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十分鐘,出租汽車已經在「仙樂酒店」門前停了,金葆大一如重返安全地帶,三步當做兩步爬上了樓梯,趕到左輪泰的房門前拍門。
左輪泰早已經回返酒店了,他購買一些零碎的用具,如繩索、掛鉤、銼刀等的走黑道用物。
他正端坐床前,將繩索掛在鉤上,在試驗它的韌性,金葆大氣喘喘地推門進來。
左輪泰瞪他一眼,說:「神色緊張,一定是又發生意外的事件了?」
「命案!又是命案,『濕眼佬』在廢物場上被人刺殺了……」他吶吶說。
左輪泰一愕,說:「你們不是跟蹤著『濕眼佬』的么?他怎會忽然被殺?」
盧少槎也進了房,他比較鎮靜得多了。燃著煙捲後,始才慢吞吞地將經過情形詳述了一遍。
左輪泰目光灼灼,頷首說:「真奇怪,『死魚眼』在忽然之間出現,又在忽然之間被謀殺,真不可思議呢,這不就是說,要斷掉了我們的線索?」
「可怕極了……」金葆大的形狀猶有餘悸。
「你確實能認定了那個人就是我們要找尋的『濕眼佬』么?」左輪泰問。
「當然,你只看他那一身衣裳……」
左輪泰說:「我要你認的是人,而不是認衣裳呀!」
金葆大搔著頭皮,很感到困惑,吶吶說:「但是我只認得他的衣裳!」
左輪泰再說:「假如說,有另外的人穿上這套衣裳,你也是將他當『濕眼佬』么?」
盧少槎表示不解,說:「泰哥為什麼要這樣的懷疑呢?」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虧你還是懂得辦案的,一個犯罪者,在風聲鶴唳之中,知道有著很多人在找尋他的下落,他的衣飾有著特別耀眼之處,他非但不隱藏起來,還特地里穿上這樣的衣裳出現在公共場所里,會有此可能嗎?」
盧少槎說:「也許他還不知道自己犯罪;也不知道有人追尋他的下落!」
「酒吧區、花柳公寓、『黃金戲院』、『麗風輪船公司』,這些差不多都是和『濕眼佬』有關連的地方,我們都已去過,若說他還連一點聲息也沒有得到,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他出現在『麗風輪船』抵埠的碼頭,先吸引你們跟蹤,然後到廢物場去被殺,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許有人殺他滅口呢……」
「假如以犯罪者的技巧來說,這必是替身,故意讓我們以為『濕眼佬』死掉了!我們所有的線索由此斷絕!只得放棄此案!」
金葆大和盧少槎面面相覷,有點不大相信左輪泰的研判,認為他太過武斷了。
「犧牲一條人命做替身么?你的假想太驚人了!」盧少槎搖首說:「我們很容易就能驗明正身的!向警方報案,立刻就可以查出死者的身分!」盧少槎說。
左輪泰說:「可以幫忙我們去認出死者的真面目的,只有吧女黛娜、仙蒂拉,還有那個『彩記香煙店』的女郎阿彩!但是假如我的想法沒錯,在你們離開廢物場至今,那個死者可能被移屍滅跡!也或者被毀掉了……」
盧少槎到這時,忽地想起在屍體上發現的一隻火柴匣。他交給左輪泰過目,邊說:「這是在死者身上發現的,也許對你有幫助!」
左輪泰一想說:「這倒是很有利的線索!騾仔不愧還是個辦案的好手呢?」
盧少槎臉上一紅,金葆大看不出那小小的火柴匣上有可供偵查的線索,只是它印有「彩記香煙店」的招牌及地址廣告罷了。
左輪泰已重新穿上衣裳。咬著煙斗說:「我們現在再到廢物場去將案情搞清楚吧!」
「不先行報案么?」盧少槎問。
「現在報案,可能將案情搞得更淆亂!不必多問,走吧!」左輪泰關照說。
廿分鐘後,他們一行三人,乘坐出租汽車又來到廢物場地,是時天色已黑,陰風凄凄,氣氛恐怖,盧少槎手持電筒在前領路。
他的認路記憶不弱,左穿右拐的,越過了好幾個場地的欄柵,在一堆廢鐵和高疊起的破輪胎的背後,那就是兇殺案的現場了。
手電筒在地上一照,奇怪了,那具屍體失蹤啦!
金葆大認為是盧少槎帶錯路了,但盧少槎不肯認輸,他說:「別的事情我還會搞錯,認路和認人,我絕不會搞錯的!」
金葆大取笑說:「難道死人會跑掉了不成?」
左輪泰問:「你們著實搞清楚,這個人是被殺死沒錯么?也或是做戲呢?」
「不!他氣絕身死時我們才離去的!」盧少槎搔著頭皮,頗感到納悶。「為什麼失蹤了?真有人移屍滅跡么?」
左輪泰接過盧少槎的手電筒,在地面上照了一陣,他伸手在那鬆弛的砂土上輕輕撫摸。
「這上面有掃抹過的痕迹。屍體被人移走了是絕不會錯的,而且連一點血跡也不留,很顯然的,全盤的布局,只是讓你們認為『濕眼佬』已經死掉了!我們追尋線索的也告終了!」左輪泰一直堅持著他的論調是對的。
盧少槎困惑不已,案情使他越弄越難理解,更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泰哥,看!那是什麼?」金鼠忽地叫嚷起來。
左輪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用手電筒向前一照赫然竟是一把匕首。它落在一輛廢汽車歪倒的破輪胎的旁邊,剛好視線給擋住了,假如不是金鼠走向那方面去,還不會發現呢。左輪泰取手帕拾起那柄匕首,它已擦得雪亮的了,連絲毫的血跡也不見。
「這就是兇刀么?」左輪泰讓盧少槎過目。
盧少槎經過細看後,說:「它是插在屍體的背脊後的……」
「奇怪,由屍體上拔下來,拭乾凈之後,又遺留在這裡!」金葆大怔怔地說:「如此的粗心大意么?」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這就等於說是把兇刀交給我們了!」
自然,這樣在現場上不再會有什麼發現了,他們由原路外出,重新乘上出租汽車,卻沒有回「仙樂酒店」,左輪泰吩咐司機駛往商業鬧區。
左輪泰將汽車打發走後,領著盧少槎和金葆大進入一間規模甚大的百貨公司。
他向倆人說:「我要購一套和『濕眼佬』完全相同的服裝,由帽子、太陽眼鏡、襯衫、到褲子皮鞋襪子,要完整的一套!」
金葆大詫異說:「泰哥也要這副打扮么?」
左輪泰說:「不!要合適盧少槎的身材!」
盧少槎愕然,說:「泰哥的意思是要我扮演『濕眼佬』么?」
左輪泰點點頭,說:「憑你的洒脫,會扮演得維妙維肖的!」
「那挨刀子有份……」
「別人會挨刀子,但是他們要找騾仔的麻煩的話,就是照子不亮自討苦吃了!」
他們三人,在百貨公司上下走了一轉,按照金葆大和盧少槎兩人的監定,購置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像是滿載而歸地又回返了「仙樂酒店」。
進入房間之後,左輪泰拆開所有新購的各物,命盧少槎如法炮製穿扮起來。
赫,盧少槎一經打扮之後,仿如一個花花公子了!
「就是體型不大對呢!」金葆大加以批評說。
左輪泰說:「這種打扮,大家都注意到衣裳去了,不再會注意體型和臉孔的!」
盧少槎一副怪模怪樣,很覺得不自在,便說:「泰哥,這有著什麼作用呢?」
左輪泰說:「我們先做一個試驗,且看是否能瞞得過『彩記香煙店』的那個小姑娘阿彩!」
「泰哥的意思是否讓『濕眼佬』復活?讓他重新在市區上出現?」盧少槎脫下草帽,猛搔著頭皮說。
左輪泰笑著說:「非但如此,而且我還要讓他享盡人間之艷福!這位仁兄本就是寡人有疾的,讓他就這樣的死掉了,實在太不公平了!」
於是,他們一行三人,又離開了「仙樂酒店」,在左輪泰的策划下。盧少槎首先向「彩記香煙店」的方向搖搖晃晃地過去。
他裝做行色匆匆,頭也沒抬就溜過去了。那小香煙女郎阿彩是朝夕都坐在櫃檯上的。
初時,她並沒有注意,在後看到盧少槎那身打扮的背影時,始才招手說:「『死魚眼』,今天不買煙么?」
左輪泰和金葆大尾隨在後,目睹此情形,左輪泰便說:「可以瞞得過了!」
金葆大便問:「那麼下一步的做法又該如何呢?」
「別急!」左輪泰朝「彩記香煙店」的阿彩趨了過去,向這小女郎招呼,說:「喂!阿彩,還認識我嗎?」
阿彩笑著說:「好主顧我總不會忘記的!」
「這兩天可有看見『死魚眼』?」左輪泰掏出鈔票又照顧她的生意。
「剛才我才看見他過去!」阿彩笑口盈盈地回答。
「是么?是否走向酒吧區的方向?」
「他總歸是走向酒吧區方向的!」
「昨天他可有照顧你的生意!」
阿彩搖頭,她感到奇怪地說:「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