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義無反顧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丁炳榮將田野喚醒,天色已經大亮,旅館中回覆了常態,好像平常一樣的安靜無事,恐怖氣氛已經解除。周沖派來一個叫沈雁的人來接替田野,年紀很輕的,也是念過書的人,看樣子也是正義公司吸收的「新血」。

「周大哥叫我接替你到晚上七點鐘……。」他向田野交待說:「叫你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啦!」

田野見周衝突然派人來接替他,更是感到詫異,他是個無家無累的人,即算在外面盪游個幾天也沒有問題,丁炳榮卻是個有家室的人,不派人接替他讓他回家,反而派人來把自己遣調走,這內中有著什麼原因呢?難道說,事情已經敗露,他們要讓開手腳,讓共黨匪徒向小雪雪母女兩人下毒手嗎?怕他從中阻礙故意把他遣調開嗎?田野越想越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顱,既然有命令下來,他就得要讓出崗位,但他心中卻暗自盤算,希望借用這段時間找到周沖,把周沖說服,能繼續保護小雪雪母女兩人直到達安全地點。

首先,他打電話到茂昌洋行找周沖,豈料周沖不在,老闆霍天行也不在。

他們好像故意避開了這件事情,接電話的卻是老闆娘金麗娃。

她說:「我有事情正要找你,下午五點鐘,我在『沙利文』餐廳等你!」

「我七點鐘還要趕回來燕京旅館!」田野說。

「有兩個鐘頭足夠了!」

「有什麼事情呢?」

「見面再說吧!」電話便掛斷了,這種約會方式完全是強制命令式的。

田野看看手錶,還只有十點多鐘,離下午五點鐘還遠,大可以過海回公寓去好好睡一覺,或是設法找周沖再為小雪雪母女說說人情。他臨行時,特意再向婦人安慰一番,密切關照說:「在不必要時,還是不要出房間門外比較好,一切事情有丁炳榮在這裡,他會替你作主意的!我晚上七點鐘就回來!」

婦人好像不放心,她老在擔憂霍天行會將她出賣。

「不會的,談判已經下地,假如要出賣你早就可以出賣了,何需要繼續保護你?」田野再說:「而且共產黨已經全部撤退,足證明他們已經屈服,所以在白天里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只要晚上略為小心點就行了,等到危險時期渡過去,你們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

田野要暫時離開,婦人當然是沒辦法阻礙的,但是這時的小雪雪已不像原先那末怕生,她摟抱著田野的膝蓋,不斷地呼叫田叔叔。這孩子怪逗人疼愛。無怪田野要感到一陣辛酸撲鼻了,他抱起了小雪雪,吻過她的臉腮後,交還到她母親的懷抱里,匆匆離去。

約二十分鐘後,田野從統一碼頭的跳板踏上了岸,首先,他要找周沖,自然周沖是不會在寶豐大樓茂昌公司的,他悄悄地來到摩羅街的鴻發倉庫,繞著倉庫走了一周,門窗都是緊閉的,什麼人跡也沒有,田野無奈,只好轉道回返永樂街公寓,踏上樓梯,巧好就碰著吳全福下來,吳全福高聲怪叫說:「喲,田野,好幾天不見你的人影子,昨天晚上又連家都不回,你跑到那裡去了……?」

「昨天晚上有應酬……吃醉了酒……後來又打牌,一夜未睡……。」田野順口雌黃掩飾。

「三姑娘為你擔憂死了,她整夜沒有好睡呢!她現在上打字學校去了,還有一張紙條留在你的房間內……」吳全福看著田野的神情頹唐,著實有點難過,他不知道話應從何說起。「唉,年輕人……應該多保重身體……」

田野跨進房間,字條是用茶杯壓在書桌上,字跡歪七豎八的,文句似通非通,寫著:

「田野:今天晚上等你一夜,晚飯也沒吃,別給那女妖怪迷昏了頭,年輕人身體要緊,今天中午等你吃飯,別亂跑了!我現在上學去,蕭?清晨。」

田野舒了口氣,他知道三姑娘定然是誤會他和老闆娘金麗娃鬼混了,女人的心眼向是狹窄的,疑心病又重,實際上在這個時候,三姑娘還沒有管制他的權利及必要,她定然誤將自己當作主婦自居,但這又憑什麼理由呢?這個誤會鬧下去將不可收拾,說不定還會變成悲劇收場,田野起了戒心,但又無法給自己一個較好的處理辦法,督令三姑娘放棄賤業,由他負責給她挑起生活的擔子,也是他自己所答允過的,現在總不能說馬上反悔諾言,況且在情義上又說不過去。

唯一的辦法,是盡情迴避她,少和她接近。

吳全福又探進頭來向他說:「田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找到一個朋友合夥,在中環的熱鬧地區找到一個小門面,開一間小小的書報社,夏天時還兼賣酸梅湯,今天要簽合同,我得馬上去了!」

田野心中百感交集,對這些事情毫不感到興趣,略為點頭,微微一笑,待吳全福走後,掩上房門,倒在床上輾轉難眠,看看鐘點,已經是十一點三刻,還有十五分鐘三姑娘就要回來。

他知道三姑娘回來定然又會羅哩羅嗦一大套,倒不如悄悄外出,獨自找間咖啡館坐坐來得安靜。便躍身起床,在三姑娘的字條上寫上幾個字。

「公事繁忙,不必等我吃午飯,田留。」

馬路上還是老樣子,熙攘著來往行人,都是在為生活奔疲罷,田野無所適從地在人叢中穿行,不知不覺地又來到「天鳥」咖啡室。在白天里,咖啡室的生意是非常清淡的,尤其在正午時間,差不多的客人都聚集到了飯館。

田野疲憊已極,找了一個僻靜的坐位,要過一杯冰咖啡,便靠在沙發椅上閉目養神,不一會兒迷迷糊糊便睡著了,但是腦海之中仍是紊亂的,似乎生命感到彷佛,出陷在泥沼之中,無可自拔,這是歧途呢,他需要自救,但怎樣自救呢?想從泥沼中逃出來談何容易!那泥沼等於蠻荒里吞噬人的流沙澤,落在裡面,只會下沉,任憑怎樣掙扎,也無法逃得出去的,除非有見義勇為的人給他援助,……這等於三姑娘落在火坑一樣,假如沒有人給她援救,又怎樣逃脫火坑呢?……又等於小雪雪母女,她們想自魔掌中掙扎出來,除了田野以外,還有誰肯仗義扶弱……。

倏而,馬路上掀起一陣聲浪,警笛長鳴,將田野從惡夢中驚醒,原來,馬路上又發生了搶竊案,又是一個女人的手提包被搶。

田野從窗戶向外望,只見一群路人推推擠擠的抓住一個青年人,拳打腳踢,好不凄慘,自然那青年人就是搶竊賊了,他不幸落網,被見義勇為的路人擒了,看他的樣子,眉清目秀,定然不是個慣犯,而且可能是受過相當教育的人呢,他可能受環境所逼,走上歧途……。

田野觸動心事,撫追往事,實不堪回首,這位不幸的青年人,和他是同病相憐,但愛莫能助。

看鐘點,時間過得很快,略為歇息,就已是三點二十分了,距離和金麗娃的約會,還只有個多鐘點,不知道這位慣於作威作福的老闆娘又有什麼新任務要分派下來,目前,他還沒有脫離「職業兇手」組織的能力,任何任務,還是敷衍下去。

田野離開咖啡館後,在附近的餐館吃了份快餐,候至將近五點鐘的時候,便趕到沙利文餐廳而去。

「沙利文」原是香港有名的一間中上級的餐廳,生意不弱,每在午後都座無虛席,田野在卡座中穿行,但奇怪的是金麗娃的影跡不見。

餐廳的二樓全是給人宴客的廂房,田野猜想,也許金麗娃在樓上宴客也不一定,於是便趕上樓去。

首先,他向把守在走廊間的茶房詢問:「有一位金女士在這裡請客嗎?」

「沒有,只有一位姓錢的,在十六號廂房!」茶房禮貌的回答,一面指引他到第十六號房間。

「可否請你去問問,有沒有一位姓金的女客人在內?」

「好的!」茶房進房間去詢問後,回來回報說,房間內並沒有姓金的女客。

田野深感到詫異了,看鐘點,已經是五點二十分,在職業兇手群中,守時間是最重要的事情,自然金麗娃也不會和他開玩笑的,她為什麼會失約呢?田野對茶房的話不大放心,於是,便逕行到十六號廂房去窺看。

那廂房的門口間有著一面磨砂玻璃噴了「朝日東升」圖案的日式門屏,田野欲探首向門屏裡面觀看,豈料在門屏旁邊竟站有一個如保鑣形狀的漢子。也許是什麼大人物在這裡宴客吧?

「找誰?」那大漢看見有陌生人闖進來,馬上阻擋。

「我找一位姓金的女士!」田野禮貌地回答,但他忽然感覺到這大漢有點面善,似乎在那裡看過。

「這裡沒有姓金的,更沒有女客!」大漢橫目相看,非常的不禮貌。

田野有點不樂,在公共場所里,客人走錯地方,是經常發生的事情,何需要這樣的粗暴無禮。這種狗仗人勢的走狗作風實在令人不齒,正欲反唇相譏之時,廂房內鑽出一個肥大的中年人。

「誰?」這人正是錢庚祥呢,他看見田野倏然臉色一沉,狠聲說:「好哇!小夥子,原來又是你,算你找到冤家了,我究竟不知道你和霍天行這小子是什麼淵源?年輕輕的就拿性命跟我過不去,好吧!有什麼可看的,只管耍出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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