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漁港疑雲

蛤埠的酒吧間是幾乎通宵達旦的,全市都已幽燈暗火,只有那些酒吧間的霓虹燈仍然亮著。

登上了岸的水手們多半都是如此的,總離開不了酒和女人,他們買醉,差不多要飲到爛醉如泥時才歇止。

「美人吧」在這條街道上較為著名,規模也較其他的酒吧為大,吧女郎就有四五十名之多。

自然,任何一間酒吧內都是烏煙瘴氣的,有酩酊的水兵,性饑渴的水手,和出賣色相的吧女郎……。

黯沉的燈光,喧鬧的音樂,空氣里充滿了酒精和尼古丁……。

左輪泰和金葆大在「美人吧」坐落。

世界上任何地方的酒吧的情形都是相差不多的,販賣酒和色情,不會有什麼奇特的特色。「美人吧」也沒什麼特別,就只是它的吧女郎比較多,不會讓任何的客人空候著。

左輪泰和金葆大剛坐落,就已經有吧女郎上來搭訕,她們陪酒的方式非常簡單,只要替她們買酒即行。

一般進入酒吧買醉的客人多半是飲烈酒的,而吧女郎卻是飲「雞尾酒」。

所謂的雞尾酒,就是紅茶滲糖水,加上些許的酒精,而且價錢賣得特別貴。

吧女郎賺酒吧的錢,就是以「雞尾酒」計算的,客人替她們買的酒多,就可以多分得一些錢。

金葆大有著奇特的劣根性,就是見不得酒和女人,他的那副色情的樣子使人見了噁心,剛坐下就等不及要喚酒了。

左輪泰卻摸出一本記事簿,另外還有一匣彩色腊筆,他不知道從那兒學來那麼多的技能,居然還會繪畫呢。

他向金葆大仔細詢問,那個人是戴什麼款式的草帽?帽緣是什麼的顏色?穿什麼樣的襯衫?襯衫的顏色?什麼樣的花格子?西裝上衣的顏色?褲子的顏色……。

左輪泰的繪畫技術也是「粗枝大葉」的,可以說像是兒童繪畫,但他卻是不厭其詳地一項一項地向金葆大詢問,力求對圖畫繪得精細。

譬如說,那個人的臉型,戴著什麼樣的太陽眼鏡,有著什麼樣的特徵……。

這一來,可把兩個吧女郎冷落在一旁了,金葆大頗感到不值得,反正已經替她們花了錢,買了雞尾酒,要繪圖畫的話,什麼時候不可以畫呢?他認為左輪泰的行徑就從來是怪誕的!

不過,那兩個吧女郎對左輪泰的繪畫也很感興趣,她倆嬉笑著,還對那張圖畫評頭論足的。

左輪泰就是要聽取她們的議論,他繪一張之後,又照著原樣再畫第二張,並告訴金葆大說:「假如有不對勁的地方,要盡情給我修正!」

吧女郎是一直走馬換將的,這是有錢大家賺的方式,反正換過來一位吧女郎,侍者就自動的給她們送上一杯雞尾酒,付錢的在她們喝的時候不會注意,但到了結帳就會發覺已經換過了不少個吧女郎了。

左輪泰並不介意這些,每換上一名吧女郎時,他就會指著圖畫問:「你們可曾見過這個人嗎?」

有些吧女搖頭,也有些吧女回答說:「進酒吧里來飲酒的,奇裝異服者多的是,誰記得那麼多呢?」

也有吧女郎說:「這也算是人像么?光看見一副太陽眼鏡,誰能認得出?」

「就算有人穿這樣的衣裳,也許到了第二天就換了呢!」金葆大也說。

左輪泰很有耐心,每換上一位酒吧女郎時,他不厭其煩地照樣一再詢問。

倒是金葆大深感乏味,他心中暗自盤算,左輪泰的名氣頗大,但他用這種方式偵查案子,等於捕風捉影,很難有成功的希望。

「這張圖畫繪得並不像原來的那個人!」金葆大狠飲了幾杯,有點迷迷糊糊的,忽地提出了意見說:「那個人的臉孔是尖的,你繪成圓的了呢!」

「王八蛋,你為什麼不早說呢?」左輪泰叱斥說著,立刻就用蠟筆將圖畫改正了,將圓形的臉孔添上了幾筆,它就變成了倒三角形的臉孔了。

「嗯!我現在看到了圖畫始才想起來!」金葆大搔著頭皮說:「而且這個人的唇上好像還有著小小的一道紅色的疤痕呢!」

左輪泰瞪目說:「你早該告訴我了!可還有其他的特徵么?」

金葆大說:「我得慢慢的想,因為事情已經相隔很久,印象已經有點模糊了呢!」

圖畫一經修改之後,一些吧女們開始有了興趣,事情就一傳十,十傳百的,所有「美人吧」的吧女郎全知道這件事情了,這兩個首次光臨他們這間酒吧的客人並非是為買醉而來,他倆是為繪圖尋人而來的呢。

有些吧女郎猜想他倆是警署的幹探,為了不沾惹麻煩上身,所以縱然有人見過這個衣飾奇特的人,卻不願意提及它。

但在這些吧女郎之中,左輪泰只瞧她們的神色,就可以確定其中一定有人曾和圖畫中的人接觸過的。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套她們將實情說出來?

左輪泰憑他的智慧,可以確定幾樣事情,一個人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假如說這個人確系色情狂之徒,寡人有疾,必然到處留情,他若到過蛤埠的話,一定會在這種酒色場所之中出現的。

再者,一個人有奇裝異服的嗜好,也會成為習慣的,不論在何時何地,也會穿著奇裝異服出現的。

左輪泰有著這兩點把握,他相信在風花雪月的場所里,一定可以尋出這個人的蹤跡。

「啊,騾仔來了!」金葆大忽地怪叫了起來。

左輪泰抬首一看,只見那小扒手盧少槎,酒氣醺醺地,正跨進了這間「美人吧」。

「奇怪,這傢伙一直追蹤不舍,是什麼道理?」左輪泰喃喃自語說。

金葆大已抬手向盧少槎招呼,這兩個人可謂臭氣相投,完全對路對功,至少,他們喝酒已經有伴了。

盧少槎歪歪倒倒的,向他們的坐位趨了過來。一面笑吃吃地說:「怪哉,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終於又在這裡碰面了!」

左輪泰不樂,說:「你又怎會找到這裡來的?」

盧少槎說:「『美人吧』是蛤埠唯一消遣的好去處,你們能來,我也能來,完全是巧合……」

「呸!你在跟蹤我們!」

「跟蹤么?」盧少槎故意大驚小怪地叫嚷起來,說:「泰哥,怎麼的?你把我當做了偵探不成?」

左輪泰仍然沉著臉,說:「不管怎樣,我不高興你老追著我們就是了。」

盧少槎卻厚著臉皮,說:「也許這是緣分!」

金葆大和盧少槎倒有相見恨晚之勢,他倆湊熱鬧起來了,這也正所謂是物以類聚呢。

金葆大離開了坐位,他要請盧少槎飲酒,兩個人就趕向吧櫃的方向去了。

這時候一個名喚露露的吧女郎坐落在左輪泰的身畔,她拾起那張圖畫,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很平淡地說:「你要找尋這個人么?」

左輪泰揚起了眉宇,說:「你可有消息提供?」

「我得先問你的目的何在,你是刑警?或是私家偵探?」

「什麼也不是,追一筆賭帳!」左輪泰早就想出一個名目,否則他沒有藉口。

「這樣么?」露露疑惑,她再次打量一番,左輪泰的外型,真有點像賭場的老闆,也像是賭場的保鑣,她考慮了半晌,說:「你要得到消息,可有什麼報酬?」

「要看消息的正確性而定,我可以給你買五杯酒到十杯酒!」

「沒那樣便宜的事情!」

「那麼就是一瓶!」

「這個人不分晝夜戴著墨晶眼鏡,穿花襯衫,唇上有一道痕疤!個子不高……」

左輪泰感覺到有點眉目了,忙說:「怎樣可以尋到這個人呢?」

「我有條件,你不得向任何人吐露,消息是由我提供的!」

「當然,我可以保證不向任何人提及!」

「據說,這個人經常往返檳榔城及這兒,我們習慣稱他為『濕眼佬』,大概他的眼睛怕見陽光,經常潮濕的,同時,看見女人不眨眼,只拭眼水……他和黛娜有交情,每到酒吧里來,就找黛娜過夜……」

「黛娜是誰?」左輪泰的眼睛立刻向全場所有的吧女郎一掃。

「今晚上她有客人,『出短鍾』去了!」

「她住在什麼地方?」

「住『旦丁公寓』,寓所在第幾層樓?多少號房間我就不知道了!」

左輪泰即向她道謝,並招呼侍者算帳,特別給露露多計算了一瓶酒。

他結過帳之後,就招呼金葆大需要離去了。

但這時候,這對寶貨正興高采烈的,黃湯也灌得差不多了,金葆大摟著一位酒吧女郎正在結結巴巴地大吹法螺呢,盧少槎更是惡形惡狀,他大概是比較喜歡肉彈型的女人,正抱著一個體型肥大的吧女,努著嘴唇,要和人家接吻呢。

那個吧女郎,矯揉作態,半推半就的,格格地笑個不已,她越是掙扎,盧少槎抱得越緊,形狀更是猴急。

「金鼠,我們該走啦!」左輪泰向金葆大招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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