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中的死神 第六章

「一天」這個單位,說到底不過是人類制訂的一個單位而已?對於其他住客來說,這一天也許可謂是無比漫長,但對我而言,卻是轉眼間就到了夜晚了。情況並沒有什麼變化。

雪花依舊紛紛揚揚,白樺樹漸漸被大雪淹沒。別墅再一次奇妙地被靜寂所籠罩,只有正在準備晚餐的廚房裡偶爾會有聲響傳出。

用完早餐之後,男士們合力將田村干夫的屍體搬到了別墅外面,並用雪將其掩埋。之後,大家就分散各自行動了。

真由子為了跟男人取得聯繫無數次站在電話機前嘗試,卻好像一次都沒成功,後來的時間裡她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權藤和英―雖然面對面地坐在休息室里,卻完全看不出父子倆是和和樂樂地在說笑。

文字處理機就這麼放在前台上,那行字也還是原樣,誰都不願拿手碰它,也絕口不提。在我看來,只要把電源關掉即可,但就連這,也沒人願意去做。

田村聰江坐在大廳的椅子上,―臉的憂傷與茫然。我坐在她身邊,觀察著她的表情,向她提問題,窺探她的反應——換言之,我正在工作。

「你在看什麼?」我問她。她也不掩飾哭過的痕迹,回答說:「在看我睡在外面的丈夫。」的確,從她的位置能看到掩埋田村干夫的雪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她說著雙手掩面。

「這人世真是不講道理啊。」我試著說些聽上去好像很貼心,實際卻毫無意義的套話。這種空話通常經常運用在無話可說的時候,是人類慣用的伎倆。

「為什麼我們總是碰到這種事?」

「我們總是?」我有些在意,「此話怎講?」

田村聰江揉著內眼角告訴我:「其實,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兒子。」

我注意到她用的是過去時:「曾經?」

「他活到24歲的時候死了,服用了一種奇怪的藥物。」

據她說,她兒子是服用從朋友那裡得來的非法藥品自殺的。也難怪,如今連丈夫竟然也步兒子後塵,服毒身亡,任誰都會憤慨。

當我問到她兒子自殺的原因時,她聲音顫抖,開始抽泣,口齒變得含混不清了。我倒是從她的隻言片語里大致推測出是由於暗戀失敗或者失戀一類的事情,但再具體一些細節就不清楚了。

「這實在太可憐了。」我假裝同情她,然後試探地問,「那你有沒有想過縈性自己也一死了之?」

她一愣,抬起頭來,我開始為自己過於急進而懊惱,她卻回答:「也許吧……」

夜幕漸漸降臨。

大概是「娃娃臉廚師」沒心思好好做飯,晚餐的菜色並不豐富,好在眾人都沒心思吃飯,所以也沒人對此提出異議。用完晚餐,住客們連寒暄的工夫都沒有,各自沉著一張臉回了自己房間。我很清楚,他們每個人都在盼著這該死的暴風雪明天能停。

上了樓,當我轉開自己房間的門把手時,突然記起情報部的傢伙所說的話。他應該是說過別墅里會死好幾個人,那麼接下去會輪到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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