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浴室出來的樹理,頭髮變成了深咖啡色,感覺上比原來的發色明亮了些,但比起剛剛的金髮可是要好太多了。
「這比較適合你。」我說:「日本人不適合金髮。」
「大人都這樣說。」
「你不也是大人了嗎?」
「我是說歐吉桑的意思喔。」
「看到日本人特有的扁臉上金頭髮,我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呢。只會讓人覺得是有崇拜白人情結而已。」她看起來似乎不很高興我再解釋道:「我是說一般的小孩子,不是說你是個扁臉,但你也不像歐美人輪廓那麼深。」
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吧,沒能讓她感覺好一點,她粗魯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然後呢,有想到什麼好方法了嗎?」
「正在想。」
「還在想喔?只剩下二十四小時而已耶!」她看了看時鐘之後搖搖頭說:「那篇留言是早上六點多寫的,到明天早上六點只剩十七個小時了。」
「我沒那麼介意這件事。」
「但是他說在這時間內沒有聯絡的話,該向誰說,我還是會的說……」
為了不想聽她的說話,我伸手拿起音響的搖控器,按下CD的播放鍵,《歌劇魅影》的音樂從中間開始播放。我喜歡這部歌劇,看過好幾次。這是描寫面具隱藏一張醜陋臉龐的悲傷男人想要完成超越一般人才能完成的故事。
戴著面具的不只是這個男人而已——每看一次這部歌劇,我就會這樣想。
該向誰說,我還是會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向警方報案的意思嗎?真是卑劣,他想說的是到現在都還沒有報案的意思?這樣就威脅就有用的話,那隻說他太小看人了!
但是我也有點迷惑,在利用箱崎交流道的戰術里,並沒有警方的影子。說不定葛城勝俊是真的還沒有向警方報案。
我搖搖頭,沒有理由這麼做,這是個陷阱!這是要造成一種錯覺,讓我方認為警方沒有動作然後等待我方在沒有周密計畫的情況下出手。
「昨天就那樣把錢拿下來就好啦。」樹理說道。
「就那樣?」
「就是爸爸在箱崎交流道繞圈圈的時候啊。又沒有警方跟蹤,然後叫他把車丟在那裡不就行了?等爸爸離開現場,再把錢拿走,或者連車一起開走都好啊。」
「白痴啊,那樣警察一下子就追上來了!」
「警察在哪?不是沒有警察在嗎?」
「沒有理由不在,一定是在某個地方盯著賓士的動態。」
我心想,說不定警方在首都調整公路的每個交流道都派了人盯著,而且還竊聽我們和葛城勝俊的對話。
「請對方把贖金帶到指定的地方,然後指示負責運送的人放下贖金之後馬上離開,這是可行的。只是在這之後,犯人若無其事地去拿錢的時候,一定會被警察逮捕,你知道為什麼嗎?」樹理回到房間後我問她。
「想也知道是因為警察埋伏啊。」
「是的!刑警們睜大了眼睛看著,等到著看犯人什麼時候現象。這也是一般逮捕犯人最正確的時機。那我問你,為什麼警方知道拿錢的地方?」
「那是當然的事啊,被害人的親人跟警方說的啊。」
「正是這樣。 也就是說,拿贖金的地點,不到最後一刻不透露出來是比較聰明的。只是不全部說清楚的話,負責送錢的人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要兼顧這點是比較困難的。」
「先告知一個大概的位置,到了附近再指示正確的地方不就好了?」
「你說得倒簡單,這很難順利進行呢。要考慮到警網的靈敏反應。不能以分鐘為單位,而是必須以秒為單位來行事。」
「你是這樣在計畫的嗎?」
「可以這樣說,想法差不多確定了,接下來要用功一下。」
「用功一下?」
「之後你就會知道的。」
我打開電腦,摩拳擦掌了一下,寫了下面的文章。
葛城勝俊先生:
因為昨天發生了一些意外,不得不中斷計畫。所謂的意外是因為有警方介入。我察覺到好像有警方的監視,事實如何並不清楚,要是大哥您有跟警方報案,而且在進行所謂的偵查的話,那實在令人感到遺憾。我們之間的交易就必須馬上停止,葛城樹理也就永遠不會再回到您的身邊了!
我再次警告,不要讓警方介入。假設下次的交易還有這種感覺的話,我們絕不猶豫將全面撤退,不再聯絡也沒有下一次的交易。
也就是說,這是彼此最後一些機會。我在此做出幾項指示也不希望花太多的時間在上面。
·三億元贖金請盡量裝進一個小袋子里,我想旅行箱應該是可以的,可以不用上鎖。為了一打開蓋子時無法確認裡頭的東西,請將所有鈔票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當然絕不可以設追蹤器。要是有這樣的跡象,就視為違反約定。我們這裡也會備妥測試追蹤器的工具。
·請準備便條紙、筆和透明膠帶。
·這次運送錢的人請葛城夫人負責,運送的車也用夫人的BMW。和贖金一樣,夫人和車子不準裝設追蹤器,一旦發現馬上停止交易。
·請為夫人準備一支手機,號碼也用上次一樣的方式告知即可。
下一次的聯絡會在二十四小時內發出,請等候!
再讀了四次文章之後,我用人頭的電子信箱將信件送往葛城勝俊的電子信箱。此後真的是完全沒有回頭路了!
「你想好發現追蹤器的方法嗎?」樹理問我。
「方法有幾種啊,金屬探測器也行,電波探測器也行。」
「但是要等贖金拿到了以後才能用啊?」
「是啊。」我笑笑地說。
「要是這樣,那個指示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啊?」
「多少有些嚇阻的作用,也就是說威脅。因為對他們來說,也不知道我們這邊會使出什麼手段,也只能先依照這邊所說的去做了。」
「他們會先依照我們所說的去做嗎?」
「我想他們並不會在贖金上裝追蹤器。假設犯人成功地拿到贖金,他們也會怕因為追蹤器而讓犯人不爽,做出什麼糟糕的事。要裝追蹤器的話,應該是裝在運送的人身上或是車上。」
「你是說媽媽或BMW……」
「所以對我們來說,首先也必須要想出對策才行。當然,我已經想好了。」
「告訴我!」
「這是之後好玩的地方。」
「又來了!」樹理一臉不太高興地說:「老是擺架子,感覺很差耶。你根本不把我看成是夥伴!」
「你可是最重要的夥伴。要是沒有你,這次的計畫絕對無法成功,換句話說,根本無法成立,你啊,想想可能比我還更重要呢。」
我的話好像讓她的感覺好多了,大大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同時光芒中也帶著緊張的神色。
「我做什麼好呢?」
「演一場戲!」我看著她的眼睛說:「大主角,無可取代的大主角!」
隔天,和平常的星期一一樣起床。這樣說,事實上並沒有睡得很好。馬上就要進入真正的演出了,情緒有些高漲。剛覺得有點快要睡著時卻又醒了過來,就這樣反反覆復,感覺頭有點沉。
洗完臉,做例行體操時,樹理從床上傳來聲音說:
「你已經起床啦?」
「我必須去公司。」
「去公司?在這麼重要的日子?」
「就因為是重要的日子,所以必須和平常一樣。萬一之後被懷疑,今天又剛好請假的話那會更糟糕。」
「你想,會被懷疑嗎?」
「這個嘛……」我在伏地挺身,搖搖頭說:「嗯,應該是不會。」
「所以啊!」
「好啦!」我說:「今天是永遠不變的星期一,所以也依照平常的作息上班、開會、寫企劃書。我不想為了這個遊戲,破壞了生活節奏。」
我不清楚她是否了解我所說的話,樹理只是沉默不語。
邊吃早餐邊談今天的計畫。 我仍然去公司上班,等回家後再執行的計畫。我今天不打算加班。
到了公司只有無聊的事等著我。必須和他們開一個推介偶像明星的企劃會議。是一個和電玩角色搭配的行銷計畫,這是每個公司都在做的事,一點新意也沒有。被問到意見時,我說:是啊,誠如大家所說的一樣。全場一片靜默,所以會議主持人說,那麼你到底有什麼點子就說出來啊。
「找幾個長得很像的女孩子如何?」我就我想到的說:「帶幾個身材、長相相似的女孩子來化妝,讓她們看起來相似。同樣長相的十個人同時出現,其中只有一個才是真的主角。請問,哪一位是真的?先不用馬上揭曉謎底,這應該會成為話題的!」
會成為話題嗎?但最重要的偶像明星去卻不見得賣得出去,有人表示這樣的意見,並且說,一旦偶像被認為是時令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