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節 驚魂後半夜

23:44。

霧依然很大,把多明鎮團團包裹。匕首小街上亮著低低的路燈,不見一個人,安靜極了,似乎白天出現過的那些人都是幻影。所有的店鋪都滅了燈,那個修理鋪的木門依然半開著,裡面黑糊糊的。高處,那些老屋也滅了燈,包括周祖宗那扇掛著紅布條的窗子。

繞過郵電所,那塊石頭路標還在原地立著。一條石板路,彎彎曲曲地延伸,兩旁的溝槽內依然流著水,在深夜裡聲音更大了。

順著暗巷走進去,那座賓館小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109房間內,那個女聲在黑暗中顫巍巍地說:「我跟你說啊,你不要害怕,冥婚照片上的那兩個人,他們其實是上一對來尋找答案的情侶……」

聽了這話,狐小君的血液一下就把腦袋灌滿了,有些昏眩。上一對情侶?他們怎麼走進了那張古怪的冥婚照片里?是不是很多情侶都來過這個小鎮?是不是所有人的結局都一樣?

女聲接著說:「你不是想知道誰先死誰後死嗎?不用麻煩,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今天夜裡,你倆必須死一個,要麼你害死他,要麼我殺了你,你選一個。如果你選擇對方死,我會幫助你,放心,他不會有任何痛苦……」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女聲好像越說越害怕,最後都抖得不成聲了:「不管誰死,我都會為你們舉行一場冥婚儀式……」

此時,狐小君的手已經摸到了床頭燈開關,使勁按下去,房間還是一片漆黑,停電了!她滾到地上,瘋了一樣撲向了長城的床:「長城!!!」沒想到,她撞到了一堵冷硬的牆上,「咚」一聲,她後退幾步,跌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那個女聲一直靜默著,好像能看見她的一舉一動。

狐小君一下就不哆嗦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變得十分清醒。

她想到了,並不是她被人換了房間,也不是長城被人換了房間,而是兩個人中間詭異地多出了一堵牆!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個房間的東西都是雙份的……

假設讓你在愛情和生命之間做出一個選擇,你會怎麼做?

我們通常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愛情。那只是一種假設,假設那不是假設,是現實,如果你選擇了愛情,那你必須死,就現在,你還會毫不猶豫嗎?

狐小君的心一硬,說:「我絕對不會害他的。」

那個女聲在等待。

她又說:「你殺了我吧。」

那個女聲突然號啕大哭,在這樣的陌生之地,在這樣的黑夜裡,在這樣不正常的氣氛中,她的哭聲讓狐小君毛骨悚然。她哭了一會兒,終於止住了,輕輕地說:「很好。不過,只要你看過一段錄像,肯定會改變主意的,我保證。這段錄像中總共有十八種死法,每種死法都是模擬地獄酷刑設計的,你必須從中選一種。以前也有人跟你一樣犟,不過在他們看了錄像之後,無一例外地選擇了第十九種死法——讓他們的戀人去死。」

話音剛落,電視機就自己打開了。

借著屏幕光,狐小君在房間內驚恐地看了一圈,試圖找到那個說話的女人,根本沒人。房間確實被一分為二了!

她唯一可看的,就是電視屏幕。

屏幕上出現了第一個殺戮場面——五馬分屍。試驗品竟然是一隻黑猩猩,它的腦袋和四肢上系著粗繩,分別固定在五頭牛身上,幾個人蒙著面,用短棍猛戳牛屁股,朝著五個方向奔跑。黑猩猩的四肢本來就長,在拉扯中顯得更長了。它嗷嗷地慘叫著,一條下肢被生生拽斷,接著,又一條上肢也被生生拽斷,它變得殘缺不全,卻還在弱弱地嗚咽。現在,剩下腦袋在跟一條上肢和一條下肢拉扯,腦袋輸了,「嘭」一聲被揪掉,那頭牛就沖了出去,腦袋滾出了很遠。剩下兩頭牛,依然在拉扯那條上肢和下肢……

第二個殺戮場面——下油鍋。試驗品還是一隻黑猩猩,它的身體被五花大綁,吊在一棵枯樹上。下面是一口巨大的鍋,架著乾柴,火苗正旺,鍋里的油在翻滾,冒著骯髒的黑煙。那隻黑猩猩似乎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它嗷嗷地狂叫著,拚死掙扎。有人把它慢慢放下來,一點點接近了那口油鍋,鏡頭中那不到那雙陰險的手。它開始嚎叫,聲音讓人毛骨悚然。終於它完全進入了油鍋,油鍋里撲騰了一兩下,黑煙驟然濃烈,接著油鍋就歸於平靜了,繼續翻滾……

第三個殺戮場面——千刀萬剮。試驗品還是一隻黑猩猩,它被固定在一個鐵檯子上,就像要做手術。一個人蒙著面,手裡捏著一把很小很彎的刀子,不過能看出來無比鋒利,他站在黑猩猩旁邊,回頭看了一眼攝像機,似乎在問:準備好了嗎?然後他開始動手了,在黑猩猩身上小心翼翼地割肉,那黑猩猩好像並不怎麼疼,它只是一聲聲低低地哼著,高高的眉棱下,一雙深深的眼睛驚恐地望向這個割它肉的人。每次割下一塊皮毛肉,這個劊子手都會在黑猩猩的眼前晃一晃,然後輕輕地放在旁邊,繼續割下一塊肉……

狐小君看不下去了,她拉過被子,一下蒙住了腦袋。

那個女聲又響起來了,狐小君隱約聽見她說:「好吧,我再說一遍,你不讓他死,你就活不到天亮。如果你放棄選擇怎麼死,那麼我們會替你選擇。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和他好好獃一會兒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狐小君才一點點掀開被子,房間里一片漆黑,電視已經關閉,那個女聲也消失了。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只能在黑暗中等待。旁邊是厚墩墩的水泥牆,窗上擋著鐵欄杆,這裡變成了一個單人牢房。

那個女聲再沒有響起來。

時間在靜靜流逝。狐小君一動不動,等了足足有十分鐘,沒聽見任何聲音。

她試探著朝旁邊摸了摸,忽然發現那堵牆不見了!她立即喊了一聲:「長城!」

長城在另一張床上十分清醒地說:「怎麼了?」

她一下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全身劇烈地顫抖著:「你知不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了?」

長城:「發生什麼了?」

狐小君帶著哭腔說:「你知不知道!」

長城:「我一直在睡著。你說啊。」

狐小君:「剛才咱倆被人分開了!」

長城:「你……做夢了吧?」

狐小君:「我一直沒睡著!剛才,咱們這個房間里冒出了一堵牆,把咱倆隔開了!然後,我聽見有個女的跟我說話!」

長城好像懷疑她的精神出問題了,他不說話了,只是聽。

狐小君:「她讓我害死你,不然就殺了我!你聽見了嗎!……長城,我不會害你的,永遠都不會!」

說完,她抱住長城就哭。

長城也抱緊了她,說:「先安靜一下,安靜一下……」

狐小君哭著說:「估計我回不去京都了……」

長城揉著她的太陽穴,半晌才說:「小君,就算那不是夢,你也不用怕,有我呢。」

狐小君一下坐起來,大聲說:「長城!不是夢不是夢不是夢!你聽不懂嗎?出事了!我們現在有危險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怎麼不當回事!」

她一邊說一邊朝長城的背後摸了摸,她懷疑有人在黑暗中挾持了他,正用刀或槍頂著他的後腦勺。他背後沒人啊。

她又說:「你快點快點快點想個辦法啊!」

長城坐起來,按了按電燈開關,沒亮。他把嘴伸到狐小君耳邊,低聲說:「走,我現在就帶你離開!」

狐小君朝上看了看,感覺那個女聲還懸在半空盯著他們,她小聲說:「我們……走得掉嗎?」

長城說:「怎麼走不掉!穿衣服!」

他一邊說一邊去拉開了窗帘,沒想到,外面比裡面還黑,不見一絲光。狐小君聽見他推了推窗上的鐵欄杆,非常牢固,看來,那個女子不是從窗戶爬進來的。

狐小君一邊摸黑穿衣服一邊又哭起來:「長城啊,我後悔了,我不該來這個地方……」

長城說:「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

狐小君就不說了。

胸罩和內褲都在衛生間,沒時間去拿它們了,狐小君直接穿上了衣服和褲子。

長城:「穿好了嗎?」

「還沒有……」

她越著急越穿不上那雙紫色短靴。長城蹲下來,摸到她的腳,幫她穿進去了。然後,她四下摸她的包,長城不耐煩地說:「別管包了,走!」

既然有人說了,你活不過今夜,你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走掉?此時此刻,狐小君變成了幼兒園的孩子,傻傻地跟在長城身後,希望離開這個賓館,離開這個小鎮,離開筒晃,離開大西南……

長城摸黑摘下了防盜鏈,「嘩啦」一聲——看來,那個女子也不是從門爬進來的——接著,他又打開了門鎖,把門輕輕拉開了。賓館的樓道應該徹夜亮著燈,現在卻一片漆黑。兩個人走出房間,摸黑朝前走了一段路,狐小君忽然意識到腳下硬邦邦的——奇怪,地毯呢?

她忽然停下了:「長城,不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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