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換箱黨

這是一個新興的都市,所有的建築物都是新型的。向高空發展,馬路全面拓寬井條不亂,好像美輪美奐的,而另一方面,卻仍保持著像是落後地區似的,被稱為是都市之瘤,污穢、紊亂,窮街陋巷密布,那是貧民住宅區。

市區上發展得更繁榮,貧民區方面更形熱鬧,大致上一般的貧民都被擋過去的原因。

一般的華僑稱為「大牌檔」的,就是各種的飲食攤,在貧民區的方面,各種的飲食攤擺成了一整條的街道,在白天間,全都歇業,爐灶熄滅,椅腳朝天,幾乎像是一條死巷似的。

它一定要到華燈初上,就漸漸開始熱鬧起來了,各種飲食攤都升火營業,賣麵食的、菜飯的、小食飲酌的、賣甜品的、賣涼茶飲品的,又如擺地攤,像賣豬腸粉、東風螺、牛雜羊雜滷味的……。

若以觀光而言,這種地方,也相等於是風景區之一,一些住洋樓坐汽車的朋友,也經常會到這些地方來小酌一番的,因為它價廉物美,在吃的方面各色各樣齊全。

是夜,左輪泰來到這地區,他像是觀光巡邏似的,整條攤位街道都打了一轉。

在後,他在一座賣小食飲酌的攤位內坐下,點了一些小菜,要了一瓶我國土製的老酒。獨個兒自斟自飲,又像在等候什麼人似的。

沒多久,一個年約十七八歲「飛女型」的女郎,穿著玫瑰紅絨毛上衣,牛仔褲,束著鑲金絲銅扣的腰帶,蹦蹦跳跳的,也坐進了飲食攤。她說:

「焦大叔找到了,他馬上就到!」

「還有重光伯怎樣?他來不來?」左輪泰問。

「重光伯替你辦事去了,到現在還未有回家,我餓了,得先吃點東西!」女郎說。

「孩子,辦正事要緊,隨時隨地張大你的眼睛,我們需要多方面的線索,這責任全在你的身上!」

女郎似不大耐煩。說:「你愛管閑事,也不必太起勁,一天二十四小時,要我們張大眼,不斷地跑腿,誰能受得了?」

「孩子,這只是剛開始,找到了線索之後,就沒你的事了,誰叫你學會了這項本領呢?」左輪泰說。

女郎自取了碗筷,開始狼吞虎咽。

左輪泰提到了「本領」的問題,她顯得很不痛快,這因為是她自幼被送至掱手黨的祖師爺高佬荃的家中撫養,由孩提時代開始,就學得一手極其高超的扒竊技術。

原來,女郎是左輪泰的義女,說來話長,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女郎是一個棄嬰,被人拋置左輪泰的寓所門前,那時候左輪泰正開舞廳,又是賭場的老闆,只是「大光棍」一條,他是獨身主義者,從不希望有家室之累。

該夜,左輪泰和高佬荃正清理了地盤上的瑣事回家,發現門前有一個女嬰,感到束手無策。

高佬荃說:「一定是有什麼人看中你了,所以把孩子送給你!」

「關人 !」左輪泰搖首說:「我是光棍一條,尤其是做槍手的,隨時都有吃蓮子羹的可能,不可以有家室之累……」

高佬荃又說:「你的劣根性不改,就是因為沒有家室觀念的緣故,所以,就算沒有家室,有一個孩子,也或可以改變你的放縱和任性!」

「不!把她送到孤兒院里去算了!」

「不行!要知道你風流成性,到處留情,也許在什麼地方種下了孽種,人家替你送回來,說不定就是你的親骨肉!」

「你別胡說八道……」

「女嬰是裝載在一隻搖窩裡的,衣著和蓋被枕頭物的料子全都是上好的,不似是貧寒人家的棄嬰,很可能是私生子。」

高佬荃將搖窩移至燈光之下,那女嬰長得胖白可愛,高佬荃又故意說:「瞧,這孩子的相貌也很像你,大眼睛,高鼻子,一定是你的親骨肉,假如送到孤兒院去,你忍心么?」

「關人……」

左輪泰一往的毛病是嘴巴硬心腸軟,終於還是把女嬰收下撫養了。

高佬荃要左輪泰給女嬰起個名字,將來好承繼左輪泰的事業。

左輪泰認為這是後患,堅決拒絕女嬰和他同姓。「關人!」他又說。

「關人,這名字不錯,就讓她姓關名人吧!」高佬荃說:「這樣你們就只維持義父女的關係!」

「關人太難聽了,她很漂亮,加一個美字如何,就叫做關人美吧!」左輪泰靈機一動,就作了決定。

此後,左輪泰除了他的事業之外,撫養義女關人美,其樂也融融。

不料,左輪泰的事業在一夜之間完全敗北,得遠走他鄉,關人美就被送到高佬荃處撫養,這孩子夠聰明的,任何事情一學即會,所以學得了一手極其高明的扒竊技術,使高佬荃也大感意外。

回憶往事,有如在夢境,關人美這個孩子長大了,也長得很美,問題是「卿本佳人奈何三隻手」,只怪左輪泰將她送到高佬荃處撫養,所以她也走了邪道。

但在今天,為了丁先智的案子,左輪泰又得對關人美的技術有所利用。

「瞧,來了只『土羊』……」關人美正在狼吞虎咽當兒,忽地扔下了筷,如一溜煙似地出了飲食攤。

在那條狹窄的街道上,原是行人如梭的,尤其在入夜之後,所有的攤位,有接出附近住戶的電燈的,有用汽燈的,有用馬燈的,有用瓦斯燈的……反正將整條街位照耀得如同白晝般的,所有的食客和看熱鬧的也隨同這時間開始擁擠起來。

左輪泰之所以要選中這個飲食攤位,是因為它接近整條街位的末端,再過去就不再有販賣零食的攤位了,那兒大多數是地攤,陳列古玩磁器和盆景花卉的較多,餘外也有做估衣舊貨的,或販賣零星走私洋貨,如鋼筆、領帶、襯衫、雨衣、絲襪……等。

凡是途經這條街道的顧客,不管他是買醉,用晚膳或吃零嘴,差不多,總得要到那些地攤上去光顧一番。

做古玩買賣的原就是「三年不發市,發市吃三年。」最能唬得住顧客,關人美就是發現一個土老兒在一幅古玩地攤之前和攤販討價還價。他的身旁有著兩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在候著。

關人美的眼光是何等銳利,也可說是「家教有方」,她一眼已看出,那是小扒手,正在打土老兒的主意。

將遭被扒竊的被稱為「肥羊」,以黑吃黑,高手吃低手的稱為「土羊」。

關人美已竄了過去,她的手法奇高,小扒手剛掏過來一隻皮夾子,在關人美一點手間,那皮夾子已落在她的手中。

扒手自然發覺他遭遇了高手,黑吃黑吃到同道頭上,就得談斤頭了!

經常發生這類的事情,就是有人「新打碼頭」,也或是地盤上發生了糾紛,再者就是有什麼難過「談斤頭」來的。

任何扒竊,都有「過手」的。也就是專門接贓溜出現場的,等到失主發現被扒時,縱然抓到可疑的扒手時,無贓無證,會被反打一釘耙!

關人美得手後,並不離開,反向那個扒手和他的「過手」一歪嘴,向左輪泰坐著的飲食攤一指。

這就好像是什麼難過,是「談斤頭」來的。

左輪泰西裝革履,鬢髮花白,頗有一點威儀,兩個扒手趨至攤前,先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左輪泰含笑,把酒杯排開,招了招手,說:「別在外面呆著,進來喝一杯!」

左輪泰好像有著做龍頭的風度,兩個小扒手自然也就不猶豫,直接在左輪泰的身畔坐下。

「我們之間可有著什麼難過嗎?」那負責「過手」的小扒手問。

「我先請兩位飲個兩杯,然後從長計議!」左輪泰說著,擺出規矩,替他們各斟上一杯酒,又吩咐掌攤的給他倆上了碗筷。

「可需要找我們的頭兒來?」扒手問。

「不用,我們私底下就可以把問題解決!」左輪泰說。

「有何指教!」

「我要找尋上海幫的『換箱黨』!」

「換箱黨?什麼叫做換箱黨?」那兩個小扒手,似乎對「換箱黨」三個字頗感陌生也感到新鮮。

他倆面面相覷,表示茫然。

「你們真的沒聽說過么?」左輪泰再問。

「從未聽說過!」

「嗯!那麼兩位隨便用酒,用菜!」左輪泰說著,又吩咐掌攤的盡量把所有的菜碟一一搬到桌上來,繼續向兩個小扒手解釋說:「換箱黨起源於歐洲,也是一種極普通的扒竊技術,他們大多數活躍於交通紊雜的地方,如各類的火車站和汽車站,專門偷竊旅客的行李,他們所用的工具,也是普通旅客所用的行李箱,但這行李箱,內部卻有著特別的機關,乍看不會有什麼分別,但它套在別人的行李之上,就可以把別人的行李吸套進內,等於是吃掉了,一點也不露痕迹!這就稱為是換箱黨!」

兩個小扒手,大感興趣,好像得到了新的學問。假如說,有著這種的道具,對他們行竊而言,那是方便得多了。

「你們真沒聽說過?」左輪泰再問。

「沒有!」負責「過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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