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風輪船公司」的那間大廈,大概在辦公時間過後都是如此的。大門口間的那扇大鐵柵閘已告上了鎖,連裡面的那扇厚玻璃門也同樣的鎖上。除此之外,還加上一串拇指粗的鐵鏈,扣上了一隻鬼頭大鎖。
相信辦公的都已經下了班,那樓下一層的大辦公室,滅了燈,是黑黝黝的。
瞧二層樓上歐陽珊的那所辦公室,也不見有燈光,相反的,一直從來不打開窗戶不見燈光的第三層樓上,倒是有一扇窗戶掣亮了電燈。
左輪泰小心翼翼,繞著那棟大廈,前後走了一轉,以燈光來研判,這大廈內還有多少人留在?
若以歐陽珊的那間辦公室前後內外防衛森嚴的情形來下判斷。這間大廈在辦公時間過後,也不會是空屋,一定仍留著有守衛的。
在大廈的末端,接近廚廁的地方,有好幾間房間是亮著燈光的,後門的門燈,和一條走廊上也亮著電燈。
左輪泰主要的目的,是偵查那第三層樓上究竟有著什麼的秘密?
他得選擇有利的地點進屋,最好能不驚動大廈內樓下留守著的人。
那大廈左右的兩扇側門全都檢查過了,裡面有彈簧鎖鎖著,只要用百合匙就可以啟開。但左輪泰不能由側門進內。
盧少槎守在停放汽車的前巷,若在必要時,可以撳汽車的喇叭作為警告。
金葆大守後巷替他巡風,金葆大會用勾著手指做口哨,吹起來尖銳刺耳,很容易就能提高警惕的。
他立在黑巷間,也就是歐陽珊的女秘書帶領歌仔戲劇團老闆及旅遊社職員進屋的地方,他利用那根結有掛鉤的繩索,一再拋起,企圖掛到三樓露台的石欄杆上。
但他的手法不夠熟練,一連好幾次,都沒有掛牢,有一次拋擲的力量還達不到三樓上去。
「出洋相!被騾仔和金鼠看笑話了!」他喃喃自語說。
一忽兒,樓底下的電燈又滅去一盞,大概是又有人入睡了,這情形對左輪泰更是有利。
他將繩鉤在手中甩了幾轉,猛地里向三樓上拋去,「嗒」的一聲,這一次鐵鉤正好掛在石欄杆的側角上,掛牢了,左輪泰將繩索拉緊帶牢,檢查過不會再鬆弛,於是,便縱身懸繩而上。
他的動作有如猿猴般的,甚為矯捷俐落。在黑暗中,只見一團黑影上升,動作之快,如一頭黑貓爬牆。
沒多久的時間,左輪泰已跨進了那層樓上的石欄杆,低首下望,大廈背後那幾扇亮著電燈的窗戶,原來一所房間內有著三個人正在築方城之戲。
奇怪了,他們搓麻將不是四個人,而只有三個人,那副麻將牌除了東南西北風中發白之外,有筒子,有萬子,就是沒有條子,正好是供三個人搓的 。
左輪泰無暇去研究那些,他得設法進屋了。
假如說,那幾個打牌的,就是留守在「麗風輪船公司」替歐陽珊看房子的;那就對左輪泰太有利了。
以歐陽珊在二樓她的那所辦公室前後內外的防範情形而言,不可能大廈內就光只留下這麼三個人,並且同時間,還關在一所小房間內打牌。
左輪泰仍得小心翼翼的。
那石欄杆露台地方不大,裡面有著七八面落地長窗,絲絨窗帘密封,幾乎連一點光亮也不會外泄,他相信那些窗戶是長年關閉著的,絕少有時間將它啟開,所以那些厚玻璃板上,積滿了蛛絲塵垢。鎖扣在內閂得牢牢的,也或是年久日深,連鎖扣也腐銹了呢。
左輪泰摸出煙斗,輕輕敲了敲那些玻璃,由它發出的聲響試探它的厚度。
他要進屋去的話,一定得敲破一塊玻璃,然後伸手進內去啟開鎖扣。
但那些玻璃至少是七八公分以上厚的,將它敲碎而不發出任何聲息的話談何容易?
不過左輪泰在這一方面是老手了,他不慌不忙,先查看街面上為他把風的,又查看樓下搓麻將的那間房間,都沒有異狀,然後,他自身上摸出了一小匣道具,裡面有鑽石刀等物,那是用來割玻璃所用的。
玻璃得劃割成梭形。由於玻璃過厚,所以痕迹一定要刻劃得很深。
他掣亮了一支小型手電筒,對划過的痕迹檢查了一遍,然後用小毛巾將它蒙著,舉起了煙斗的把子,那等於是槍桿呢,堅硬無比的,他向著劃破的痕迹處猛力擊撞,拍!拍!拍的發出聲響。
但是那塊玻璃,竟然牢固不破,假如再加重力量的話,可能連樓下也聽得見了。
左輪泰只有再用鑽石刀繼續再把玻璃上的痕迹刻深,一次又一次的,又同時在兩端的介面處打了洞眼。這一次他左手扶著煙斗把子,用右手去槌擊。「拍」的一聲巨響,玻璃翻開了,那是一整塊的,由一幅梭形的裂口翻了出來,左輪泰剛好用毛巾將它接住。
他輕置下玻璃,由那玻璃的破洞伸手進內,彎過手肘,正好摸到鎖扣與鐵閂。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鎖扣年久沒有啟用,已經腐銹了,想將它扳開的話還很費一番力氣呢。
一陣卡吱卡吱的聲響過後,左輪泰的額上也現了汗跡,落地長窗總算是啟開了。
街面上仍然是那樣平靜,沒有任何的異樣。他放膽推開了落地長窗,裡面是黑黝黝的,不見任何燈光。他又掣亮了手電筒,向四下里照射了一番。那似是一間餐室,是連在走廊一起的,可以看到樓梯的扶手欄杆。在正中央有著一張積滿了塵垢的餐桌,伴著幾把殘缺不齊的椅子。四周各處,堆疊有不少的破木箱,行李包或各種的雜物,大概長時間沒有人去打掃整理了,全為塵垢所封。
左輪泰很注意那些箱子,因為其中有一部分和「梨園」的戲箱相似。上面貼有已經破碎了的紅紙,寫著「封箱大吉」、「滿堂吉彩」等的字樣。
這除了是戲箱之外,一般普通的行李箱那會有這些的名堂?
左輪泰甚感詫異,固然,「麗風輪船公司」和「黃金戲院」是同一個人做老闆,但是這兩項買賣,在業務上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沒有理由說,用「麗風輪船公司」來替「黃金戲院」做貯物的倉庫的。
「黃金戲院」有足夠的地方貯放這些的戲箱,但又為什麼要將它存放在這兒呢?
除此以外,當「麗風號」輪船靠岸時,歌仔戲劇團的老闆立刻就由歐陽珊的女秘書和旅遊社的職員帶到這裡來。
自然,那歌仔戲劇團的老闆是到「麗風輪船公司」里來和歐陽珊有所接洽來的!
他們是接洽什麼事情呢?為什麼會這樣的神秘?
左輪泰記得,那劇團的老闆在來時,攜帶著一隻行李箱,而在離去時,是空著雙手的。
左輪泰的心中已經有了輪廓,以他的經驗來判斷,大致上不會差錯到什麼地方去。
走出那道走廊,由扶手欄杆下望,可以看得到,在那樓梯轉拗處,有著一道亮晃晃的銅柵閘鎖著,大概在平常時,這第三層樓上,是禁止任何人隨意進出的。
左輪泰已有了把握,他很自信,這三層樓上必然會有著很多的秘密可以發現。
在那條寬長的走道上,同樣的鋪著紫紅色厚絨地氈,因為長時間沒有人清除打掃,所以積滿了塵垢,行在上面,塵土都會飛揚。
左輪泰用手電筒蹲下身體細看,地氈上有著一些新的足跡,說明在近日裡曾有人在此三樓上走動過。
循著足跡摸索過去,那一列門門相對的大小房間,全牢牢的上了鎖。
看那些門鎖的形狀,不過是普通的彈簧鎖而已,左輪泰想起了譚四君的那根鑰匙,拿出來相對,是同一類型的鎖,就是鎖鑰不對。
他還是利用百合匙,這時,他發現一所較特別一點的房間。
那扇門上有著兩道鎖,雙重的匙眼,門板上鑲上了銅邊,還釘有粗圓的銅釘。
這便是值得注意的一間房間了;左輪泰趨了過去,憑他的經驗,先研究了鎖的構造,然後配合起百合匙塞進匙眼裡去一試再試。
終於,那雙重的兩隻彈簧門鎖全被他啟開了。
推門進內,用手電筒一照,啊;那真是琳琅滿目,這簡直像是戲院後台的服裝間,除了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釘滿了亮片的戲裝之外,再就是戲裝上的頭盔和道具。
若說戲裝而言,該是十分值錢的,但是也不至於值錢到這個程度,需要鎖在這隔絕了交通的第三層樓之上,而且這所房間又重重的裝設有兩道門鎖,這是什麼道理?
左輪泰毫不猶豫,他得找出其中的蹊蹺。
瞧那些的珠花玻璃鑽等的飾物,擺得四處皆是,差不多全是青衣花旦髮髻上裝飾品,有些被拆散了,又有些裝鑲著閃片和玻璃鑽的地方被撬開……。
有許多玻璃碎鑽、閃片、化學珍珠,落在地上,撒滿了遍地皆是。在手電筒的反光照射之下,光彩奪目,好像是滿地都是寶石呢。
左輪泰用手電筒前後,左右到處照射,驀地恍然大悟。
他立時了解了,這是一個珠寶走私大集團,利用劇團的戲裝飾物和道具,嵌鑲上真的珍珠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