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開車,一邊惡狠狠地罵著:「他媽的!那個混蛋店員,真該殺!」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一邊罵一邊用拳頭捶打車門內側和車頂,後來又捶打起喇叭按鈕來。喇叭聲提醒了他,趕緊用牙齒咬住了拳頭。
「那個混蛋店員到底想幹什麼呢?居然侮辱我,說我偷東西!一點兒教養都沒有,簡直是個社會渣滓!莫非還記得我?不可能啊。」
不過,在去那個便利店之前,他就知道這是一件危險的事,只不過為了迎接他看中了的新娘,不得不去而已。沒想到她竟跟那麼一個丑得跟豬一樣的小痞子在一起鬼混!
那個女的也不是東西!根本不是一個看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追求真正的愛情的人!也不是一個真正的孤獨的靈魂,簡直一點兒情趣都沒有。
可是,如果放棄了她,以後怎麼辦呢?
木崎京子已經完全讓他失望了,太年輕,太不懂事了!不,也不能說太年輕,如果更年輕一些,比如說中學生,受社會的毒害少一些,也許能理解他。但是到哪兒去找呢?夜深不歸的女中學生倒是不難找,可她們是絕對不會追求真正愛情的。生長在具有偏狹的價值觀的家庭里,從小就學壞了。她們的父母都是稀里糊塗地結婚,又稀里糊塗地生了孩子,沒有思想,整天隨波逐流,這樣的家長能教育出好孩子來嗎?
夜深不歸的女中學生們都患了愛情饑渴症,都在孤獨寂寞的寒風中顫抖。她們用出賣肉體賺的錢去結交朋友。買名牌衣服,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寶氣,藉此得到朋友的讚譽。
是的,像這種用金錢和外表把自己的空虛遮掩起來的女中學生,哪裡用得著去抓,只要給錢,打個電話就會送上門來的。可是,這樣的女中學生,能理解他嗎?
木崎京子就是這樣的人,以前那些女人都是這樣的人。她們根本就沒有正視自己內心的寂寞和空虛的勇氣,也認識不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的重要性。
「如果耐心地等待,月下老人肯定會用一條紅線把我和另一個人拴在一起。」雖然這是一個愚痴的幻想,但他一直堅信不移,甚至直到今天還在相信。有時嘴上說不信,心裡卻還在期待著。可是,自己居然沒有等下去,結果糊裡糊塗地認識了前妻,馬馬虎虎地稱她為戀人,又馬馬虎虎地跟她交換聖誕禮物和生日禮物,以為這就是感情深了的表現,然後就是跟排泄沒有什麼兩樣的性交,再後來就是覺得反正除了她以外也沒有什麼合適的,帶著幾分妥協的心情擁抱著她,去結婚登記處登記結婚……真無聊!無聊透頂了!
他一邊繼續往前開,一邊胡思亂想。
媒體經常炒作家庭破裂的新聞,真是一群傻瓜!像我那樣結婚建立家庭的,早早散夥,互相傷害,都是很自然的事,根本用不著大驚小怪,那本來就不能稱作家庭。
糊裡糊塗地就住到了一起的夫妻太多了。即便現在還沒有發生什麼問題,也是湊合著一起過,這種脆弱的結合,遲早要完蛋!
要想追求牢不可破的愛情,要想得到真心實意的伴侶,首先得深刻認識到自己一個人生活是很孤獨的這樣一個道理。
你很孤獨。沒有誰能理解你。如果隨隨便便地跟一個人結合,結果只是讓那個人擁有了你,利用了你。把人當做物來對待的傢伙充斥著這個世界。你殷切期待著,結果是心靈受到傷害;你衷心希望著,結果是被捏扁壓碎。你被孤獨打得落花流水。但是,只要你能深刻地理解孤獨的真正含義,就能找到真心對你的伴侶,就能得到牢不可破的愛情。
可是,世界上存在這樣的女人嗎?幾乎所有的女人都是還沒有真正體會到孤獨的痛苦,就向現實妥協了,就隨隨便便地找一個人結婚了。甚至不顧羞恥地出賣肉體,把自己的孤獨和寂寞掩蓋起來。
後來,他漸漸地可以看見了,可以看見爸爸,也可以看見派魯了。就好像現在可以看見母親一樣……
再後來,爸爸、媽媽、派魯,都回到家裡來了。可是,他依然沒有老婆。
第一個被他接回家的候補新娘是在酒吧里偶然認識的。當時他的父親母親和派魯都回到家裡來了,他幾乎每天都去酒吧喝酒。後來父母和派魯都覺得太寂寞,希望他娶妻生子。
「隆司……娶個媳婦兒吧……隆司……去找個媳婦兒帶回家來……」他們說。
可是,他不知道去哪兒找媳婦,只知道去酒吧喝酒,去了一家又一家,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一天深夜,那個女人靠近了他。他說要跟那個女人談談真正的愛情是什麼,女人說:「那我跟你去你家,你慢慢講給我聽。」於是他就把女人帶回了家。
那女人跟他一起生活了將近兩個月,但始終沒有跟他的父母說過一句話,父母失望了:「這樣的媳婦要她幹什麼?再去找一個好的來!」
結果了第一個女人以後,他又帶回來好多女人給父母看,都不滿意。
「啊……上帝啊……」
他悲嘆著。他早就不想再幹下去了,每次都下決心說這是最後一個,每次又都不甘心。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好女人嗎?難道帶回家裡來的都會使人失望嗎?
他希望得到支撐,希望有人說他做的這一切是正確的。
此刻的他,一邊開車,一邊下意識地用左手抹了一把臉。手垂下來的時候碰到了收音機的開關。
「隆司!很快就會成功的,不能泄氣喔!」那個女播音員透明感很強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為了實現你的理想,加油啊!隆司,你並不是孤身一人,有我在做你的堅強後盾呢!千萬不要泄氣喔,我敢肯定,你的理想一定會實現的!」
「啊,是啊,會實現的……」他小聲嘟囔著,雙手握住了方向盤。
「好的,我的好隆司,我給你點一首歌吧!」
他喜歡的女歌手的歌聲開始唱他最熟悉的那首歌。
「不要丟掉理想……沿著自己選定的路一直向前走……」
對!不能丟掉理想!女人多得是,木崎京子隔壁的朝山風希就不錯嘛,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感情真摯的女人……如果把她接回家,肯定成為真心愛我的賢妻……想到這裡,他拉開儀錶盤下邊放雜物的箱子看了看,電棍和菜刀都在裡邊。
現在就去看看吧……也許已經睡了……不過,以前看見過她半夜一點出去她睡覺的時候總是點著一盞小燈……看看去!看她是不是在家!
他左右看看,確認了一下自己所處的位置,發現方向不對,得調頭。通過後視鏡往後一看,只見一輛小型摩托車拉開一定的距離在後邊跟著,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開摩托車的沒戴頭盔,不用看臉,身上穿的制服已經告訴他,那個店員追上來了。
「媽的!」他罵了一聲,加快了速度。
摩托車也加快了速度。
如果全速前進的話,完全可以把那個店員甩掉,但是,既然已經尾隨了這麼長時間,就肯定有問題。要是讓他把車號記住可就麻煩了。
「狗日的!」他狠狠地罵道。看看前後,沒有別的車,他稍微放慢了速度,等摩托車靠近的時候,突然猛踩剎車,來了個急停。
摩托車上的店員趕緊剎車,已經來不及了。只見摩托車一頭撞在他的車屁股上,店員翻了個筋斗,摔在了他的後備廂上。他馬上鬆開剎車踩油門兒,店員被甩下去,重重地摔在了柏油路上。
乾脆一刀宰了他個兔崽子,反正現在沒有過往的車輛!但一轉念,下車畢竟是很冒險的,於是他掛上倒擋,一踩油門,全速向後倒過去——他要把那個店員軋死!
咣地一聲。是撞擊金屬的聲音,肯定是撞在摩托車上了。他掛上前進擋往前開了幾米,從後視鏡里看見摩托車被撞到路邊去了,而那個店員還在馬路中間趴著呢。
他再次掛上倒擋,正要對準店員軋過去,對面開來一輛亮著頂燈的計程車。
「媽的!」他破口大罵,掛上前進擋,全速向前開去。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只見那個店員趴在地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看來撞得夠嗆,又沒戴頭盔,頭蓋骨撞碎,脖子撞斷,都是有可能的。
跟對面駛來的計程車會車之前,他看見了一個左轉彎的路口,當機立斷拐彎離開了大路,再次左轉,走小路向剛才開過來時的方向駛去。
店員到底死沒死呢?他正要考慮這個問題,車上的收音機里傳來了他喜歡的那個女歌手的歌聲。
「不要緊的……你肯定是不要緊的……」
聽到這歌聲,他突然覺得沒有必要擔心了。不要緊的,那小子肯定死了。又沒人看見,應該沒有問題的。去接朝山風希吧,讓她作為我們家的新成員。她肯定會喜歡爸爸媽媽,喜歡派魯的。
他和著收音機里的女歌手哼著歌,想像著他跟朝山風希在一起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