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是假的。
幼兒園是假的。
銀行是假的。
風越刮越大了,發出了呼哨聲。
綠綠呆了,過了半天才說:「我們報警吧!」
周沖:「你認為那個警察是真的?」
綠綠:「我們去筒晃報警!」
周沖:「如果這裡都是假的,會有車送你離開嗎?」
綠綠陡然意識到大難臨頭了。
周沖一邊四下張望一邊說:「這裡肯定不對頭,我們心裡早就有數。但是,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找到她,你知道的。」
綠綠點點頭,眼睛有點濕。
周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塞進了綠綠的口袋裡:「哥們,現在我們要並肩作戰了。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麼,我們走散了,你要用它保護自己。」
綠綠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刀柄,很硬。
接著周沖又說:「前面就是郵電所,我們去賓館。」
兩個人走過那條凸凹不平的石板路,看到了暗巷盡頭的那座灰白色小樓,樓頂高高舉著兩個霓虹字——賓館。
他們登上賓館門口的幾級台階,吃力地推開賓館的玻璃門,走進去,把大風擋在了門外。
前台站著兩個女孩,她們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看到客人來了,立即露出了微笑,高個女孩說:「歡迎光臨。」
周沖走到她們面前,很突兀地問了一句:「你們的主管單位是哪兒?」
高個女孩說:「鎮政府呀。過去,這裡叫多明鎮招待所,後來改叫賓館了。」
周沖又問:「鎮政府在哪兒?」
高個女孩說:「山腰上,不遠。」
綠綠也問了一句:「派出所也在那兒嗎?」
高個女孩說:「派出所在它旁邊。你們找派出所有事嗎?可以給他們打電話。」
周沖看了一眼電話,說:「不用了,謝謝。」接著,他又問:「你們這兒的幼兒園是不是關閉了?」
高個女孩說:「我不知道。」
另一個矮個女孩說:「關閉了。去年縣教育局來檢查,說他們沒辦什麼證,不讓開了。」
我們通常對一些機關單位不抱什麼好印象,可是,這時候綠綠聽到「縣教育局」四個字卻有一種安全感,一種親切感。
周沖又問:「小學和中學呢?」
高個女孩說:「我們這兒人口少,都去筒晃上學。」
周沖看了看綠綠,綠綠也看了看周沖,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周沖又問:「你們這兒的銀行一直在營業嗎?」
高個女孩說:「是啊,我們每個月都去領工資。」
周沖說:「可是,他們明明是工商銀行,為什麼掛著中國銀行的標誌呢?你們沒注意到?」
兩個女孩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接著,高個女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把綠綠嚇了一跳,而且,她很失態地冒出了一個鼻涕泡,趕緊低頭用紙擦了擦,笑得更厲害了。那個矮個女孩也跟著笑起來,不知道是笑銀行的標誌,還是笑高個女孩的鼻涕泡,兩個女孩笑得前仰後合——這一刻,她們顯得很缺乏職業素質。
她們笑了好半天,終於止住了,高個女孩低聲說:「對不起……不過太搞笑了……」
女孩銅鈴般的笑聲好像讓周沖產生了信任,他說:「他們領導要是知道這個錯誤,肯定自己申請回家抱孩子去了。」
綠綠卻感覺,這兩個女孩的笑透露出了一種意味,一種當著外人笑自己人的意味……她感覺更陰森了。
高個女孩忍著笑,問:「二位住吧?」
周沖說:「住。我能先看看嗎?」
高個女孩說:「當然可以。」
矮個女孩說:「我帶您去看吧。」
周沖說:「不,我自己看。」
然後,他對綠綠說:「你坐那兒等我一下。」接著就離開了。
綠綠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正好和那兩個女孩面對面,這讓她有些尷尬,只能四下張望,避開那兩雙眼睛,假裝打量賓館的布局。
周沖看完了一樓,又去了二樓……
綠綠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不過她注意到,那兩個女孩始終沒有朝周沖的方向看一眼。
過了半個多鐘頭,周沖才回來,對高個女孩說:「登記個標準間。」
高個女孩微笑著,很快就為他們辦好了手續,然後給了周沖一個鑰匙牌:「109。」
他們來尋找狐小君,偏偏住進了狐小君被害的房間。
兩個人走進房間,打開燈,光線很暗。
房間里什麼都是雙份的,這讓綠綠的心裡立即結了一個疙瘩。
有的東西天生是成對兒的,比如鞋子、乳房、對聯……如果只剩下一個,會讓人感覺不舒服,想想,路邊一隻高跟鞋,美女胸前一隻乳房,門上飄動著一張下聯……但有的東西天生就是單的,現在卻成雙成對了,同樣讓人心裡不舒服。舉個例子,假如一戶人家有兩張床,兩面穿衣鏡,兩套灶具,兩張餐桌,兩個馬桶,兩部座機電話,兩台飲水機,兩扇出入門……基本可以判定,這對夫妻已經離婚了。
周沖分別推開兩個衛生間的門看了看,又拉開兩個衣櫃看了看,沒什麼異常。檢查完畢,他說:「相機呢?」
綠綠:「真拍啊?」
周沖:「試試就知道那個盲人是不是在說鬼話了。」
綠綠:「其實你也有點信……」
周沖:「可能吧。」
綠綠:「我有點怕……」
周沖:「怕什麼?」
綠綠:「怕看到答案。」
周沖:「沒事,你閉著眼睛拍。」
綠綠從包里掏出相機,設置了自拍,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坐在床邊說:「來。」
周沖:「對準了嗎?」
綠綠:「差不多。」
周沖走過來,抱住綠綠的肩,兩個人一起看鏡頭。
10秒過後,「咔嚓」一聲。
綠綠沒有動,周沖走過去把相機拿起來看了看,說:「這算什麼?」
綠綠一愣,過去一看,照片只拍到了兩個人的下半張臉,看不到眼睛。
她小聲說:「這也許是天意……」
周沖說:「再拍一張?」
綠綠立即搖頭:「不拍了。」
周沖說:「那就不拍了。」
接著,綠綠繼續打量這個房間,突然說:「那個女孩不是說這裡有派出所嗎?我們應該去求助他們。」
周沖搖了搖頭:「你太幼稚了,就算我們真的找到派出所,也肯定是假的。」
綠綠:「那……我們還出得去嗎?」
周沖捧起綠綠的臉,半晌才說:「我也不清楚……其實現在我很糾結,我希望什麼事都沒有,因為有你;又不希望這樣,如果這一夜平安過去,我們還是找不到狐小君的下落……」
綠綠:「不可能平安過去……你想想,她肯定是為了那個答案才帶長城來到這裡的,來了之後,他們必然要住進這個賓館,也就是說,他們肯定是在這個賓館出事的……」
周沖想了想說:「今天晚上,我們別關燈。你要是困的話就眯一會兒,我守著。」
綠綠:「現在幾點了?」
周沖看了看手機:「不到10點。」
綠綠:「洗洗吧。」
周沖:「我免了。」
綠綠:「那我去了?」
周沖:「嗯。」
綠綠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朝外看了看,樓道里呈現著一種假惺惺的安靜。她走進靠門的那個衛生間,拿起了一次性牙刷,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包裝撕開,她正要把牙刷摳出來,突然看到這支牙刷的把兒動了動,她身上一麻,猛地把它扔掉了:「周沖!」
周沖一個箭步就沖了進來。
綠綠:「你看!」
周沖:「看什麼?」
綠綠:「地上……那是牙刷嗎?」
周沖慢慢蹲下去,還沒等他看仔細,那支牙刷的把兒又扭了扭,接著就快速爬進了地漏里。
周沖站起來,猛地抓起了另一支牙刷,舉在燈下看。這支牙刷還被密封在包裝里,規規矩矩的,不見任何異常。
綠綠獃獃地說:「它從咱家跟到這裡來了……」
周沖:「說不定它就是從這裡爬出去的。」
接著,他把那支牙刷扔到地上,使勁跺了幾腳,牙刷斷了,是塑料的。
綠綠沒有刷牙,她回來坐在靠門的那張床上,全身微微發抖。
周沖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她抱緊了。
綠綠說:「把手機給我。」
周沖:「沒信號。」
綠綠:「我想聽歌。」
周沖就把手機掏出來,遞給了她。她找到那首情網的主題歌,周沖就在手機里唱起來——
就算你們約定了永遠也把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