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怎麼了?非要等著我一起吃啊?」

星期一晚上七點半,俺跟河原崎來到警察署附近的一家小麵館里,叫了兩碗面,算是今天的第一頓飯。俺叫的素食麵已經上來了,他的醬湯蕎麥麵還沒上來。俺盯著小麵館角上靠近房頂處的一台電視機,一直沒動筷子。電視里正在播送木崎京子失蹤的新聞。

聽到他的問話,俺回過神兒來:「啊?您說什麼?」

河原崎用他那常年干刑警形成的,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的眼神看著俺,又說:「莫非你也跟你們那個年齡的年輕人一樣,也有不管什麼面都要等三分鐘再吃的習慣嗎?」

今天上班以後,俺跟著河原崎一直在調查連續搶劫便利店的案子。今年秋天案子特別多,不光是俺們八王子警察署,東京警視廳整個管區內都籠罩在犯罪率增加的陰影里。尤其是惡性犯罪多,刑警都覺得不夠用了。這不,從早晨起來到現在,剛有工夫坐下來吃飯。

河原崎覺得俺的眼神有些異樣:「怎麼了?」說完順著俺的視線回頭看了看他身後的電視,電視畫面上正在打出「失蹤者木崎京子,二十歲」的字幕,右上角還有她的照片。

電視播音員開始報道一則民宅失火的新聞的時候,河原崎轉過頭來:「哦,跟你住鄰居的那個姑娘,失蹤了。」

「誰告訴電視台的記者的?」

「你又是找課長,又是找署長,要求把她列入搜查本部的偵破對象,嚷嚷得那麼歡,誰還能不知道!」

俺低下頭不說話了。那些行動確實很不給俺的直接領導河原崎面子。

「好了,早就三分鐘了,吃吧!」河原崎命令似的說。

俺低著頭往嘴裡扒拉起麵條來。

上星期五深夜,看到尼奇被車軋死的慘樣兒,俺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刻叫赤松再次陪俺上樓,到京子門前按門鈴,按了很多次也沒聽見動靜。赤松對俺的行動感到不解,說個單身姑娘,偶爾跟男朋友在外邊過夜,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

俺把尼奇的屍體小心地放在一個紙盒子里,問赤松能不能請署里搞鑒定的警察鑒定一下是什麼車子軋的。他吃驚地瞪大眼睛,生氣地說,人家誰有那個閑工夫管你一隻貓!俺只好把裝著尼奇的紙盒子放在陽台上,準備第二天送到動物保健所去火化。

京子:回來以後,不管是什麼時間,一定告訴俺一聲!

俺寫了這樣一個紙條,從門縫裡塞進了她的房間。

星期六早上,俺又去按她的門鈴,還是沒有動靜。於是,俺把警察署的電話寫了兩個紙條,一個從門縫裡塞進她的房間,一個塞進了一樓她的郵箱里。

正要離開家的時候,赤松叫了一輛計程車接俺來了,說早上有一個緊急會議,怕俺坐公共汽車來不及。他聽說京子還沒回來,就主動提議把裝著尼奇的紙盒子帶上,去請署里搞鑒定的警察鑒定一下。

那天一直到晚上九點左右回家,京子也沒跟俺聯繫。走到郵箱前邊的時候,俺看見俺留給她的紙條還在裡邊放著呢。俺沒問過她父母家的電話號碼,也沒問過她在哪裡打工。俺覺得不應該過多地打聽人家的私事。

赤松說,二十歲的大姑娘,到朋友家住兩三天,或者跟男朋友出去旅行幾天,或者回父母家去看看父母,都是有可能的。可是,俺心裡亂得很,說什麼也平靜不下來。赤松還說,他已經對負責搞鑒定的警察說了,尼奇可能會成為將來破案的重要線索,請他們採集了必要的樣品。

星期天,京子還是沒有回來。俺利用下午的半天休息時間,去房地產公司,亮明身份,請他們把京子的房間打開了一下。房間里漂亮而整齊,但睡衣和內衣散亂地扔在床上,表明主人很快就會回來。

從京子跟房地產公司簽定的合同上,俺得到了靜岡縣她父母家的電話號碼和她的租房保證人、住在崎玉縣的一個親戚的電話號碼。俺馬上給他們打了電話。俺怕他們擔心,沒有說俺是警察,只說是京子的朋友。他們都說,開學以後一直沒有見到過京子。她的父母說,京子在東京有一個高中時代的好朋友,並把電話號碼告訴俺,讓俺問問她。俺立刻給她打了電話,她雖然不知道京子的去向,卻知道京子在哪裡打工。

京子打工的那個店的老闆告訴俺,京子是星期五夜裡下班後,將近凌晨兩點的時候叫了一輛計程車,跟另一個女孩兒一起回家了。老闆還挺生氣地說,京子星期六連假都不請就不來上班了。俺向老闆問了那個跟京子一起回家的女孩兒的電話號碼,那女孩兒告訴俺,京子在快到家的大馬路上下車以後,進了路邊的便利店,時間大約是兩點多,以後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這麼說,京子已經回到家門口了,而且就在我和赤松回來之前不久。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沒有回到房間里,因為星期五以來她的郵箱就沒人動過。京子應該是在便利店和公寓之間的路上失蹤的。尼奇的死也許真的跟京子失蹤有關。

俺再次跟京子的父母聯繫,說也許是俺過分操心,京子很可能是失蹤了,還說準備報警,要求發尋人啟事。她的父母馬上要求發尋人啟事,於是,電視上星期六的早間新聞就開始播放京子失蹤的消息,並跟以前發生的四起監禁殺人事件聯繫了起來。想起赤松說過的可以起預防作用的話,覺得這真是辛辣的諷刺,心裡不由得隱隱作痛。

星期一早上,赤松向上邊彙報了京子失蹤的事,為了尊重京子父母的意見並考慮到跟已經發生的四起監禁殺人事件的關聯性,要求展開公開搜查。

京子的事件解決得越快越好。京子事件的線索雖然不多,但如果京子的失蹤確實跟以前發生的四起監禁殺人事件有關,很可能成為破案的突破口。於是俺跑到刑警隊長那裡,要求參加京子案件的搜查本部,遭到拒絕以後,又跑到署長那裡要求,也被當場拒絕。但是,俺破這個案子的決心一點兒也沒有變。

被署長拒絕之後出來,偶然碰上了赤松,他從俺的表情上看出俺的要求未能如願,對俺說了這麼幾句話:

「你想參加搜查本部,是因為你已經認定木崎京子被那個監禁殺人的慣犯抓走了。其實作為朋友,你現在應該想的是,她正在海邊的某個飯店裡跟男朋友幽會呢。」

……也許應該是這樣的。

「比如說,當聽到自己的親人坐的飛機失事的消息以後,家裡人都願意相信親人因為某種原因沒有趕上飛機,躲過了災難。難道不是這樣嗎?」

……也許應該是這樣的。不,肯定是這樣的!

可是,京子以前跟俺約好了,她是絕對不會離開這裡出走的,要是有幾天看不見她,那她就是失蹤了,要俺一定去找她!京子的話在俺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

「喂!你怎麼跟外國人吃義大利麵條兒似的,一根兒一根兒地吃,還一點兒聲音都不出?這麼吃能吃出味道來嗎?」

河原崎斥責般的口吻,把俺從沉思中驚醒。

「……對不起……」可是,俺沒有食慾,還是放下了筷子。

河原崎看了俺一眼:「聲音怎麼樣了?」

「什麼?」

「聲音!磁帶里錄下來的聲音!」

由於鑒定科太忙,俺把潤平的磁帶送到曾經幫助警察署破案的一所大學的語音研究室去了,讓他們幫忙分析搶劫犯的英語,特別是那個喊了聲「當心後邊!」的男人的聲音,他們說星期一就能拿出結果來。

「……對不起……忘了……」

「朝山風希原來是個差別主義者呀。」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覺得受傷的只不過是個中國留學生,無所謂呢,還是只有他被殺死了你才認真破案呢?」

「在他身上投入這麼多警力,太過分了吧?停了算了。」

「太過分?大老遠的跑到日本來留學,邊打工邊學習,收入的一半都得給家裡寄回去,碰上裁員首先就是他。好不容易找了個便利店的工作,還被搶劫犯捅了一刀。現在躺在醫院裡,不但生活費沒有著落,簽證也快到期了。可是呢,你不但抓不住那個搶劫犯,連努力都不想努力,我看你才是太過分了呢!」

聽了河原崎這話,俺無言以對。

河原崎喝著麵湯,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

俺雖然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對了,還是為自己辯解道:「可是,如果木崎京子是被那個監禁殺人的慣犯抓走了,不趕快把她救出來,恐怕……」

「所以現在署里動員了大批刑警,正在全力破案。」

「可是,如果有更多的人參加進去不是更好嗎?」

「搶錢殺人的搶劫犯你也不能不管了呀!那可是個連續作案的搶劫犯啊,再次搶錢殺人的可能性非常高。下次作案刺傷甚至刺死的,也許是婦女,也許是孩子!這樣的罪犯,朝山警官,放手不管行嗎?」

「……不行。」

「說嚴重一點兒,要是再有一個被刺傷或者被刺死了,家屬找到警察署來質問,你能說是為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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