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節

嘈雜聲四起時,我還在房裡。為了七七四十九的法事,我正在穿喪服。當然,我早就知道這件喪服是用不上的。

有人用力敲我的房門,是直之。他也穿著喪服,但沒打領帶。

「不得了啦!」他滿眼血絲地說:「由香……死了。」

「什麼……」

這一刻的表情,我練習了好久。兩眼失焦、呆若木雞地張口不動,然後再慢慢地搖搖頭說:「不會吧?」

「是真的,我不是開玩笑的,看來是被人殺害了。」

「被殺?」我兩眼睜得大大的問:「被誰殺的?」

他搖頭說:「還不清楚,可能是強盜殺人……紀代美去房間叫她,沒人應門,房門也上鎖了。她從後面院子進去,發現由香死在棉被裡。現在我哥正在報警。」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閉著眼、兩手放在臉頰上,假裝調整呼吸說:「真不敢相信!」

「我也是,感覺很不真實,但實際上就是發生了。本間夫人,不好意思,麻煩您馬上到大廳去。法事的準備就取消了,雖然對高顯大哥很過意不去,不過誰知道七七四十九這天會發生這種事!」

「就是說啊!好,我這就去。」

關上門後我全身虛脫。好險沒問題,演得不錯,直之好像並未起疑。

我補了一點妝後前往大廳。一原家族的人幾乎全都到了,連女主人小林真穗也來了,其中只有一原紀代美不在。

我坐在最前面的一張桌子,沒人理我,大家都一臉沉痛,沉陷於各自哀傷的思緒中。連一向活潑的加奈江,都坐在角落裡低聲啜泣著,身邊的健彥也兩手抱頭。

「就是啊!總之出事了,法事也暫停了,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對,是啊!警察還沒來,應該快來了。好,我會小心。」

曜子的聲音分外刺耳。公共電話另一頭的,大概是她丈夫。原本預定今天要來的,應該是叫他不用來了。

「請問一下,由香小姐的情況如何?」唯恐干擾別人,我小聲地問直之。

「聽說是肚子上被人刺了一刀。因為其他地方沒沾血,可能是睡在棉被裡時遭到攻擊。」

「唉……」我皺著眉,假裝過於悲痛,聲音哽咽。

「由香的房間,有一個玻璃窗沒鎖,房間也被翻得亂七八糟,應該是小偷乾的。」

過了一會兒,蒼介出現了。他也身著喪服,後面還跟著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警官。「刑警應該快到了,你們在這裡等一下。」蒼介一臉疲憊地說。

「全員到齊了嗎?」警官看了看大家後,開口問蒼介。

「不,由香的媽媽在房間里,她在休息,大概是打擊太大了。」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警官點點頭表示贊同,接著說:「請各位不要離開。一定要離席的話,請先跟我說一聲。哦,要上廁所的可以自行前往。」

他剛說完,曜子和加奈江便起身去上廁所,其他人則好像沒聽到警官的話。

不久,大批的搜查警察透過縣警的通報來到現場,有穿制服的警官,還有一些便衣刑警。

他們進進出出,看起來毫無秩序,但其實他們一定是依照平常的訓練程序,各自採取行動。

穿著制服的年輕警官過來,表明說要採集每個人的指紋,大家的臉上泛起了緊張的神色。

為了緩和大家的情緒,直之開口說:「這是消去法。從由香房裡的指紋,消去相關人員的之後,剩下來的就是兇手的指紋。」

很有效的一句話,大家都鬆了口氣。

一位名叫矢崎的警部,似乎就是案發現場負責人。他的模樣看起來來不到五十歲,體型修長,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給人的第一印象頗有紳士風度;不過鏡片後面的眼神,銳利得讓人害怕,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外表威嚴,毋寧說具有學者般的冷靜頭腦。他看起來是個強敵——令我感到不安。

「昨晚有沒有人聽到什麼聲音?譬如說話的聲音?」

矢崎詢問大家,但沒人回答。

接著他換了一種方式問:「那麼,半夜有沒有人醒過來?不管幾點都沒關係。」

還是沒人回答。

我斜眼看看直之。真奇怪,昨晚他房間里明明就有聲音。

直至開口問:「兇案發生時大約幾點?」

「確切時間要等解剖結果出來才知道,大概在半夜一點到三點之間。」

或許不是什麼偵查機密,矢崎警部爽快地回答道。

「當時我可是睡得很熟。」曜子喃喃自語著。

「我也是。」加奈江模仿媽媽的語氣說:「那種時間,當然是在睡覺了。」

說完警部點點頭,繼而轉向小林真穗。「最近,這附近是否看過可疑人物出現?或聽到什麼謠傳呢?」

迴廊亭的女主人猶豫了一下說:「可疑倒是沒有。」接著說:「偶爾有外人會把車靠邊停,盯著旅館看。這家旅館的造型特殊,常被雜誌介紹,所以有些人會過來湊熱鬧。」

「這兩、三天也有這種事嗎?」

「可能有,我沒注意。」

「那些人,目前為止有帶來什麼麻煩嗎?」

「他們那樣做就是帶給我們麻煩,對我們的房客倒是沒有危險。」

「昨晚住在這裡的人好像全是被害者的親戚,那其他客人呢?」

「不,其實……」蒼介趕緊代小林真穗解釋,說目前這家旅館暫停營業。矢崎警部也發現這裡沒有其他員工,才恍然大悟。

「哦,對了,」真穗開口說:「昨天白天,突然有一位客人過來,他大概不知道我們暫停營業了,還說要住宿,不過等我解釋過後他就走了。」

「那個人的長相,等會兒要請您再跟外面說清楚一點。」

矢崎警部指示年輕刑警,謹慎地將小林真穗的話記在筆記本上。她沒問那位客人的名字,只記得容貌和體型。

「昨天各位是一起到的嗎?」聽完真穗的說明,警部問大家。

「除了本間夫人之外,」蒼介回答,「我們先集合,再分三輛車過來,所以幾乎是同時間抵達。」

「跟由香小姐同車的是哪位?」

「我和加奈江。」健彥說。

警部轉向他。「路上有沒有碰到什麼奇怪的事?譬如說碰到誰?或由香小姐的樣子很奇怪之類的?」

「嗯,我沒注意。」健彥沉著一張臉看著加奈江,加奈江也搖搖頭。

「沒什麼特別。」

「這樣啊!」

「請問,」曜子戰戰兢兢地說:「由香不可能是自殺的嗎?」

「不可能,」警部立刻否定了這個看法。「被認定是兇器的刀柄上,沒有由香小姐的指紋。那把刀,是斷氣之後被人拔出來的。還有件事更奇怪,由香小姐的脖子上有被人勒過的痕迹,是她斷氣之後被人勒的。」

我的心臟狂跳了一下。由香的身上竟然還有我的勒痕?

「用刀刺殺,再勒脖子……兇手為什麼要這樣?」直之問警部。

「不知道,我們也想釐清。」

除了我之外,應該沒人答得出來。現場氣氛又再度凝結。就算是刺殺由香的兇手,現在聽到警部的話也會毛骨悚然吧?

「昨晚,最後見過由香的是誰?」

「加奈江吧!」蒼介說:「你們不都一直在一起嗎?」

「可是泡完湯,我們就各自回房間了。」加奈江回答。

「從澡堂出來是幾點?」

「十一點左右。」

「之後就沒人跟由香小姐說過話了嗎?」

對於警部的問題,眾人又陷入了一陣沉默,然後直之才有所顧忌地說:「應該就是我了,她十一點半左右來我房間。」

「為什麼?」

「她拿了一瓶白酒和開瓶器過來,叫我幫她開酒。」

「葡萄酒嗎?」

好像聽到意外的事,警部一臉困惑。

「哦,對。」小林真穗說:「之前她來廚房,問我有沒有酒,我就拿了瓶白酒和杯子給她。」

「還有開瓶器吧?」一旁的曜子說。

小林真穗點頭說:「我問她要不要幫她開,她說她自己會開,拿了開瓶器就走了。」

「結果打不開,才去找直之。」蒼介一個人自言自語著。

「那時候由香小姐的樣子如何?」警部看著直之。

「我覺得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你們說了些什麼?」

「沒說什麼。我倒了點酒,她就出去了。」

「原來如此。待會兒如果還想到什麼請隨時告訴我。」

此時另一位刑警進來,交給矢崎警部一張看似相片的東西。他瞥了一眼後放在桌上,並對大家說:「由香小姐的腹部插了一把刀,這應該是一把登山刀,有沒有哪位看過?」

大家都湊上前看。那是一張拍立得相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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