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謀殺再現 第4節

二十一日星期六,雨從早下到晚。拓也將車停在距離公寓稍遠處的電話亭旁,目光望向康子回家的路。康子家位於一棟五層樓公寓四樓最內側,拓也確認過管理員不在。

電子鐘的數字是十一點四十分,她差不多要回來了。其實,拓也想別和她見面執行計畫,但不管怎麼想,這都是不可能的。總之,非得和她見上一面不可。

他看了時鐘一眼,十一點四十二分。這時,前方出現車頭燈。一輛計程車緩緩朝這裡靠近。計程車一在公寓前停車,后座左側的車門就打開了。車內燈點亮,可以看見客人在付錢,但是看不見臉部。客人下車,迅速撐開傘。肯定是康子沒錯,她身穿灰黑色外套,一手提著紙袋。她好像沒有發現拓也,走向公寓。

拓也拿著行李下車,走進電話亭。從那裡能夠看見康子家的窗戶。他拿起話筒,目光直盯著窗戶。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康子家在四樓,應該會搭電梯,但她現在走到哪裡了呢?

當拓也掌心冒汗時,康子家的窗戶亮起了燈光。或許是因為深色窗帘拉上的緣故,光線顯得朦朧。拓也插進電話卡,一面讓心情平靜下來,一面按下數字按鈕。撥號音響了三聲,然後聽見康子的聲音。

「是我,末永。」拓也說道,感覺康子在電話那頭倒抽了一口氣。

「什麼事?這麼晚打來。」

「關於孩子的事,我有話要跟你說。我在你家附近,現在方便去你家嗎?」

隔了一會兒,遺憾的是拓也不曉得康子腦中在想什麼。

「明天再說不行嗎?」

「不行,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什麼事?」

「就是孩子的事啊,孩子和我們後的事。」

又是一陣沉默。康子或許知道拓也想殺她,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當然會採取警戒。但即使如此,拓也也非設法進入她家不可。

「還有,」拓也決定祭出王牌,「橋本和仁科直樹的事。」

「……你知道什麼了嗎?」

拓也快速動腦想,這個反應代表了什麼?也就是說,她什麼都不知道嗎?不,未必。

「我知道了。」拓也說:「所以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又是幾秒鐘的沉寂,她終於說:「好吧。我門沒鎖,你自己進來。」

「好。」說完,拓也掛上了話筒。

拓也小心不被人看見,走到康子家門前,悄悄握住門把。指尖事先塗了接著劑,不方便轉動門把。這是為了不留下指紋所下的一番工夫。如果戴手套的話,康子會起疑。

和她說的一樣,門沒有上鎖。一進屋內,康子坐在牆邊,以警戒的眼神看著他。

「哎呀,」拓也說:「好久沒來這間房間了,這應該是我第二次來吧。」

「是第三次。」

「原來如此。」

「先坐下來再說吧。」康子用下巴指了指矮茶几對面的沙發。拓也鎖上大門脫鞋,落座在她指定的位置。

「我原本想買點伴手禮來,但想不到該買什麼才好。所以隨便買了你喜歡的東西。」

拓也將白酒瓶和方盒放在茶几上。「先用白酒乾杯吧,能不能拿酒杯出來?」

「為了什麼乾杯?」康子冷淡地說:「你有話快說吧。」

「在那之前,我想放鬆一下。」

電視櫃就在一旁。拓也自己從中拿出兩個酒杯,然後用開瓶器拔出軟木塞,將淡金黃色的液體倒進兩個酒杯中。

「那,乾杯。」拓也拿起酒杯。

但康子只是露出想看出他葫蘆里賣什麼葯的眼神,沒有伸手拿酒杯。

「怎麼了?」他問道。

「我戒酒了,」她面無表情地回答,「對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吧?」

「喝一點沒關係。」

但是她搖搖頭,說:「我從剛才就在等你要說什麼。」

於是拓也也沒有喝酒,直接將酒杯放在茶几上。「我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意思拿掉孩子?」

「沒有。」

「孩子的父親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唷。橋本和仁科……」拓也說完,觀察她的反應。

康子霎時垂下目光。「你知道了?」

「嗯。如果孩子是其中一個人的,你怎麼辦?」

於是康子稍微聳肩,用鼻子冷笑一聲。「那種事情用不著你費心,你只要想你如果是孩子的父親的情況就好了。」

猜不透啊,拓也焦躁了起來。猜不透她心裡在打什麼算盤。

「如果警方知道遇害的兩個人都是你的男人,會怎麼樣呢?」

「你的意思是,你要告訴警方?如果你那麼做的話——」康子的目光閃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說,你也會告訴警方你和我的事,對吧?所以我反而擔心。我問你,你手上沒有東西會泄漏和我們三個之間的事吧?像是將我們的名字寫在記事本上之類的。」

「放心,我總是用公司的內線電話和你們聯絡對吧?」

「這樣就好。」拓也真的鬆了一口氣,「不過話說回來,當我聽說那兩個人遇害的時候,坦白說,我懷疑是你乾的。」

「別開玩笑了。」她以強硬的語氣說:「為什麼我得殺害那兩個人呢?倒是那兩個人說不定想殺我呢。」

這是事實!拓也忍住想說出來的衝動,說:「但是仁科直樹遇害那一天,你向公司請假對吧?難道你要說,那是單純的巧合嗎?」

於是康子先是露出放鬆的表情,然後像是在猶豫什麼,視線不停游移。但她的視線最後停在拓也臉上。她說:「那一天啊,仁科先生要我去大阪。」

「室長要你去大阪?做什麼?」拓也佯裝驚訝,裝傻地問。關於直樹找她去大阪的理由,拓也比誰都清楚。

「我不太清楚,他說有重要的事情,希望我去一趟。他還說,是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有關。所以我就請假去了大阪。」

「大阪哪裡?」

「新大阪車站地下樓層,有一家叫做『Vidro』的咖啡店,他要我五點在那裡等他。」

直樹似乎打算和她在那裡碰面,然後開車載她到適合殺害她的地點。然而,五點稍嫌早了些。直樹到底有何打算呢?

「可是,」康子說:「他沒有來,我乾等了兩個小時。」

「是喔……」拓也凝視康子的臉。她在撒謊,還是陳述事實呢?然而,這種程度的演技對她而言,或許只是小事一樁。

「然後隔天,就聽說他遇害了。我嚇得差點心臟停止。」

「你心裡完全沒個底嗎?」

「沒有,然後就發生了橋本先生的命案,對吧?我完全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但這兩件事有共通點。如果按照順序,下一個是我。所以我才會心生恐懼,來這裡找你,犯人真的不是你嗎?」

「我沒有殺人動機吧?」康子攤開雙臂說。

拓也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臉,她也默默地注視拓也。

「唉,算了。」他說:「看來我們最好討論怎麼揪出真正的犯人——對了,要不要喝杯酒?」

「我說了,我不喝。」

「你以為我下了毒嗎?」拓也一說,康子霎時瞪大眼睛,然後一臉想到什麼的表情,搖了兩、三下頭。

「是啊,你也可能殺我。雖然我想不到你殺害仁科先生和橋本先生的理由。」

「你信不過我啊。那,這個怎麼樣?」拓也打開和酒一起帶來的包裹。上頭印著一家知名日式糕點的店名。康子非常喜歡這家店的糕點,特別是將整顆梅子放進果凍中的點心。

「酒和日式糕點,還真是奇怪的組合耶。可疑唷,你居然會買這種東西給我。」康子露出打探的眼神。

「你還在懷疑我啊?那,你隨便挑一個。我先吃給你看。」拓也說。

康子從八個當中隨手挑了一個遞給他,拓也打開包裝,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口,然後看著她說:「一般都會泡杯茶給客人吧。」

康子瞪了他一眼就起身去廚房,拓也看見她在準備茶壺和茶杯,對著她的背影說:「你幹嘛辭掉工作?」

「沒為什麼。只是想從從容容地準備生孩子,雖然對你過意不去就是了。」

「我真是搞不懂你。如果我順利得到仁科家的財產,你大概會想跟我要一大筆贍養費,但是這麼一來,你就一輩子沒辦法有個好歸宿,這樣好嗎?」

「我對結婚沒興趣。」康子將茶倒進茶杯,端了過來。茶杯上還冒著煙。

「是喔——吃點心嘛。」

「現在不想吃。」她說道。

「你好像還是信不過我。」拓也面露苦笑,「唉,算了。那,你為什麼對結婚沒興趣?」

「我的夢想是遊戲人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如意槌,用來變出讓我實現夢想的金錢,我一直在等待這種機會。」「你是寄生蟲嗎?」

聽見他這句話,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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