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謀殺陷阱 第13節

當拓也將保時捷停在公寓前時,星子驚呼一聲「哎呀」,摸了摸他的右耳。他一面將腳放開煞車踏板,一面問她:「怎麼了?」

「你這種地方居然有傷痕,我都沒注意到。」

「噢,」他用頭髮蓋住。「我平常用頭髮遮住,一剪頭髮就會露出來。」

「那是怎麼弄的?當壞孩子時留下的勳章?」

「嗯,可以這麼說。」拓也想起了受這個傷時的事。陰暗狹窄的家、骯髒的衣服——這是被酒醉的父親撞倒,撞到柱子時受的傷。人人並非生而平等,從一出生就有階級之分,而我身在最底層,像我這種低賤的人想要爬上頂層。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不惜殺人——拓也吻了星子的嘴唇後,下了保時捷。星子移動到駕駛座,揮手向他道別。他也揮揮手,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車影為止。但是後來他沒有回家,而是前往自己的停車場,然後坐進MR II。他發動引擎,開上剛才保時捷消失的路。

弓繪一覺醒來,發現床鋪旁邊沒有人。她坐起身子,叫喚道:「悟郎。」但是無人回應。她一絲不掛地下床。一旁的茶几上放著一個白色信封;正面寫著:「抱歉,悟郎。」弓繪忐忑不安地打開信封,裡面有三張寫滿字的信紙。她看完第一張後不久,激動地開始哭喊。

這一晚,MM重工的實驗大樓里,沒有其他人在工作。當然,拓也是知道這一點,才選擇這個地點的。三樓是機器人專用的實驗室,拓也白天事先拿走了這裡的鑰匙。他走進室內打開主電源,日光燈點亮時開始響起地鳴般的聲音。拓也走到布魯特斯身旁,打開這名忠實家臣的電源,試著移動它的手臂,它的動作猶如鞭子般迅速。身旁響起腳步聲,拓也拿著布魯特斯的控制器,望向一旁。眼前站著酒井悟郎。

「嗨,」拓也朗聲道:「你來得正好。」

悟郎默不作聲,一動也不動,定定地盯著拓也的臉。

「要不要過來這邊坐?」拓也指著一旁的椅子。

但是悟郎好像不想靠近他,倒是開口說:「找我來有什麼事?」

「有什麼事啊?」拓也說完,放下控制器。「首先,我想跟你確認事實。如果我有說錯的話,希望你指正。」

悟郎稍微縮起下巴,彷彿在說:請說。

「那就開始吧。首先,就從你犯下的第一起罪行開始說起。你殺害了高島勇二。對吧?」

悟郎霎時垂下目光。但或許是他堅決不那麼做,馬上正面對著拓也說:「嗯,沒錯。」

弓繪趕緊穿上衣服。穿衣服時,淚水不停奪眶而出。但是她心想,得趕快才行。她不希望一切以這種形式收場。「我殺了勇二——」

她想起悟郎信中的一句話。弓繪的內心隨這句話徹底崩潰。

……我一直很喜歡你。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上你了。但是我進公司遇見了勇二,帶他回群馬的老家之後,我的夢想一點一點地幻滅了。因為你和他墜入了情網。你之所以進現在這家公司,也是因為想待在他身旁吧。但是愚蠢的我卻沒有發現這件事,一個人歡天喜地。我竟然還笨到約你。不久之後,我才明白一切。我是聽勇二親口說的,他說他打算和你結婚。

弓繪如今也清楚地記得當時的事。當時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正因如此,勇二的死是她在那之前從未經歷過的悲慘經驗。

我恨勇二,還有另外一個理由。你也知道,我和他日夜交班,負責檢查全自動工廠的工作。每一天只面對機器人。這份工作簡直不是人乾的。當然,我和他都希望調部門。但是就我得到的消息,上級只接受了他的申請。理由是高島最近即將成婚。不用說,勇二得到了你這個天使,也確定能過像人過的生活。而我什麼也得不到,註定得繼續過和不知何時會壽終正寢的機器人為伍的生活。於是我開始心想:勇二死了最好。

弓繪離開賓館,攔了一輛計程車,告訴司機:去MM重工。計程車司機沒有回應,驅車前進。

她祈禱:一定要趕上。

不過我之所以殺害他,或許不只是基於這種嫉妒。坦白說,我沒有自信自己當時的精神是否正常。每天只面對機器人的男人,到底是誰呢?而我就像個夢遊患者,殺了勇二。

「當高島勇二在巡視時,你偷偷接近停止機器人。而當高島想補充零件時,你再度啟動機器人殺了他——是這樣沒錯吧?」

悟郎悶不吭聲,拓也將之解釋為他默認了。

「動機是那個女孩子嗎?嗯,她長得挺可愛的。當我盯上你、跟蹤你的時候,看見你在跟她約會,嚇了一跳。當下,我就確定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了。」

即使如此,悟郎還是不發一語。拓也接著說:「但是有人知道這件事,那個人就是仁科直樹,他親眼目睹了嗎?」

「在我要離辦廠的時候,」悟郎這時開口說:「那個人碰巧來巡視深夜的運作情形。」

「原來如此,你運氣還真背啊!」

拓也先是這麼說,然後改口道:「哎呀,或許幸好是被他看見。畢竟他對你下了完全不同的指示。他要你做偽證,說機器人白天也同樣發生了不按指令動作的情形,你只好乖乖按他的話做。」

拓也心想,我對直樹的想法了如指掌。他憎恨他父親的一切。因此,他想透過機器人不按指令動作一事,折磨仁科敏樹。

「直樹還進一步對你祭出了鞭子與胡蘿蔔。鞭子是服從他的命令,胡蘿蔔是調部門。仁科直樹為了更容易控制你,將中森弓繪調到自己身邊。話雖如此,據她所說,直樹心裡好像多少對她感到愧疚。對了,仁科直樹是不是對你下了很多命令?」

但是悟郎搖搖頭。「結果只有一個。」

「他只命令你殺害雨宮康子。」拓也說:「但是你必須更狡猾一點。你想想看。關於你殺害高島這件事,是以意外事故的形式收場,你只要別理會仁科的命令就好了。」

「可是如果他告訴警方的話……」

「你只要打死不認就好了,他手上毫無證據。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其實仁科直樹也發現自己手上沒有證據,所以他才會徹底調查那起意外事故。為的是找出證據,但是應該沒有那種東西。」

悟郎露出懊悔的表情,但旋即又恢複原本的面無表情。

拓也見狀,說:「我想知道仁科直樹對你下令的詳細情形。」

「詳細情形?」悟郎皺起眉頭。

「沒錯,我看了你的打卡單,你那天提早下班,中午過後就結束工作了。仁科大概也考慮到這一點,而選擇那一天作為執行計畫的日子吧。你離開公司之後馬上前往大阪對吧?」

悟郎點點頭。「新大阪車站前的停車場里,停著一輛車身漆著山中木材加工的廂型車。車鑰匙用螺絲釘固定在後保險桿上。仁科直樹指示我——你確認這一點之後,在五點之前前往地下樓層的咖啡店。康子在那裡等我,所以你假裝是替我跑腿的人,讓她坐上廂型車,載她到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殺了她。然後開上名神高速公路,將廂型車丟棄在名古屋交流道附近的空地。」

「空地?」拓也問道,「而不是停車場?」

「是的。」悟郎答道。

拓也心想,這是怎麼一回事呢?這和約定好的中間點不一樣。他感到不可思議,說:「但是你沒有按他的話做。你認為既然要殺人,不如殺了手中握有你的把柄的仁科?」

悟郎默默點頭。「你在哪裡下手的?」

「他指示我丟棄廂型車的地方。當我蓋著藍色毛毯等他的時候,他就來了。他好像以為我是屍體。我等他坐上駕駛座後,從背後襲擊他,用手中的尼龍繩勒死了他。」

原來是這麼回事,拓也想通了。直樹打算讓悟郎將康子的屍體搬運到名古屋交流道附近,自己再悠悠哉哉地搭新幹線之類的交通工具前往,然後將廂型車開到和拓也約好的地點。其實他原本大概想讓悟郎直接將屍體搬運到和拓也約好的中間點,但或許是害怕兩人見到面時會出什麼意外。

直樹八成打算搭新幹線回大阪後,在十點左右事先製造好自己的不在場證明。若按照直樹告訴拓也他們的計畫,他的空白時間是六點到十一點,但實際上卻縮短為六點到十點。如此一來,萬一拓也或橋本被警方逮捕而供出計畫時,直樹就能主張這件事與自己無關。而直樹為了製造這種狀況,當時才會用撲克牌魔術吧。

「那,你殺害仁科直樹之後,發現了我們的聯署書嗎?」

「除了那個之外,還有畫著他和你交接廂型車地點的地圖。坦白說,我嚇了一跳。我沒想到殺人計畫中,還有其他兩名同夥。」

「於是你姑且將廂型車開到地圖上的地點是嗎?」

「因為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方法。」

「你把我害得好慘。」拓也緩緩站了起來。事實和他的推理沒有太大出入,聽了這麼多,剩下的就沒問題了。「殺害橋本的人當然也是你。你看了那份聯署書,認為我們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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