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吻合 第3節

回到島津警局,西方警部親自對弘昌重新展開偵訊,之後再根據他的口供,向園子等人問話。

勇作在會議室里待命,按照自己的方式整理陸續傳來的信息。有同事樂觀地認定弘昌就是兇手,但勇作相信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如果相信弘昌的口供,則事情的經過如下:

七七那天晚上,弘昌首次看見父親的十字弓。當時,他心中尚未萌生任何殺人念頭,只不過認為,那或許是一件用來殺人的簡便武器。

對他而言,次日才是重頭戲。

那天,他打算下午再去學校,早上便在自己房間里看書。

當他從二樓洗手間出來要回房間時,玄關傳來聲音。弘昌馬上意識到,發出聲音的人是父親從前的秘書尾藤高久。

不久,弘昌聽見亞耶子的聲音,那和她平常的語調不同,好像有點激動、亢奮。尾藤問:「只有你在家嗎?」她回答:「嗯,園子和弘昌都去上學了。」

弘昌站在樓梯上想,她一定是搞錯了。吃完早餐後,母子倆一直都沒碰面,她才認為弘昌也去上學了。

兩人好像走上二樓,弘昌躡手躡腳地回到房間,然後隱忍聲息,感覺亞耶子和尾藤從他房前經過,好像進了亞耶子的卧室。

他並非全沒察覺母親和父親前秘書之間的關係,但不願去想自己深愛的母親和野男人沉溺於愛欲一事,所以故意視而不見。

弘昌想像那間卧室里正在上演的好戲。每個房間都有相當完備的隔音設備,整個家裡鴉雀無聲。即便如此,弘昌似乎仍能聽見母親將慾望表露無遺的喘息聲和床鋪咿咿呀呀的搖晃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走出房間,潛行至母親的卧室門口,跪在地上,右耳貼在門上。

「……不行啦。」

他先聽到了亞耶子的聲音。那聲音太過清晰,弘昌霎時還以為她是在對自己說話。

尾藤說了些什麼,但聽不見。

「因為,那不屬於我嘛。」又是亞耶子的聲音。

接著是尾藤的聲音,但很低沉,從門的那一邊傳過來,更加模糊。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傳進弘昌耳中的都是出乎意料之事。他們可能是完事之後在談天。弘昌和剛才一樣,悄悄回到房間。

又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亞耶子和尾藤走出房間的聲音。弘昌將門打開一條細縫,偷看外面的情形。家裡似乎又來了一個客人——須貝正清。

正清和尾藤的聲音越來越近,弘昌只好關上門。亞耶子好像不見了。

兩個男人在弘昌房前停下腳步,但他們的目標應該是對面直明的書庫。

「那女人搞定了吧?」正清說。

弘昌不喜歡「那女人」這種說法,他指的女人肯定是亞耶子。不過,「搞定了」又是怎麼回事呢?

「可拿走不太好吧?」這次聽見的是尾藤的聲音。

「無所謂,拿走就是我的了。」

「可是——」

「少噦唆,你只要去抱那女人就行了。那種笨女人只要有人抱,不管什麼事情都會唯命是從。」

尾藤沒再回嘴,不知道是同意還是無法反駁。

但隔著一扇門聽他們對話的弘昌,卻對正清大為光火。從兩人說話的口吻聽起來,尾藤和亞耶子發生關係,似乎是為了讓她乖乖聽話,而從他們的談話內容來看,是正清在幕後操縱這些。

不久,亞耶子來到二樓,三人走進書庫。十多分鐘後,弘昌又聽見他們的聲音。

「你真的會馬上還我吧?我不想再做出對不起這個家的事了。」

「你放心,社長不會食言。好了,太太,請你到樓下休息吧。」

在尾藤的催促之下,亞耶子好像下了樓。沒過多久,傳來開門的聲音。

「我說得沒錯吧,她還不是乖乖聽話?」正清的聲音中帶著笑意。

「可是社長,還是馬上還回去——」

「沒關係,你不用在意這個。我說過了,你要做的就是和那個欲求不滿的寡婦上床,那女人便願意為你赴湯蹈火。實際上,她也是這樣背叛先夫和孩子的。」

「所以,我心裡……很不好受,真的很不好受。」

正清低聲笑了。「你沒有什麼好內疚的。她是上了點年紀,你就忍耐著點,撫慰她寂寞的芳心吧。」

那一瞬間,弘昌心中湧起了殺人的念頭。自己最依賴的母親紅杏出牆的確令人反感,但一個巴掌拍不響,男女之事兩人都有責任,所以弘昌不曾想過要殺死尾藤。但他不能原諒正清利用兩人的關係,將亞耶子的心靈玩弄於股掌之間。再加上正清將亞耶子稱作蕩婦,使得弘昌胸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熾烈。

弘昌下定決心,要殺死正清。

入夜後,弘昌先從陽台來到屋外,再佯裝從大學放學,從玄關進屋。亞耶子笑著對他說:「你回來啦。」弘昌覺得她的笑容非常骯髒。

次日就要將直明的藝術品分給親戚,這個晚上必須著手準備。搬移完畫作後,弘昌把園子叫到自己的房間。

「爸爸病死,媽媽變成那樣,都要怪那個男人。」

弘昌告訴園子早上發生的事。她似乎和哥哥一樣,深受打擊。

「我要報仇,我要殺掉那個渾蛋!」

「可是,要怎麼做?」

「我還在想。」弘昌打算在正清慢跑著去掃墓時,用那把十字弓的箭從背後襲擊他。只要用箭往他背上一刺,警察肯定會認為是用那把十字弓射出的,進而認定無法偷到十字弓的人不可能犯罪。

「那麼,我該做什麼呢?」園子問。

「我希望你中午之前從學校早退回家,把書房裡的十字弓藏起來。這樣,警方應該會產生錯覺,認為被偷走的十字弓就是兇器。」

「知道了。」她簡短地回應,眼神中閃爍著一種異樣的神采。

次日早上,弘昌用紙將箭包起來,再放入袋中,準備去上學。遇見園子時,他問:「你下定決心了嗎?」

「是的。」她答道。

其實,上午根本不該去上課。弘昌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仍不時感到害怕。他告訴自己:「別猶豫!」再說,課堂上心不在焉是很危險的。

「瓜生弘昌那天的情況怎麼樣?」「聽你這麼一說,他好像一直在沉思。」——他必須避免刑警與朋友之間有這樣的對話。

弘昌佯裝平靜,等待中午的來臨,確定大家都出去吃飯後才溜出大學。他沒吃午飯,反正也沒食慾。

開車到真仙寺約花了二十五分鐘。弘昌將車停在不引人注目的馬路邊,由那裡步行至墓地。被人看見也就罷了,但要是有人記得他就糟了,於是他一臉若無其事地走著。

幸好,抵達墓地前,沒有遇到任何人。他想,真是走運。沒問題,這個計畫一定會順利達成。

墓地並不很大。弘昌打開紙包,取出箭,握在手裡,慎重地舉步前進。正清可能已經來了。

弘昌邊觀察四周的情形邊前進。當他從一座墳墓旁穿過時,差點驚叫失聲。

他看到了一幕異樣的景象——一個男人緊抱著一座墓碑。他馬上意識到那人死了,而且那還是一個他非常熟悉的人。

他提心弔膽地接近屍體。沒錯,正是自己想手刃的須貝正清。

弘昌往後退了一步。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更令他驚愕的是插在正清背上的東西。那正是他選來作為兇器的東西,和他此刻拿在手裡的箭一模一樣。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弘昌拔腿狂奔。他想,不管怎樣,必須先離開這裡,其他的以後再想。

他再度用紙將箭包起來,夾在腋下,從來路返回。必須趕快離開這裡,而且不能讓任何人發現。沒想到,距離自己停車之處竟如此遙遠。

弘昌偷偷摸摸地回到大學,到學生餐廳喝了一杯茶。當時午休時間正好結束,應該沒人注意到自己。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心頭很不是滋味。居然有人搶先一步,做了自己打算做的事,而且用的也是十字弓箭。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就是處理掉箭。要是被人知道自己帶著這種東西,可就百口莫辯了。於是,他用石頭敲打箭柄,將箭折成一團,丟進了不可燃的垃圾筒。

對了,園子……不知園子那邊的情形怎樣了?

弘昌假裝不知情地回到家。家中果然已亂成一團。弘昌等到和園子兩人獨處時,才將事情和盤托出。

「啊?其實我今天進入爸爸的書房時,十字弓就已經不見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就在我心浮氣躁、一頭霧水的時候,警察打來電話。我還以為是你下的手呢。」園子說。

「不是我,是有人搶先一步,偷走了十字弓,再用那個殺了須貝正清。」

聽到哥哥的解釋,園子用手托著額頭。「真是令人不敢相信,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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