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86章

克萊爾早早起了床,吃了很少的一點早餐,看著送報紙的男孩走上車道,琢磨著托馬斯會不會對他感興趣。她趕緊將自己的這些念頭打住。馬特是對的:她讓自己身陷其中了。她要和布里斯托講清楚,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的房子一眼就能認出來:枯萎的花園一直延伸到被木板釘死的窗戶前,被塗得亂七八糟的前門。哪些塗鴉令她十分反感,但她知道那是在發現他被錯抓之前,就被弄上去了的。她不願譴責這種行為,但在心裡同情布里斯托,他居然一直堅持住在那裡,任自己被盲目的仇恨包圍著。

當她走在屋前小道上的時候,鄰居家的窗帘都被拉開了,好奇的眼睛緊盯著她的每個動作,毫不避諱,讓她感覺自己就像動物園裡被展出的動物。她本能地朝下拉了拉連衣裙的下擺。等她意識到的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她不由的笑了起來。就算她一絲不掛地走進這所房子,托馬斯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她第四次敲了門,還是沒有反應。鄰居們還在看著。

她再敲了一次,敲得更響些,還是沒反應。

她看看時間,雖然早了點,但只有幾分鐘。她推了一下門,門紋絲不動。樓下的窗戶被木板封著,看不到屋子裡面。她往後退了幾步,抬頭望向樓上的窗戶,有一扇居然奇蹟般地幸免於難,完好無損。但還是看不出有人在。

克萊爾遲疑著從屋子旁邊繞到後院去,那裡同樣遭到了肆意破壞。她使勁敲了一下,後門動居然開了,原來門鎖已壞。

門縫開得更大了些,她跨進門去。

「托馬斯?」

她摸索著打開燈,照亮了漆黑的廚房,眼前的景象嚇得她直往後退。每一處地方都遭到了肆意的破壞。牆上,櫥柜上,冰箱上,甚至廚具上都被寫上了髒話。成堆的碗盤碎片被掃到牆角里,等待最後的清理。想到托馬斯過去一周里就住在這種環境下,她頓感內疚不安。

「托馬斯,你在家嗎?」

她心神不寧地找到了起居室,沿途打開了所有的燈。電視機掉在地上,已經被砸得稀巴爛。沙發和扶手椅都被廚房的刀具割開,刀子還插在上面。摔碎的金魚缸躺在地上,水早蒸發乾了。所有的碎片殘骸都被掃到角落裡,並沒有被認真的收拾乾淨。

樓梯也好不到哪裡去。兩邊的牆被塗鴉花噴得亂七八糟,地毯上灑得全是油漆。她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焦慮萬分。

而又小心謹慎。

浴室里也是一團糟,洗臉盆和馬桶都被砸破了,浴缸上也被塗花了,四面牆上布滿了臟言污語。

「托馬斯,你還好嗎?」

樓上只有一個卧室。無數的畫面從她腦裡面閃過。

「托馬斯,我是克萊爾。」

她在門外面猶豫著。「托馬斯?」

她小心翼翼地敲著門,祈禱他能虛弱地回答一聲,只是因為流感或是其他原因才卧床不起。

還是沒人回答。

她推開門,一股排泄物的臭味直衝鼻孔,嗆得她透不過氣。她按了開關,燈卻沒亮。窗帘低垂,不過閃爍的電腦屏幕有足夠的亮度讓她看到床上的那個人影。

克萊爾慢慢步入房間,害怕發生了最糟糕的事情,同時也幾乎對任何情況做好了準備。

幾乎任何情況。

但除了這種。

足足一分鐘,她獃獃地瞪著眼睛,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實。她雙腿發軟,一陣眩暈,身體靠著牆,慢慢癱軟下去。她穩住自己的身形,伸手去拿她的吸葯器,她的手指緊緊抓住了手機。

叫救護車。

叫警察。

叫誰都行。

她從來沒有看到過屍體,除了電視上的。現在卻看到真的了。

這是不加處理的一幕。

他橫躺在床上,頭垂在床的一側,雙腿在另一側。除了腳上棕色的尼龍襪子外,他幾乎赤身裸體。一個塑料袋把他的整個腦袋緊緊地包住,清晰地勾勒出所有輪廓。一個像小橙子的東西從他口裡突出來。他的頭和腳都耷拉在床兩側,比身軀要低,血液同時流向了腳和頭兩端,身上的皮膚呈現出失血過多的紫色斑點。死亡導致肛門括約肌鬆弛,解釋了臭味產生的原因。

托馬斯的臉從那個緊繃的塑料袋子里盯著她。扭曲的五官,發青的皮膚,還有突出的眼睛都清晰可見。在陰暗的光線下,塑料袋還給他的皮膚添上了怪異的光澤。

托馬斯,可憐的托馬斯。

受盡了一切苦難和折磨後,剛有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就落得如此可怕的下場。

顯示器吸引了克萊爾的目光,上面是Windows的經典屏保畫面。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對她前面裸露的屍體帶著警惕,但她的好奇心比那還強烈。她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滑鼠,屏幕跳回到工作畫面。

標題已經說明一切。

情人男孩

這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只看了一眼,她已經覺得噁心。但某種病態的吸引力使她一直盯著屏幕,直到她的胃裡翻騰著快要吐出來,她才不知怎麼地閉上了雙眼。

她憤怒地轉向布里斯托的屍體,想向他吐唾沫,想大喊大叫。

這個背叛使克萊爾錐心疼痛。

她選擇相信他。

相信他說的確有那種互相愛護,互相關懷的關係。

相信他從不傷害孩子的說法;

「你這個混蛋!你不是東西!」

她把滑鼠摔向布里斯托的屍體,流著淚跑出了房子,渾身氣得顫抖。只能把自己關在車裡,直到警察抵達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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