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自霍宅出來之時,雨仍未息,可是天已亮了。他翻起衣領,在雨中漫步而行,這時候,腦海之中,思潮又起伏不已。他似乎對金麗娃起了同情,金麗娃說得不錯,霍天行確是有一種不可言狀的心理變態。他為了個人被人欺凌,而報復整個社會,而且對金麗娃更是有著虐待性狂。
田野起了憐惜之後,又在考慮,該如何把金麗娃救出火坑。
倏而,田野暗自好笑。他喃喃地自語:「每一個和你接觸的女人,三姑娘、蕾娜、桑南施、金麗娃,你都需得救她們出火坑……這豈不是笑話嗎?你田野自己也在火坑之中,正需要有人拯救呢!」他笑著,笑著,竟赫然狂笑起來,在雨中搖搖幌幌,像是瘋人院里逃出來的狂人,也像酗酒發狂的醉漢。
雨下著,他竟揭開了雨帽,敞開了雨衣……讓雨水盡情淋在頭上,身上……這樣,他覺得痛快,似已滌除了一切的煩惱,洗除凌亂的思潮。
雨仍下個不歇,他在雨中逐漸消失,只遺下他古怪的笑聲。
次晨很早,霍天行就派丁炳榮至永樂公寓找田野。
但是誰也沒有料到,田野根本沒有回家,丁炳榮暗覺奇怪,田野會到那裡去了呢?他不知道田野在桑宅內發生的事故,以為田野在公共碼頭分手後,即告失蹤。
這時候丁炳榮想找田野的人,但是連一點線索也沒有,他只得回去報告霍天行。
田野到那裡去了呢?誰都不會想到他跑進了教堂,跪在聖壇之前,似是在禱告,似是在懺悔。他說:「……我不是教徒,我不懂得祈禱……我不希望在天主之前懺悔,要求赦免我的罪孽,但是,我要求,在我身旁的人,希望主能予他們以生路!……望天主打開門戶,讓門外的人也得到恩惠……」
田野之所以跑到教堂里去,完全是受了三姑娘的影響,一個人在無計可施之下,就只有將希望寄託到神靈上去。他的衣裳已經被雨水淋得濕透,現在連跪墊也沾上了水跡。
教堂的神父出來,撫著他水濕的頭髮。示意請他到「告解亭」去。
田野如夢方覺,連忙起立,向神父搖頭說:「我不是教徒……到告解亭也沒有用……」他說完,調頭就走,神父再向他呼喊時,他已冒雨而出,失去了方向。
入夜後,雨仍淅瀝瀝地下個不停。霍天行又指揮著職業兇手群出發了;田野的下落尚未明了。
周沖又向霍天行進讒言:「我看田野可能是想開小差了!我們正有著重要的案子要做,他豈可臨陣潛逃?這不就是違反我們的戒條嗎?這是該處死之罪!」
霍天行皺著眉宇,睨了周沖一眼,自然,他對周沖之挑撥離間的肖小行為,感到非常不滿。平日的時候,話還聽得進耳,但這時候,心情惡劣,腦子裡充滿殺機。自己有自己的主觀,不能為周沖的讒言所動;同時,有過昨夜的事情,霍天行的心中似乎還好像對田野有點歉意。到底,沈雁之失蹤,是金麗娃之過,或是田野之過,根本還沒有弄清楚。
所以,霍天行只以兇惡的眼光向周沖睨瞪一眼,便算回答了他的挑撥。
公共碼頭上的情景還是一樣,霍天行又實行親自布置。
周沖說:「那末,今夜缺了田野,誰和老闆作伴?」
霍天行板著臉孔說:「我不需要伴!」
但這時候,在一堆木箱背後,卻閃出一個人來,他說:「我看不必周兄擔憂,還是讓我來給霍老闆作伴吧!」原來是田野到了,他早已守在那裡。
這事情使霍天行和周沖同時感到奇怪,田野的行動為什麼如此詭秘?又為什麼會預先守候在這裡?
「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白天就守在這裡,代替丁炳榮站班!」田野說:「本來,我之做事,不求有功,只求無過,但是我知道必然會有人進讒向我攻訐,所以我連寸步也未離開過,連晚飯都沒有吃啦……」
這番話使周沖面紅耳赤。幸而冰涼的雨水淋著,否則,他准要血壓上升……
「周沖,你該到你的崗位上去了!」霍天行故意給周衝下台。
周沖咽了口氣,即低頭而去。
「昨夜的事件,我感到抱歉!」霍天行和田野握手說。
「我只擔憂金麗娃和你的問題!」田野說。
「其實我待金麗娃是仁盡義至的!」
「其實,說實在話,金麗娃對你的愛情是貞節不二的,同時,又是你的一個好助手,在正義公司之中,她幫你的忙,委實不少,假如沒有她的話,相信正義公司早要崩潰了!……」田野再說。
「我不需要你替金麗娃袒護,我們夫妻間的互相了解,會比你多。你是女人中的一個魔鬼,任何一個女人看見了你,神志都會迷亂。你說金麗娃對我的愛情,貞節不二,也許是有理,但也許無理!要知道世界上能夠值得相信的人會有多少?在歷史上,妻子出賣丈夫的人正多如天上星斗!不過,田野,我能相信你是個好人,你之所以加入了我們這個殺人團體,純是為了環境壓迫。你老想能脫離樊籠,但我不答應,我向有習慣,不論任何人,只要落在我的手中,我即不讓他逃去,正如金麗娃,她對我有懷疑,又對我懷有憎恨,以為我殺死她的父母,又連她也在報復的範圍之內,這樣,夫妻之間,怎麼長久下去,本應早日分離,雙方才都有幸福。但我卻不然,任何一個人,在我的轄下,我就得為他決定終身命運,何況金麗娃還是我的妻子……」霍天行說到此間,默了一默,忽而,非常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再說:「不瞞你說,前兩天的晚上,金麗娃喝醉了酒,忽然對我說,她已經懷孕,快要做一個孩子的媽媽……這事情,使我驚震,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我自幼受金家的虐待,腿蹶了,又不能生育,金麗娃怎會懷孕,那除非是她在外面有不規矩的行為,所以,我一連串向她逼問,胎兒是屬於誰的,但她寧死不答……自然,田野,我會相信你,你乃詩書門第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當不會做出這種喪德的事情,我暗中向周沖查詢,知道他對你嫉忌非凡。當然,周沖是有他的野心的,金麗娃常和他出遊,我很放心,因為他不能人道,這種人,心理變態最大,最好利用……我不懷疑你,也不懷疑周沖,那末我能懷疑誰?我想起了沈雁,他最近藉故,經常和金麗娃接觸,據我家的女傭銀寶說,沈雁的確對金麗娃曾有過不禮貌的事情……因之,我對沈雁不肯放過,要盤問出真情。豈料沈雁竟然已經失蹤了,究竟是誰之過?摸不清楚!所以,事情越弄越複雜,只好叫我作難人了……。」
田野聽說金麗娃已經懷孕,心中就狂跳不迭,是驚是喜不得而知,頓時迷惘了。他記起在淺水灣沙灘的一幕,他曾說過,在山明水秀,風景幽美之地,希望金麗娃能夠懷孕,這孩子生下地,必然是超凡絕世的。現在,金麗娃果然懷了孕,這一塊肉假如不是出於田野的,還有誰的?
田野真希望能和金麗娃馬上見上一面,究竟,他們之間已經有了結晶品。但是此刻既有霍天行在面前,而且還有一重大的殺案馬上要爆發。
「假如,我找到和金麗娃有不軌行為的人,我一定要把他們雙雙處以酷刑,這還不說,還要他們互相觀刑呢………」霍天行悻悻然地說。
田野冒出一額冷汗,到這時候,他始才完全明白,霍天行之所以對金麗娃懷恨的心理。他深為後悔,破壞了霍天行夫妻間的感情,這是一種罪孽,為愛金麗娃而破壞了她的終生。
田野對金麗娃過往的疑竇全消,霍天行不能生育,周沖不能人道,金麗娃假如是個淫蕩不羈的女人的話,她早該種下孽種了。還何需等到田野?……回溯淺水灣一夜,那時候,他是愛與恨交織,似是為受金麗娃凌辱的女人而施以報復,因而發泄在金麗娃的身上。事後,他很後悔,也許是純真的情感已經產生,所以曾說,希望金麗娃能為他而懷孕……現在,金麗娃果真的有了孕,這是田野種下的孽種,而且還影響到金麗娃的生命安全,這怎麼得了?……
田野悔恨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雨下得很大,陣陣地撲到他的臉上,沿著眼帘而下,也不知道是雨是淚!因而,他聯到金麗娃對桑南施的妒忌,也該值得原諒的了……
「田野,以前我對你不信任,現在可完全相信你了!你有耿直的性格,是絕對不會違背道義的……」
田野很難答覆,他清楚霍天行的為人口蜜腹劍的,嘴裡說相信,很可能就是懷疑,正是在設法要套出他和金麗娃的姦情,也就是說,要雙雙的取他們的性命!
「霍老闆,有一輛汽車來了……」一個負責巡風的弟兄潛過來,向霍天行通風報信。
霍天行拍了拍田野的肩膊,說:「家醜原是不可外揚的,關於金麗娃的事情,希望你向外保密,我未向任何人提及過,就只是你,希望你重道義!」
田野頷首,把他的話敷衍過去,但是心中卻另有決定,無論如何,在什麼時候也好,要避開霍天行,找金麗娃一次,把話說清楚……同時,要設法將金麗娃自死亡的邊緣救出來……這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