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雅春決定撥打阿一的手機。即使從公共電話打,還是很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蹤,但是剛剛留言中阿一那種驚恐的語氣就像敲擊大鼓所產生的震動在他腦海中深刻停留,揮之不去。
阿一沒事吧?
為了查詢阿一的手機號碼,青柳開啟了手機電源,內心七上八下,擔心在這一瞬間自己的所在位置就會被看不見的電磁波發送到全市各個角落。彷彿世界上所有人都會在這一刻察覺他的行蹤,開始追蹤並攻擊他。青柳迅速看了來電清單,按下公共電話的按鍵,心跳越來越快,胸口異常疼痛。
「喂?」聽聲音,接電話的人是阿一。
「阿一嗎?」青柳提高了嗓門問道。
「青柳。」
「你的聲音好沙啞,不要緊吧?」
「青柳,你這麼做很危險。為什麼還要打電話給我?」阿一的聲音非常虛弱,聽起來含糊不清。
「喂,你沒事吧?」
電話另一頭傳來沙沙的移動聲響,正當青柳心想「果然旁邊有人」的時候,電話另一頭的人以粗魯的口氣問:「你是青柳雅春?」
「你是誰?」
「你是誰?」
「我是青柳雅春。你是誰?」
對方立即以低沉的聲音回說:「警察廳警備局綜合情報課。」青柳心想,這是隸屬的單位,可不是名字。看來,對方不打算報上名來。
「雖然尚未對外公布,但我們知道你就是兇手,你是逃不掉的。如果乖乖配合,我們可以做一些讓步,說不定能認定你是自首投案。」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不是兇手。」過去從來沒想到,在自己的人生中,竟然會有說這麼一句話的一天。
「兇手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兇手。」對方絲毫不為所動地說道。
青柳用力搖晃公共電話,忍不住想要破口大罵「為什麼不相信我」。眼角偶然瞄到有一座保安盒隱身在人行道旁的杜鵑花叢內,小小的半圓形頂部有紅色及白色的信號燈正在不停閃爍,就是這台機器負責監視在這裡打公共電話的人嗎?青柳轉頭背對保安盒,心裡有種正在被警犬或是警衛注視的恐懼感。
「青柳,你還是趕快逃吧,這些人絕對有問題。」阿一在後面如此高聲大喊,透過電話傳了過來。接下來,卻傳來一陣呻吟聲。
「喂!」青柳問:「你們做了什麼?」
「你認為呢?」對方以平淡的聲音反問。
「你們該不會對阿一暴力相向吧?」既然對方是警察,應該不會那麼做,但青柳還是忍不住質問。
「我們不會做那種事的。」
聲音的後方傳來以前從未聽過的阿一的痛苦哀嚎。
「喂!」
「你犯下的這個案子非常嚴重,竟然殺了首相,現在已經是非常時期了,在異常緊急狀態下,我們被迫動粗也是莫可奈何,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沒有理由知道。」
「這是為了不讓異常緊急的非常時期繼續延長。」
「真愚蠢的論調。」
「一點也不愚蠢。」對方的語氣在此時才微微顯露不悅。「看看美國的一連串恐怖攻擊事件吧,要逮捕主謀,需要殺死多少無辜的人 。」
「這裡可不是美國。」
「沒錯,幸好這裡不是美國,而且兇手就是你。」
「這件事跟阿一沒關係,要找麻煩的話,找我一個人就夠了。」
「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你的朋友平安被釋放。」
「你們沒有權力逮捕他,談什麼釋不釋放?」
「你現在立刻到最近的警察局自首,或是到這棟公寓。只要你這麼做,小野就能夠重新過安穩的生活。」
「你們就算凌虐阿一,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的。」
「我們衷心期盼你的到來。」
剛剛投進公共電話的硬幣似乎快用完了,青柳正猶豫著該不該繼續投入硬幣,但這個位置或許已經被查出來了,焦躁與不安讓他不由自主地抖腳。
「兇手不是我。」青柳再次強調。
「兇手都是這麼說的。沒有一個兇手會承認自己是兇手。」
倒也不是心有不甘,只是對方那種一口咬定的傲慢態度實在讓人生氣。青柳忍不住脫口而出:「好,兇手就是我。」
一瞬間,對方陷入沉默。
「這樣一來,我就不是兇手了?」這樣算是反將了一軍嗎?
「你根本沒有搞清楚狀況。」
「對了,森田呢?森田怎麼了?」
「森田?」對方似乎並非裝傻,而是真的愣了一下,過了一會,才說:「喔,就是你那個朋友嗎?被你殺死的那一個。」
「被我殺死?你在說什麼?」
「你在車上裝炸彈,把車子炸了。」
青柳瞬間愕然無語。白天在坐上計程車前所聽見的那陣爆炸聲再次回蕩在耳邊,腦袋一片空白。「森田」兩個字在空白的腦海中慢慢浮現。
「事到如今何必再裝模作樣。」對方說完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青柳愣愣地站在公共電話前,心中有股想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衝動,但還是竭力忍住了。
「人類最大的武器,是習慣與信賴。」森田森吾說的這句話掠過腦海。森田沒事吧?青柳用力搖晃腦袋,拚命將森田森吾的事情從腦中甩掉,搖了一次又一次,要讓附著在腦海中的「森田」兩字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