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計程車,登時感到一股寒意。我急忙拉起大衣衣領,遠藤二郎和我一樣冷得縮起肩膀,雁子反倒更抬頭挺胸。
深夜十二點多,除了寥寥幾盞路燈,整個住宅區沉浸在黑暗與死寂中。抬頭往上看,公寓窗戶幾乎是漆黑一片。
中野徹住的公寓頗為氣派。大門口設置全自動照明設備,一有人靠近便自動點燈。不僅如此,電梯還自動來到一樓。
「中野先生的家真是高級。瞧,裝了監視器。」遠藤二郎嘖嘖稱羨,怱然驚呼:「等等,我們要是被監視器拍到,豈不是不太妙?」
「我們不是來幹壞事,被拍到又怎樣?」雁子表現得落落大方。「何況,監視器在出狀況時才會派上用場,只要不鬧出事情就不用怕。」
「這倒是。」
「我們純粹是來看看有沒有屍體。」
「不過,萬一找到屍體,不就算鬧出事情了?真的不必擔心被拍到嗎?」
聽著兩人的對話,我準備按下對講機按鈕。我們三人要進入公寓,唯一的方法是請求中野徹開門。但還沒按下按鈕,大門倏地開啟,一名年輕女子快步走出。
「門開得正是時候。」雁子閃進公寓,我趕緊跟上。
我們走進電梯,按下五樓的按鈕,隨著電梯上升。
電梯門「叮」地打開,我們自然形成一列在走廊上前進。
來到盡頭處一看,門牌上印著「中野」。
這裡就是兩天前鑄下大錯的大庵證券職員的家。
他應該在睡覺吧。他一定做夢也沒想到,我們一群人會三更半夜出現在門外。
「這裡是中野的家。」雁子接著後退兩步,指向隔壁的五〇二室。「那麼,隔壁就是有屍體的家。」
五〇二室沒有門牌。
「真人的故事中,住這裡的人叫什麼?」
「圈圈先生。」遠藤二郎回答。
我楞了一下,半晌才理解「圈圈」指的是記號「〇〇」。
「故事中的五十嵐先生聽不懂那人的姓氏,只好叫他圈圈先生。」遠藤二郎解釋。
〇〇先生家的大門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感,門把猶如緊抿的嘴唇。
我看著一旁的門鈴,詢問兩人:「要按嗎?」
遠藤二郎顯然有些膽怯,雁子大手一伸,毫不猶豫地按鈴。
門內傳出鈴聲,彷彿是蒼鬱森林裡的貓頭鷹在呢喃細語。
我原以為鈴聲會在整棟大樓引起連鎖反應,將屋內的人從睡夢中驚醒,就像林間樹葉隨貓頭鷹的叫聲沙沙起舞,喚醒地底下的昆蟲。
然而,等了半天,沒任何反應。
「如同真人的敘述,果然不太對勁。裡頭有屍體吧,我好緊張。」雁子興奮地猛點頭。
「多半是睡得太沉,畢竟這麼晚了。」我直率地表達看法。
「真人的故事中,這門沒上鎖,五十嵐先生開門走進去。」遠藤二郎綳著臉。
我一聽,忍不住抓住門把,緩緩轉動。
喀嚓一聲,門隨即打開。真的沒上鎖。
回頭一看,遠藤二郎也嚇傻了。屋內一片漆黑,彷彿深處沉睡著一頭猛獸。
雁子俐落地找到電燈開關一按,眼前登時變得明亮。
「進去吧。」雁子脫掉鞋子,率先闖入。遠藤二郎怕被丟下,急忙尾隨在後。我也脫下鞋子,連同兩人的鞋子一起擺放整齊。
我們沿著內廊前進。雁子他們直接步向客廳,但我沒跟上,中途轉向廁所。
剛走近便聞到一股臭氣。
那是種刺鼻的腐臭,我頓時寒毛直豎。
我摸索著打開燈,一把拉開浴室門,混雜著汗味與糞便味的臭氣撲面而來,臭得我鼻腔發疼。
淋浴間的地上堆滿衣服、內衣褲及毛巾,每件都髒兮兮。
浴缸里同樣堆滿衣物,教人不禁懷疑要怎麼洗澡。
望向馬桶,上頭沾滿陰毛,到處是污漬。
不堪入目的噁心畫面,讓我全身爬滿雞皮疙瘩,忍不往後退一步。
「怎麼啦?」遠藤二郎走過來問道。
「沒什麼,只是太髒了。你們那邊呢?」
「沒看見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