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我只聽過「德川的寶藏」,可沒聽過「約翰·藍儂的寶藏」。

判斷一個人有沒有名氣,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看他是否埋了寶藏。所以啦,他既然沒埋寶藏,我當然不可能聽過他的名字嘍。他真的很有名嗎?

以上是工藤的論點。

「他是什麼時代的人呀?網路搜尋得到嗎?」工藤邊說邊朝著眼前的電腦鍵盤伸出手,「那種古代人的名字,聽過才奇怪吧?」

工藤似乎認為我們在責怪他沒聽過約翰·藍儂,顯得有些不悅。如果世界上有「最適合惱羞成怒、強詞奪理的男人」的排名,臉鼓得圓滾滾的工藤肯定能夠贏得高名次。「如果是貝約德·藍龍的話,我倒是知道。那個人前年在網拍上賣恐龍標本,一夕爆紅呢。」他說。

「不是貝約德·藍龍,是約翰·藍儂。雖然是一百年前的歌手,不過知道他的人應該還不少吧。」我客氣地回道。雖然現在只剩少數音樂狂熱分子或古典音樂愛好者還在聽二十世紀的音樂,但像是披頭四或約翰·藍儂等奠定流行音樂基石的大老,應該還沒超過賞味期限。

「可是工藤,你知道德川家康對吧?」大石倉之助年紀比工藤大一點點,所以他對工藤說起話來比較隨性。

「那是常識啊。」

「德川家康不是更久以前的人嗎?」我反駁道。

但工藤似乎不太在意這點,「我不是說了嘛,德川埋了寶藏,拿破崙和希特勒也都有,所以我知道他們。他們都是歷史名人。」

的確,關於拿破崙與希特勒,一直有傳言說他們埋藏了財寶在某處。

「還有啊,早起那個開發作業系統的人叫什麼?就是那間軟體公司的老闆……」工藤想不出人名,有些煩躁。

「比爾·蓋茲?」大石倉之助幫他說出了答案。我也想起來了,高中時的歷史考題曾出現這個名字。

「對對對,就是他。聽說他也埋了寶藏,前一陣子大家都在傳,密碼化的寶藏圖很可能就藏在作業系統的登錄檔之中。像他這樣才是歷史名人吧,所以絕對沒有什麼『約翰·藍儂的寶藏』啦,他又不是歷史名人。」

我和大石倉之助相視挑起了眉,看來很難讓工藤明白約翰·藍儂的名聲與功績了。

「對了,渡邊前輩,你剛剛說『約翰·藍儂是關鍵』是什麼意思?」大石倉之助問我,「解析程式的暗號化部分,跟約翰·藍儂有什麼關係嗎?」

「只是單純的聯想罷了,我沒什麼自信。」

「像渡邊前輩這麼謙虛的人,說出口的話一定是有根據的,不會只是單純的聯想。」個性認真的大石倉之助,就連高估他人的時候也很認真。

於是我只好坦白了,「我今天收到的占卜簡訊寫著『請要試著發揮想像力,真的』。試著發揮想像力,這句話讓我想到了約翰·藍儂的名曲《Imagine》。加上工藤也說五反田前輩常聽約翰·藍儂的歌,所以我在猜想,兩者可能有什麼聯繫。」

大石倉之助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神情僵硬地說道:「就這樣?占卜簡訊?」

「就是你上次推薦我的那個占卜網站寄來的。」

「可是,這聽起來只是單純的聯想……」

「所以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非常丟臉的事。

「可是,就算那位約翰先生真的是關鍵,又是什麼樣的關鍵呢?」工藤的口氣聽不出他是真的有興趣還是隨口問問。

「好比說,五反田前輩用過的這電腦上了鎖,而密碼就是跟約翰有關的單字?」大石倉之助彈了個響指,朝五反田正臣的座位走去。

我當場搖頭,「我昨天用過那台電腦,並沒有上鎖。」

「再不然就是硬碟里的某個機密檔案被上鎖了?」

「就算真是如此,我們既不知道檔案名稱,也不知道副檔名,很難找出那個機密檔案吧。」

「也對。」大石倉之助雖然同意,還是坐到五反田正臣的椅子上,開始操作電腦。看樣子他還是想親自確認一番,此時他的臉上已不見睡眠不足的疲累,神情專註地說:「我找找看有沒有可疑的檔案,譬如檔案名稱的一部分是藍儂的忌日之類的。」

「原來如此。」我不禁佩服他腦筋實在動得很快,是個值得信賴的工作夥伴。相形之下,「約翰·藍儂」這個關鍵卻只是我毫無根據的聯想,對他真是太失禮了。

不一會兒,工藤也快速地敲起了鍵盤,我以為他也想到了什麼線索,沒想到沒多久,他突然驚訝地大喊:「以德川家康為關鍵字搜尋到的筆數竟然比約翰·藍儂少!這位約翰先生真的很有名嗎?」

程式中經過暗號化的部分與我們這次的工作委託並無關聯,所以我們沒必要將時間與精力花在解開暗號上。課長已經警告過我了,而我也確實不想多管閑事。

我原本打算將五反田正臣失蹤一事拋諸腦後,專心做完眼前的工作。

但昨晚,我突然被三名男子包圍,威脅我說出五反田正臣的下落,我的手指還差點被切斷。無論我再怎麼強調自己是局外人,他們都不相信,執拗地說如果不說實話就要給我苦頭吃。

這讓我想起小學時發生過的一件事,那是大約二十年前了,我班上有個同學,大家都說他欺負鄰座的女生,把人家弄哭了,還掀了她的裙子,當時他不斷大喊:「我什麼都沒做,是她自己要哭的,我以人格保證!」

但還是沒人相信他的話及他的人格,最後他喊道:「我說的是真話,你們卻不信,那就算了。」說著他拿起鉛筆盒朝鄰座的女生丟去,掀了她的裙子,真的把那女生弄哭了。「反正你們都說我做了,那我乾脆做了才不吃虧。」班上同學聽到他這個謬論,全都愣在當場。

現在的我,多少能夠理解當年那位同學的心情。

不管我說再多遍我和五反田正臣的失蹤毫無關係,他們也當我在裝傻,既然如此,我乾脆就真的和五反田正臣的失蹤扯上關係吧。紊亂的思緒與疲勞讓我變得自暴自棄了。

「工藤,除了約翰·藍儂,五反田前輩還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嗎?」我也坐到電腦前,一邊瀏覽著電子郵件說道。

「奇怪的話?五反田先生說的話多半很奇怪啊。」工藤冷冷地應道,視線當然沒離開電腦熒幕,接著又自顧自嘟囔著謎樣的話語:「啊,德川家光的搜尋數比德川家康還要多。」

我備份了五反田正臣電腦里的郵件,拿到自己的電腦上一件一件檢視,郵件數量不多,一下子就看完了,裡頭包含幾封網路購物的確認信,以及詭異的影片分享網站的會員成功登錄信,我不禁露出苦笑。但除此之外,大部分都是向公司報告進度以及向客戶歌許公司的信件。

我拉開身前這張辦公桌的抽屜,想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其他線索時,發現了一卷錄音帶,就是上次從五反田正臣的抽屜拿出來的那一卷。

「這卷古董錄音帶里,會不會藏有什麼重要的情報呢……?」我拿起錄音帶透著光線仔細端詳,標鸞上什麼也沒寫。

「要聽的話,那裡面有台舊機器能播放。」工藤指著門口旁的鐵皮置物櫃。「五反田先生常用那東西將音樂轉錄到電腦里。據他說,有些老音樂只有在錄音帶里才找得到。」

我立刻走過去打開了置物櫃,裡頭有一台機器,有點類似現在市面上的立體音響,但造形很老氣,還拖著幾條傳輸線,線的尾端連著舊規格的接頭,顯然喲相當年代了。自從無線接頭普及之後,已經很難得著到這種又長又煩人的傳輸線了。

我將機器放到桌上,插進錄音帶。雖然由於不知該以上下左右哪一面放進去而摸索了一會兒,但並沒有花我太多時間。我按下播放鍵。

機器傳出聲音,摻雜了些許雜音。我咽了口口水,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心情相當緊張,不曉得會不會聽見什麼重要的情報。其他兩人似乎也和我一樣,此時的工作室內完全沒有敲鍵盤的聲響。

機器傳出的聲音相當詭異,有點像說話聲,但內容不知所云,彷佛某個口音奇特的人正說著無法理解的外國話。

「這是什麼東西?」大石倉之助問。

「外星人的聲音?」工藤則訕笑著。

「錄音失敗了吧?」我也一臉納悶。

「五反田前輩大概又想玩什麼無聊把戲,才會錄下這種怪聲音吧。」大石倉之助說。

我也應道:「沒錯。」按下了停止鍵。

沒多久,我開始覺得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換句話說,我恢複了理性,決定將五反田正臣的事拋到一邊,先來專心處理癥結所在的編譯器,因為這才是我們該做的工作。身為上班族,不辦正事卻把時間花費在無謂的事情上,是個根本的錯誤。

「五反田前輩雖然是個怪人,但專註力相當強,而且能力優先,我很尊敬他呢。」大石倉之助說道。

「大石你也不差啊。」我並不是在說好聽話,是實話實說。

「不,我和他完全不能比。我只能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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