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通達說:「包括我。但不僅僅是我。今天我只能給你把話說到這裡。順便提醒你,我們是機關,是一個無風還起三尺浪的地方,希望你,你們,小心,自重!」
沈聰聰恢複了伶牙俐齒:「謝謝。可惜你的一番好意用錯了地方。我們無須小心,因為我們一直自重!……送你一句話,通達,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身正不怕影子斜!」
趙通達冷笑:「你我不管,也管不著。而魏海烽,現在是身不正,所以才怕影子斜!」說罷,一甩手走了。心裡發狠道,沈聰聰,以後你可別怨我沒跟你打招呼。
沈聰聰追上一步,搶在趙通達前面,說:「你給我把話說清楚再走!什麼叫魏海鋒身不正所以才怕影子斜?」沈聰聰本能地意識到趙通達應該知道點什麼。
趙通達站住了,看著這個糊塗的女人,心裡是恨鐵不成鋼。但是他知道,只要跟她透露半個字的風聲,她轉眼就能說給魏海烽。現在趙通達滿腔悔恨,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說什麼也不會沾這個女人一下。他當年說給她的那些話,估計她早一個字不剩地學給了魏海烽,所以魏海烽才能在每一次跟他的較量中反敗為勝,因為他的身邊藏著一個內奸。
趙通達決定跟沈聰聰談點不怕她告訴魏海烽的話。
趙通達說:「沈聰聰,可能在你眼裡,陶愛華既粗俗也沒有文化,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想過沒有,為什麼這樣的老婆魏海烽一直沒有離掉?」
「不知道。我和魏海烽從來沒有談過這個問題。」沈聰聰態度惡劣,滿臉鄙薄,卻故意把話說得不動聲色。
「你這話的潛台詞就是,因為你沒有出手?」趙通達被激怒了,但為了男人的風度和必要的尊嚴,他也盡量喜怒不形於色,愈發不動聲色地說下去,「你以為只要你一開口,魏海烽就會義無反顧甩了陶愛華而娶你?」
沈聰聰不語,靜待他說下去。趙通達也就不緊不慢地接著說:「沈聰聰,我明告你,你休想,休想讓魏海烽跟陶愛華離婚;換句話說,你休想跟魏海烽結婚!因為,對於他來說,他的官職高於一切!」
「那是你!」沈聰聰沉不住氣了。
「也是他!……不要抱幻想了沈聰聰,男人,都一樣!」趙通達語重心長。
「不一樣!」沈聰聰執迷不悟。
雙雙愣住。片刻之後,沈聰聰對趙通達說:「趙通達,你一直說要和我好好談一談,我一直在迴避你。這是我的錯,我想我們之間有必要認真談一次,把話說開。」
「好啊。你先說。」
「你是一個好人,我承認你在很多地方都非常優秀……」
「直接說『但是』!」
「但是,你我之間不合適。」
「我們不合適,是你自己發現的,還是有什麼人告訴你或者啟發你?」
沈聰聰開始都很誠懇,到這裡,她受不了了,對趙通達說:「這一點不用別人告訴我啟發我。」
「這麼說,是你自己發現的了?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是在你認識了魏海烽之後,跟他有過幾次接觸之後,對嗎?」趙通達冷笑著。他的忍耐是有極限的。
「對!」沈聰聰一臉的「怎麼著吧」,把趙通達氣得差點胃出血。他後來想,什麼叫不知好歹,這就叫!他捫心自問,究竟有哪裡對不起沈聰聰?沒有。可是沈聰聰怎麼就跟他這麼不對付?這個問題,他琢磨了很長時間,最後找到了答案。女人,尤其是動了感情的女人,就別指望她們有腦子,這就跟在母親的眼中,最漂亮的永遠是自己的孩子是一樣的。在動了感情的女人心中,全世界就只有她愛的那個男人是最好的,而他趙通達偏偏來跟她說那個男人這不好那不好,那不是討沒趣嗎?
趙通達猜著沈聰聰會把「照片」的事以及他找她的事,無條件地告訴魏海烽。這種行為在趙通達的字典里叫「賣友求榮」,屬於卑鄙行為。但人家是為了高尚純潔的愛情,所以自然不在乎趙通達的評價;而且即使趙通達當面質問沈聰聰,沈聰聰還會翻著白眼,說他是小人,說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其實,即使沈聰聰不十萬火急地趕來報信,魏海烽也感覺到了四周的氣氛。趙通達每天夾著一個小本,找這個談話找那個談話,其中洪長革已經被找了三四個下午。魏海烽本人也得到通知,近日不要出差,不要離開本市,可能隨時有情況找他。
周一例會的時候,一圈傳達完畢,廳長習慣性地掃視四周,客套地說一句:「我要說的就這麼多。還有誰有什麼事?」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搖頭,會也就散了。魏海烽最厭惡開會,尤其是那種漫長的疲憊不堪的會。但這個周一,廳長那目光剛一開始掃視,他就搶上去開口:「我再耽誤大家幾分鐘時間,說兩句!……組織上分工我抓平興高速,是對我的信任。這是條近百億的路,如果沒有組織的支持、領導的信任,我魏海烽再無私無畏再粉身碎骨也干不好。俗話說得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此,我只有一個要求,希望組織上儘快對我的事情做出結論,讓我輕裝上陣大幹一場!」這話說完,鴉雀無聲。喝水的喝水,抽煙的抽煙,低頭的低頭,做記錄的做記錄,還有人湊熱鬧似的放了一個響屁。廳長自然把目光投向趙通達,趙通達硬著頭皮把這兩道目光收下,咳嗽了一聲,說:「海烽同志,組織上調查了解情況,是為了把問題搞清楚。信任是相互的,不是無條件的,沒有無緣無故的信任,也沒有無緣無故的不信任,希望你能端正態度,以實際行動接受組織的考驗,重新贏得組織對你的信任。」
魏海烽還欲說什麼。
廳長一揮手:「散會!」
所有人起來走掉。
只有魏海烽坐在原位,許久沒動。
會後,沈聰聰給魏海烽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是打到辦公室的座機上。沈聰聰照例問:「說話方便嗎?」魏海烽回答得遲緩了些,事實上他現在沒心情說任何話。但沈聰聰卻誤解了,道:「你方便的時候給我打過來?」魏海烽這個時候,才強打精神說:「方便方便。你說你說。」沈聰聰說了說東方娛樂城的進展,她說她已經弄了個東西,讓魏海烽看看。魏海烽打開電腦,收了沈聰聰的郵件,一字一字地看:「東方娛樂城有假日酒店,有購物中心,還有別墅群,甚至還有高爾夫球場,但這只是表面文章,背後是嚴重的債務拖欠危機……」魏海烽看著看著,心裡笑了起來,是嘲笑。他想,這些表面文章,難道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嗎?估計別的人早就知道,只是人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罷了。魏海烽自己也知道,他現在的位置,稍微採取些技術處理,其實是可以做到「進可攻退可守」的,他完全沒必要跟著瞎摻和。如果泰華中標,他就跟著鼓掌;萬一將來出問題,他往上一推,可以推到廳長那裡,往推,可以推到洪長革那兒,能出什麼大事兒呢?
沈聰聰電話又追過來,問魏海烽看過沒有。魏海烽心裡想最近這段時間,最好跟沈聰聰稍微保持一點距離,一方面是其他人的閑言碎語,另一方面是陶愛華那邊的壓力。電話里,沈聰聰說見個面,魏海烽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他總是這樣,心裡覺得不要見不要見了,但臨了臨了,又去見。而且見之前,還會給自己各種理由。比如,人家沈聰聰是為他辦事,辦到節骨眼上了,你一個大老爺們撤了,不合適。或者,他跟沈聰聰是君子,君子坦蕩蕩,怕什麼怕?他們又沒有別的事兒,在一起說的哪句話,是兒女私情?比如沈聰聰勸他跟陶愛華搞好關係,這話說得多冠冕堂皇?再比如他勸沈聰聰不要和趙通達鬧得太僵了,這話說得有毛病嗎?後來,陶愛華跟魏海烽提出來離婚,魏海烽不同意,為自己辯解,說自己和沈聰聰什麼事兒都沒有。陶愛華當即冷笑,說:「事兒還是有的,什麼事兒罷了。」魏海烽跟陶愛華解釋,說:「都是工作上的事!」還信誓旦旦地保證,「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跟工作有關,不論是她,還是我。」陶愛華說:「有些話是不必說的,是用不著說的!」陶愛華還說,「大家都是女人。誰不知道誰啊?她也就是嘴上不說,她憑什麼說呀?老鷹抓小雞,吱吱叫的是雞;花貓逮耗子,不聲不響的是貓!」「跟你說海烽,我陶愛華是有很多缺點,但有一條優點,那就是,我從不惦記別人的東西!尤其是別人的男人丈夫老公!」
魏海烽特意跟沈聰聰約八點半在「標辦」一層的咖啡館見面。這個時間地點定得都很有講究。時間上,他恰巧可以跟陶愛華一起吃個晚飯;地點上,又安排在「標辦」附近。這樣,他就可以借口「標辦」有事兒,溜過去一趟,而且還可以光明正大地讓司機開車到樓底下接他,完事他自己打車回來。這個地點,魏海烽是反覆琢磨過的,儘管他跟沈聰聰在那家咖啡館被陶愛華跟蹤追擊看見過一回,但那件事當天就被他糊弄過去了,他說確實是在採訪。陶愛華說既然採訪你為什麼騙我說在開會?魏海烽說我這不是懶得解釋嗎?陶愛華聲淚俱下,說:「我恨的就是你這個懶得解釋!……你根本不稀罕跟我解釋,你從心裡瞧不起我。海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