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黑澤開門一看,佐佐岡還是維持著他出門前的姿態。
「你這趟廁所去得還真夠久的。」佐佐岡說道。
「說不定我真的從這裡消失,跑去幹了一票呢。」黑澤故意誇張地做著深呼吸。
「這一票的成果呢?」
黑澤刻意掏了一下口袋,故作苦悶地說道,「什麼都沒有。」然後走回沙發,對佐佐岡說,「接下來,露一手給你看。」
「露一手?」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今天給你當場演示一下,小偷到底在做什麼。」
「不用了。」佐佐岡一臉猶疑的表情和學生時代一模一樣。
「別客氣。我已經完全掌握你現在的狀況,渦蟲危機、辭職及獨立失敗,最重要的是深受你愛妻的問題的困擾。」
「深受困擾?或許真是這樣。」
「對了,你為什麼進來這個房間?」
黑澤停下動作。直到方才為止,他都不曾注意過這個最重的問題,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問呢?
「咦?」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棟大廈的這個房間里出現嗎?」
「因為你是職業小偷?」
「正是如此。」黑澤開心地笑了。
「這戶人家有值得你偷的價值。」
「不要再談我的事了。」只要被問到自己的事,黑澤就很不好意思,「我問的是你的事。」
「你從剛開始就一直在問我問題。」
「你為什麼決定要偷這個房間?」
「我遇上一件怪事。」佐佐岡慎重地選擇辭彙,開口說道,「我最近只覺得前途茫茫,像個亡靈般活著。」
「容我多嘴,亡靈是不會活著的。」
佐佐岡抓了抓頭,「我早上就出門,離開那個有我太太在的家,跑去職業介紹所。有時候會接受面試,很晚才回家。因為跟我太太相處實在太痛苦,所以我總是很晚才回去。」
黑澤很想說,既然如此,不如早早離婚算了。不過他猶豫最好還是不要插嘴。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也走投無路了。對我來說,很久來的仙台市區簡直就是陌生國度,我總是茫然地在商店街走整天只等著太陽下山。我在路上四處閒蕩,什麼都不做,只待時間流逝。但是,今天碰到一個奇怪的年輕人。」
「奇怪?」
「他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我不想和他扯上關係。正當我打算頭經過他身邊時,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說了一個地方,並立刻過去。」
黑澤稍稍歪頭表示不解。
「是真的。對方突然這麼說,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但是的這棟大廈。那男人一直念著這裡的住址,說道『快去』。」
黑澤無法理解佐佐岡說的話。到底有誰知道這棟大廈呢?可能是一些同行,不過如果有幾個人知道,等於大家都知道,這是圈內的常識。
接著,黑澤突然想到,對方該不會是白天邀請過他的那個男人吧。「要不要干一票?」那個男人這樣邀請他。如果是,對方當然知道這棟大廈,因為是黑澤告訴他的。
若真是如此,那麼佐佐岡碰上的年輕人,或許就是白天追著黑澤跑的青年。那個雖然已經落後牛頓一大截,但仍然從蘋果掉落一事發現萬有引力的年輕人。難道是因為黑澤拒絕加入他們的計畫,心生不滿嗎?他打算四處散播黑澤在這棟大廈的消息,擾亂黑澤的工作嗎?
不可能有這種事,黑澤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那男人雖然有他愚蠢、膚淺之處,但不會有空找黑澤這種無聊的麻煩,他也不是那麼陰險的人。
「所以你就被那個年輕人唆使,跑到這裡來了?」
如果那麼容易就把人拉來這裡,那麼這個房間不用幾個小時就客滿了。
「那個年輕人很不可思議。剛開始我覺得很不舒服,所以滿腦子只想趕快逃離現場。然而過了一會兒,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可以逃避的地方,這真是太滑稽了,連可以安心躲藏的地方也沒有。這時候,我想起他說的話,想起這棟大廈的住址。我明明不打算仔細聽的,卻連門牌號都能清楚地記起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壓根兒不想記得對方隨口說的話,卻還是記了下來。當我清醒時,已經搭上巴士抵達這附近,朝著那個住址走去,不知什麼時候就走到這裡來了。」
「接著你就在這裡碰到我。」
「我記得大廈的名字和樓層,但是不太記得房號,大概是那個年輕人沒講清楚。只是,當我茫然地走來走去時,發現有一戶的房門虛掩著。」
「啊!」
黑澤為自己的失態苦笑不已。「上班」時,他習慣在潛入房間前鎖上大門,這是他的例行程序。然而,只有這間房疏忽了。他原本打算立刻離開,所以沒注意到其他細節,不過這不能當做借口。
「我就獃獃的,像是被吸進來似的走進來,然後發現了你。」
「還好你走進來是遇到我,如果碰上其他小偷,說不定已經吵起來了。最近,那些外國傢伙下手的範圍越來越廣,就算被屋主發現也不怕,聽說他們還用刀殺死房裡的寵物狗或貓。像你這樣一臉毫無生氣地走進來,說不定會被當成一隻老實的寵物。」
「但是,你居然就這樣半開著門偷東西,還真是大膽。職業小偷都是這樣嗎?」
佐佐岡看來並沒有諷刺的意思,但黑澤因為被戳到痛處,不高興地皺了眉頭。「這是因為……」話說到一半,他就打消了說明的念頭。
「不說這個了。總之,我來示範我的工作方式,免學費。」
「不用了。」佐佐岡毫不起勁地說著,黑澤啪啪啪地拍手。
「好了,快點站起來,接下來要找保險庫,找到錢的話,我們一人一半。」
未曾與人合作過的黑澤,發現這是自己第一次說「一人一半」,意外地發現聽起來感覺也不差。佐佐岡站了起來。
「首先,你看了這個房間了解到了哪些東西?你先試著想像屋主是個什麼樣的人,試著推測屋主的性格,如果是男人的話,他會以什麼方式將財產藏在哪裡?」
佐佐岡困擾地環顧房間。「房間收拾得很整齊,只是沒什麼高級傢具,說起來是個毫無情趣的房間。」
「你還真敏銳。」黑澤苦笑道,「屋主很注意整頓周遭的環境,是個一板一眼的人,工作認真,以自己的工作為榮。房間里之所以什麼都沒有,是因為他並不喜歡待在家裡。」
「單身嗎?」
「單身的帥哥。」
「在闖進民宅之前,你做了多少準備?」
「屋主大致的狀況,我都很清楚。」
「連房間配置都先調查清楚了嗎?」
佐佐岡大概是想起了打開建築物平面圖、商討對策的銀行搶匪模樣。
「怎麼可能!那樣一來樂趣就少了一大半。如果發現下手的目標,我會花一段時間調查對方的生活節奏,踏踏實實地下一番工夫。如此一來,可以想像對方前半生過著怎麼樣的生活,這是對自己的觀察力和想像力的測試,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勝負之爭。只要奮力通過這一關,那麼對方的房間布置之類,根本不需要實際考察看到也能夠一清二楚。所以對我來說,潛入房間,得知自己的想像有多正確的那一瞬間,是我最大的樂趣。」
「那麼,這個房間符合你的想像嗎?」
「完全符合,我簡直就是神準的算命師。」黑澤這麼說著,以右手指著走廊說,「我們去書房吧。」
書房是個約十五平方米大,十分寬敞的西式房間,地板鋪著灰色地毯,門口的左邊擺著兩個書櫃,正面有張黑色書桌,四面是漂亮的駝色牆壁。整個房間雖然呈現狹長的長方形,卻絲毫不感到擁擠。「多麼奢侈的書房啊。」
「這和你想像的書房一樣嗎?」佐佐岡充滿興趣地跟在後面問道。但是他似乎不好意思露骨地環顧整個房間,顯得有點客氣。
「跟我想像的一模一樣啊。」黑澤毫不客氣地走進書房,「住在這麼乾淨整潔的房間里,這男人的想法必定也很單純,他一定貫徹簡單最美的生活信念。認為錢就應該放在保險箱內,而保險箱也一定得放在書房。東西如果不放在應該存放的地方,他就渾身不對勁。橘子就該擺在鏡餅 上,鴿子就該住在時鐘里。」
黑澤一邊喃喃說著,一邊在書桌周圍尋找什麼。他不拉開抽屜,而是彎下腰看著椅子下方的空間。佐佐岡雖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他一邊擔心是否會突然傳來腳步聲,一邊還是拿起了桌上的筆把玩,對著蹲在地上的黑澤說,「不用檢查抽屜嗎?」
「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抽屜里根本不值一看。你打開看看,裡面大概只有手電筒吧。」
「不一定吧,說不定錢就藏在這種地方。」說著佐佐岡慎重地拉開抽屜,「啊」了一聲後,「有手電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