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 星期四 陰雨
清晨時開始下起雨來,上班路上,雨越下越猛,我從來沒有隨身帶傘的好習慣,所以渾身上下被淋的很通透。到了公司,王小賤也正濕噠噠的縮在自己的椅子上,失魂落魄,猛一看,好像一具剛打撈上岸的浮屍。
我一邊抽出紙巾來擦臉,一邊問王小賤,「你不應該啊,平時恨不得連爽身粉都隨身攜帶,今天怎麼會沒帶傘呢?」
王小賤濕乎乎的轉過身來,「我把自己搞慘點兒,大老王不就不忍心下毒手了么。」
「幼稚,要真有決心你就斷手斷腳給他看,沒準兒這次能放過你。」
我和王小賤膽戰心驚的坐在位置上等大老王的召喚,到了十點多,大老王面無表情的走出辦公室,看向我和王小賤,做了個手勢,我和王小賤便馬上起立,拖著顫抖的影子,尾隨大老王進了辦公室。
大老王指指沙發,示意我們坐下,他背對著我們站在窗前。
沉默了半天,我終於撐不住了,「王總,這次是我的失誤,我做錯了……」
「黃小仙兒」,大老王打斷我,「你說說你們學校的校訓是什麼。」
「啊?」我一愣,「什麼?」
「你給我背背你們學校的校訓。」
我開始追溯遙遠的回憶,先不說畢業這麼多年了,就是在校的時候,我也一直都認為「優雅的去裝逼」是我們學校的唯一校訓。
「我想不起來了,王總。」我坦白交待。
大老王看向王小賤,「你呢?王一揚,你們學校的校訓是什麼?」
「尊師重道,薪火相傳。」
王小賤居然連磕絆都不打的答了上來。
我斜眼看向王小賤,這人是愛電影學院愛到了什麼程度啊,我恨不得掀開他衣服看看,是不是後背上刻著這八個字的紋身。
「王一揚,你先出去吧。」大老王沖王小賤揮揮手,王小賤馬上動作歡快的站起來,臨出門前,還不忘留給我一個狂喜中摻雜惋惜的眼神。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大老王四目相對,大老王在我對面坐下來,自上到下掃視我一番,然後沉重的嘆了口氣。
「黃小仙兒,你低頭看看你自己。」
我低頭看看自己,除了邋遢,沒什麼別的亮點。
大老王皺著一張臉,盯著我說,「別的姑娘被雨淋濕了,是從上到下露出曲線來,是讓老爺們兒走不動路站在馬路邊流鼻血。你再看看你。」
我想到大老王會人身攻擊我,但我沒想到丫一上來招數就這麼刻薄。不就是S型么,我也可以馬上擺一個出來。
「上次和你吃飯,讓你打起精神。好嘛,現在該精神的地方沒精神,這張嘴倒是精神起來了,說話要多刻薄有多刻薄,誰都看不慣,調戲同事,嘲笑老闆,現在居然還這麼明目張胆的侮辱起了客戶,你丫真是,真是無惡不作!」
我聲音微弱的申辯,「王總,我從來沒有嘲笑過你,我發誓。」
「沒有嗎?」大老王一聲怒吼,「那是誰跟同事們說,說我一笑,就讓你想起《夕陽紅》的片頭?」
我很震驚,「啊?王總,這是事實啊。」
「放屁!」大老王又是一聲怒吼,「我他媽一個金光閃閃的中壯年,活活被你說報廢了!」
我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再也不敢提問了。
大老王克制住了滔滔的怒氣,緩緩開口說,「你跟王小賤不一樣,他一個老爺們,刻薄點兒怕什麼,專門有姑娘就好這口。你呢,眼看三十了,成天蓬頭垢面也就算了,嘴還那麼不饒人,抓著人家小辮子,就往死里說,說完你丫是能快感一整天還是怎麼著啊?就說客戶李可,幾句話,把人家說急了,這活兒也徹底黃了。那來說說這種刻薄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於公,公司少了一筆進賬,你良心上過的去么?於私,你仔細想想,你到底是憑什麼看不起李可?她起碼知道自己要什麼吧?」
「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麼二百五的事出現了,王總。」我低聲說。
大老王看向窗外,愣了半天神,然後開口說,「你們這一代人,沒感情。上四年學,連學校校訓都不記得,要有一天公司倒了,肯定也是說走就走,沒什麼可留戀的。以後注意點兒吧,我指望你們掙錢,你們指望我發工資。咱們好歹有個合作關係在。」
我看著大老王,短短十來天,他鬢角居然變成了灰白色,他不再是那個悠閑的喝著茶看小津安二郎的大老王了。
現在的形勢不好我知道,MSN上也老是有朋友說公司在裁員,我還一度暗自慶幸,這種危機時候,小公司隨波逐流,倒是很安全。
一陣愧疚湧上心頭,我開口說,「王總,我回去給客戶打道歉電話,我盡我一切努力,把這個單子救回來。」
坐回座位上,我拿起電話,不斷的做著深呼吸,王小賤看我神色不一般,所以很識相的沒有湊過來要求我複述大老王發飆經過。
我按下李可的手機號,一陣矯情的輕音樂彩鈴過後,電話通了。
「什麼事?」我耳邊響起李可懶洋洋的聲音。
「李小姐,我想對昨天的事道歉。」
「哎呦,語氣這麼誠懇,和昨天的你很不一樣嘛。」
「李小姐,對不起,我的行為非常幼稚,而且傷害了你,我不敢奢求你原諒,但是就事論事來說,我們公司確實能為你提供一個完美的婚禮,我希望你能不計前嫌,繼續跟我們合作。或許我們不能夠成為朋友,但是我們可以給你一個終生難忘的婚禮。」
王小賤瞪著眼睛看著我,一臉觸目驚心的表情。
我腦海里,迴響起了遙遠的90年代,人們喝酒時常說的一個酒令:人在江湖漂啊,哪兒能不挨刀啊……」
李可聽我說完,在電話那頭側耳的冷笑了一聲,「唉,黃小姐,你真好笑,沒想到你這麼能屈能伸,之前我覺得你很囂張,但現在我覺得你好丟臉。跟你講哦黃小姐,我們不可能再合作,你太高估你們公司了好不好,我只要找到了完美的老公,那完美的婚禮就近在眼前啊,婚慶公司到處都是。所以你不用覺得抱歉,作為女人,我反倒覺得你比較可憐。不過,我有禮物送你,好歹合作過一場。你收到禮物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就這樣,拜拜嘍。」
李可乾脆利索的掛斷了電話。
我恨不得把聽筒一把摔在地上,李可那刺耳尖刻的聲音,簡直是在挑戰我耳膜的受辱極限。
掛上電話,我用力甩甩頭,奢望把這噁心事兒甩出腦海。我麻木的靠在椅子上,靈魂出竅,一直到前台36C妹抱著一個快遞過來要我簽收,我魂魄才歸了位。
我打開盒子,撥開層層報紙,心裡莫名其妙的湧出一陣不祥感,一陣寒意「蹭」的順血管逆流而上。
一個碩大的女用自慰器映入我眼帘。
盒子里有張卡片,卡片上寫著一句話:「希望你有了它,以後的人生不至於那麼絕望。」
這就是李可要給我的禮物。
王小賤看我臉色發白,於是好奇的湊上來看了一眼,今天他受的驚嚇實在不少,當下,整個人被這物件刺激的恍惚了。
「李可送的。」我無力的解釋。
在被更多人發現以前,我火速把盒子蓋上,放進柜子里。
大老王說的沒錯,我這人實在太刻薄,長此以往,如果始終憑著這一張毒舌一路闖蕩下去,最後難保不變成每天和貓一起睡覺的怪婆婆。
但是,這世界美好的一面就是,你剛想要認錯,卻發現有人比你做的更過火,既然大家都沒有底線,那我也可以不在乎傳說中的因果報應和臆想中的未來。
你拿刀刺我軟肋,態度還那麼肆無忌憚。這一針見血的招數讓我很驚艷,我就喜歡和有想法的對手玩。
王小賤在一旁觀察了我半天,終於不放心了,偷偷摸摸的湊了過來,「小仙兒,你別放心上。」
「當然不會放心上了,這東西我是要放在枕頭旁邊的。」
「……太損了,能心狠手辣換張臉的人,果然不一般。你準備怎麼回擊她?」
「我還沒想好呢。」
「我偷偷跟你說,我有個朋友,有一特別牛逼的愛好:收集鼻屎,要不我跟他借點兒存貨給你,你給丫郵過去,物品名稱上寫:新疆大葡萄乾,日晒充足純天然,美容養顏…….」
我光聽都一陣反胃,「你這人太屎尿屁了,這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瞧你這人,給你丫出建議,你還反過來抨擊我。」
「這麼賤的愛好,一看就是你的路數啊。」
「滾,我就是為了娛樂一下你。那你到底準備怎麼辦啊?」
我往後一仰,靠在椅子背上,「這事兒有什麼可著急的?她是明天就要移民么?我是明天就要火化么?日子長著呢,「報復」這事兒,最能激起生活動力了,我大可以長遠規劃一下啊。」
「你是不是要去她婚禮現場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