁苦地說出來。
「打電話找他,他也一副愛搭理不搭理的樣子,說現在正忙,忙著工作,回頭打給我,回頭也沒打。我到他家去,他也一點不熱情,像個死人一樣坐在那裡看電視。我跟他說什麼話,他也懶得回答我,有一句說一句。」
「所以你看看!我早說你了吧!」AMY拍案驚奇。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前一陣也好好的啊,什麼事也沒發生,怎麼就突然冷下來了呢?」
「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他肯定是對你膩味了!」
「最主要的是,我過兩天不是要生日了嗎……」莫小閔置若罔聞,抬頭看樓層頂上的吊燈,足有五層樓高的吊燈呢。
「他從來也沒問過我生日,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可能主動跟他說我生日快到了。」
「為什麼不能啊?直接說啊。」
「那就像我在向他討禮物一樣,這算什麼?你知道我也不在乎這個的,我只是覺得……」
「他完全不關心你?」
莫小閔悲傷地點點頭,這……對女人來說……才是最致命的吧。
通常,羅書全上課要經受比一般教師更加過硬的心理考驗。
一方面台下瀟瀟含情脈脈地看著他,一方面又要提醒自己不能說錯話。所以每每走進教室的時候,他都要在心裡默念各種神仙保佑。這個時候,有人打電話來無疑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
但是打電話的人是他現在最在乎的人啊……
「喂!你那個顧小白怎麼回事?」電話里,AMY劈頭蓋臉地嚷著。
「這件事情是這樣的,你這句話里有一個邏輯錯誤。第一,顧小白並不是我的,我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媽……」
「……」
「第二,什麼叫怎麼回事?」
「他憑什麼對突然對我們家小閔這麼冷淡?他是不是有新歡了?你去給我轉告顧小白,小閔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讓他給我留點神,別老拿工作來當借口,再這麼下去小心我找人把他卸了!」
電話那頭,AMY啪地掛掉了。
電話這頭,羅書全心臟怦怦怦……
帶著這樣的頻率,羅書全上完課,直接衝到顧小白家,把顧小白從床上拍醒,把AMY的意思非常直接地表達了一遍,順帶問了一個問題。
「你可不可以幫我解釋一個成語,什麼叫做『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是這樣的,這是一個典故,典故出自哪裡我也忘了。」顧小白剛剛在睡夢中被拍醒,竭力顯得很鎮定地說,「就是說城門失了火,殃及了池子里的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