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我突然想到,事實上,我自己就是被害者,我會不會是被幽禁在這座島上的。轟把我帶到這裡,但不知什麼原因沒把我關進地下室,索性讓我留在這裡。會不會是那樣?

不,我搖搖頭,不可能。我發現,沒有人會因為我被綁架而難過,我父母和我相依為命的祖母都不在了,綁架我沒有任何好處。這時,草薙出現了。「日比野先生,伊藤先生。」

聽到他開朗的語調,我們確信百合小姐平安無事,或許該說是不出我所料,他高興地說:「百合回來了。」

我們三人回到那條窄路上,道路的兩旁是乾涸的水田。這時我才發現,這座島上沒有電線杆、廣告或交通標識,也沒有電纜線。這裡沒有縱橫交錯的電波和大肆張貼的廣告傳單。假設「這座島上少了什麼」的傳說是真的,我開始懷疑那些真的是島上不可或缺的東西嗎。少了那些反倒還好。會不會也有可能如此呢?「我從警察局回來,一到家就發現百合己經在了。」草薙變得多話了,他沒有往前走,只是一直看著邊上的我們。

「她去了哪裡?」

「人回來就好,去哪裡不重要。」

「你沒有問她嗎?」日比野像是在責備草薙。

「就算我問,她也不肯告訴我。不過無所謂,只要她平安無事就好。」

「警察知道百合小姐回來了嗎?」我問道。

草薙搖搖頭:「百合說她自己會去解釋。」

日比野說,在她去找警察之前,我們有話想對她說。「我們想問她幾個問題。」

草薙只是隨口應了一句:「是嗎?」同時看起來像是在對我們表示:你們別破壞現在的幸福。

日比野說,我們待會兒去你家。草薙走到之前棄置自行車的地方,騎上車回家去了。

「百合小姐去了哪裡?」

「她為什麼不說呢?真奇怪。」日比野不滿地說,「待會兒直接問她吧。」

「不是現在嗎?」

「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我問道:「去哪裡?」

「你不是說轟很可疑嗎!」

城山和一名中年男子面對面,那男人有口臭,大概從沒刷過牙。他們在深夜鬧市小巷裡的一家小酒吧里。

「城山先生請客嗎?真不好意思。」

這種人已經習慣受惠於人了。與其說他貪婪,不如說是醜陋,他長相醜惡,內心腐敗。

「計畫你都記清楚了吧」城山冷淡地確認。

「嗯,當然。」他流著口水說。城山把手伸進西裝外套的內袋裡,取出一個小瓶子,遞到男人面前。

「這是葯,已經磨成了粉。水溶性,馬上溶解。」

「水溶性?」

「溶於水的意思。你先將女人綁起來,然後倒一杯水,摻入這個讓她喝下。」

「這葯吃下去會怎樣?」

「吃下這個,女人會像解開禁錮似的春心蕩漾,脫得精光,緊緊抱住骯髒惡臭的你。」

「真的嗎?」男人問道,他的眼神已經變得混濁,鼻孔里露出令人倒胃口的鼻毛。

「真的^」城山說,將瓶子交給男人。

城山計畫好了,他打算一大早造訪靜香的公寓,以伊藤的事情為借口進屋,然後趁機讓靜香服下安眠藥,再換這個醜男進來。他想要事先將攝影機架在屋裡的側桌上。

這麼一來,接下來這個男人就會使用瓶里的葯為所欲為了吧。

城山只要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再回到屋裡取回錄影帶就行了。

這樣並不算結束,好戲才正要上演。他會用錄影帶和藥物,不斷地威脅女人,不止一次地侵犯對方。過不了多久,那女人就會變成廢物。人類會違反自己的意志,逐漸變得瘋狂。城山喜歡觀賞這個過程。

「我可以欺負那個高傲的女人嗎?」男人問道。

當然,城山一點頭。那個缺了門牙的男人像是在對國王跪拜似的,深深一鞠躬。

城山補了一句話,反正是打發時間。

我們走在一條長而蜿蜒的路上,右邊有遼闊的山丘,一座狀似倒扣著的碗的山丘。

「轟隱瞞了什麼吧?」日比野說。

「如果照我的推想。」

「既然如此,我們去確認一下吧。」日比野輕快地說道,「我討厭有所隱瞞的傢伙。」或許他認為現在島上的所有人都對他心懷不軌吧。那種憤慨隱含在話語里,讓人聽了於心不忍。

「把他的房子清空就行了。我們先讓那個大叔離島,再去他家搜查。」

「好主意啊。」我姑且附和。

我們向左眺望水田,一前一後地走在無人的路上。日比野順路去了市場一趟,買了張明信片給我。「寫吧。」

「我才給過他一張。」

「你寫就是了。」他說,你寫後續也好、重寄也行,反正弄—張最新的明信片交給轟。「只要這麼做,然後補上一句:『這封信的內容很緊急,希望趕快送到對方手上。』那個熊大叔在這方面很認真,應該會馬上出船。」

「你要我編一件急事嗎?」

「就編一個嘛。」

從遠處看轟的家,很像一棟漂亮的公寓,庭院前面豎立著一個紅色郵筒,看不出來仍在使用。

跟上次造訪的情況不同,我們才一敲門,轟馬上就出來了,簡直像是在屋內觀察外面動靜似的。

「我剛才不是交給你一張明信片嗎?」

「噢,那張明信片還在我這裡。」

「事情是這樣的,我突然有急事,希望你別寄那張,改將這張直接交給對方。」

轟將收下的明信片翻面,嘟囔了一句:又是寄給那個女人嗎?

這次的明信片是藍色大海的照片,在蔚藍澄澈的大海中,隱約可見海里的魚。明信片上只印了海洋,微微湧起的小波浪看起來像雲朵,一整個倒像是一片湛藍的天空而不是海。

「我有急事想要告訴你。」

內容就只有這幾個字。一目了然的內容,任誰看了都知道有「急事」。不過,由於內容太簡短,所以我又加上了與前一張明信片上相同的內容:「對了,我想聽你演奏低音薩克斯風。」

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明信片,似乎並不在意字面上的不自然,把它收進了口袋。

「你能馬上出發嗎?這封信很急。」日比野像是要推我一把似的從旁插嘴,然後看著我說:「對吧?這封信很急吧?」

嗯!我僵硬地點點頭:「當然急。」

日比野滿意地收起下巴:「伊藤的急事就只有這麼一次,大叔你得馬上出發。」

「這,攸關誰的性命嗎?」轟以獨特的沉重口吻說道。

「不是攸關誰的性命。」日比野有點說過了頭,「快點,大叔!」

「噢,好吧。」轟背對我們,搖搖晃晃地返回厚內。

我們決定在轟出發之前先在島上兜一圈。我們路過櫻的家門,日比野一看到正蹺著二郎腿的櫻就想逃跑,他想趁櫻沒發現之前躡手躡腳地離開。

櫻依舊在看書。我問不出口,你究競把安田怎麼樣了?櫻表現得泰然自若,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我對他產生了親近感,我想說不定他跟我一樣,和島上的居民保持著距離。若要描繪三角形,或許島上的居民、我和櫻各為三個頂點,而日比野三者皆非,只是一個偏離常軌的點。那麼,優午一定是有高度的直線吧。我總覺得在二維世界中,唯有稻草人處於三維空間。換句話說,他就相當於往常小說里的偵探角色。

「又見面啦。」櫻對我說道。往前走的日比野像是挨了罵,停下了腳步,弓著背。

「我們只是路過而已。」

「種子埋在哪裡?」我一問,櫻就說:「在你站的附近。」

我低頭看看站的位置,往左幾步的地方有翻過土的痕迹,泥土微微隆起,也許是剛澆過水,地面上是濕的。

「真期待開花啊。」

「種花和讀詩很像。」他學著我之前說過的話。

「差點就踩到了。」我聳聳肩。

「踩到的人,我就斃了他。」他一副嚴肅的表情。

如果有人故意踩過這些種子,說不定櫻真的會槍斃他。櫻的表情認真到足以讓人這麼想。一個人為了活下去,究竟得死多少動物?一個人為了活下去,究竟得踩死多少花?櫻說不定是以殺人來代替發問。

我們加快腳步,這次要造訪的是草薙家。

「你們來得正好,百合等一下正要去警察局。」身穿黑色夾克的草薙一邊來幵門一邊說。

百合出現在走廊的另一頭。

她看起來還是跟昨晚見面時一樣。像是遭到施暴的痕迹啊,遇到意外的傷痕啊,受夠了沒大腦的丈夫而離家出走的陰霾啊,這些從她身上完全看不到跡象。

「大家都很擔心你。」草薙對百合小姐說道。

「驚動大家了。」她低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