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已回上鬼屋送客,也不過是虛與蛇委罷了。他知道陳探長的圖謀,目的並不在鬼屋,也不在顏主委和李統的身上,他主要任務是突然搜索「三三一」和「文化公司」,這是香港最高當局的命令,發出搜查證,誰也不能抗拒。而且事前陳探長布置周當,絕對不走漏風聲,要使這兩幫匪徒措手不及,盡情設法斷絕「三三一」和「文化公司」的人和他們留在鬼屋的頭目傳遞消息,蛇無頭不行,如此才容易達到他們的目的。
時已將近黎明,所有的客人,醉的醉,散的散,剩下寥寥無幾,因為「三三一」和「文化公司」的人馬,早已散布至屋外去,實行他們在亂葬崗外的計畫。
駱駝詭稱李統和顏主委早已離去,因為他們還要回去處理店務。
陳探長明曉得他是訛詐,但也就將計就計,好在官方的勢力,總比他們偷偷摸摸的布置,來得光明正大,鬼屋四圍之外,早有眼線埋伏,任憑他們怎樣,假如有了騷動,他便可以行使職權,予以拘捕。
同時,陳探長也需要去視察「三三一」和「文化公司」的搜索情形,所以他告辭離去,他的手下人,也一個個的借故退出,事實上也就是要散布在鬼屋外圍。
這時候,梁洪量的手下,責任繁重了,他們要監視共匪兩大派系的動靜,不容稍有疏失。
夏落紅趨上前去,向他的義父報告。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不知還有什麼疏漏沒有?」夏落紅說。
「於芄呢?」駱駝低聲問。
「她的父母已搭夜船,先行駛至澳門,於芄要等我才走,她守在地窖一號安全室!」
駱駝點頭嘉許,說:「於芄倒是個好媳婦——宋丹麗和梅玲呢?她們怎樣?」
「飛機票早已買好,她們只等待義父付她們的旅費便按時動程!」
「哼!這兩個後輩,不知天高地厚,多折磨她們一下也好,這樣或許會使她們反省,以後好好做人。所以不到最後關頭,我還要留下她們多受點煎熬!」駱駝老氣橫秋地撫著胸脯說話:「那批孤兒呢?他們早已準備好了吧?」
「他們現在和於芄在一起,杜大嬸也守在一號照應他們……」夏落紅說。
「你點過數目沒有?可不能大意!一個也不能少。」
「我剛才到那兒去巡查過了,教他們排隊點看,一個也沒有少,有於芄和杜大嬸在照應他們,你還不放心嗎?」
駱駝點頭,隨後又說:「查大媽是一個殘廢人,假如她的工作完畢,可以暗中通知她準備撤退,到我這裡來!」
「不!她的工作尚未完畢,這時候,她正非常起勁,扒完一個,又是一個,大概共匪幾個打手,全被她施弄過手腳,把他們的手槍摸出來,取去子彈,又給他們還原。那些匪徒個個半醉不醒的,可能一點兒也沒有發覺!」
駱駝笑個不停,他覺得在這種場面下,充滿火藥氣味,大戰一觸即發,查大媽這一手,比和平天使都重要。
「不過,糟糕的是杜大叔……」夏落紅忽然神色緊張地說。
「杜大叔怎樣了?」駱駝搶著問。
「我找遍了全屋,沒看見他的影子,在起先的時候,他在書房中和『三三一』的幾個匪徒下擄……」
駱駝笑了笑說:「沒關係,『三三一』把他當作人質擄去了!」
「沒關係嗎?」夏落紅表示驚詫。
「完全沒關係!」駱駝很有把握地說。「你還是關照查大媽及早準備撤退!」
金雞報曉,東方既明,也就是鬼屋地窖內大動亂開始的時候,駱駝的安排非常周詳,他所有的人馬,剎時全隱進地窖不見了。留在鬼屋之上的,全是梁洪量的班底,他們也要看準時間撤退,避免牽累。
「三三一」和「文化公司」的外圍人員,他們一個也無法進地窖去,但萬分緊張,他們知道「出貨」的時候到了,要為自己的主子排除萬難,把「貨物」弄到手,才有生路。
負責扛棺材的,差不多全是梁洪量的弟兄。
大棺材需得要六個人抬著,才可以移動;小棺材兩人就可以扛上肩,梁洪量的弟兄全是鐵路工人,對此行非常老到。
他們一列的排在甬道上,待命出發。
李統對他們的行動表示懷疑,那些大小棺材,隨時隨地都會有被調換的可能,尤其那些小棺材內裝置的文件是一件也不能失去的。
所以,他向駱駝提出抗議:
「我希望你能守信用?假如想玩弄狡計,大家都沒有好結局!」
駱駝平和地說:「你口口聲聲的提及玩弄狡計,你指的什麼呢?」
「我看出你們想調換棺材……」
「那是笑話了!說實在話,顏主委自認為他的棺材內的東西,比你的所有更為重要,你想換,他還不肯呢!」
李統知道騙子說話,向來沒什麼信用可言,但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他裝著的是些什麼呢?」
「恕我不能奉告,這是有關道義的問題!」駱駝搖手作答。
「不管如何,反正你把兩方面的東西分開,各人走各人的道路……」
「但是出鬼屋的道路只有一條。」
李統已有了怒意,說:「我命令你馬上把它們分開!」
駱駝見李統非常認真,執拗不過,勉為其難地吩咐兩行人分開。
顏主委並不在乎那幾口小棺材安放錯亂,因為小棺材內所有的全是文件,僅只是正副本之分,無論得到正本或副本,都可以打擊李統。那怕僅有一口小棺材搶到手中,他都認為滿足,主要還是曾芳魂的問題,不能含糊交易。
當兩行人分開的時候,顏主委偷偷的溜過去,檢查他在棺材上所留下的暗號。
不久,駱駝看準鐘點,吩咐開始起運,甬道相當的狹窄,僅容許一口大棺材過去,兩個護棺者潘文甲和王功德都非常狼狽,他們不能守在棺材近旁,也不知道該走在棺材的前面還是後面。
他們各握著手槍,護著棺材,準備如有變故發生,即實行流血拚命。
顏主委在這時候,卻找著駱駝說話,他的手槍逼在駱駝的背上:
「姓駱的,你要依諾行事,這是我的警告!」
「你們共產黨的心地狹窄,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真是假,你且耐心等著看吧!」駱駝嗤之以鼻說。
他的話剛說完,整個地窖的電燈忽然告熄滅。
「看!苗頭就在這裡了?」駱駝說。
顏主委大異,地窖內密不透風,電燈滅去,頓時黝黑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三三一」和「文化公司」的人俱起了慌亂。
「嗨!潘文甲!你要注意呀……」李統高聲呼喊。
「李主委!有我在這裡把守著啦……」潘文甲答。他緊撫著棺材,假如有什麼動靜,他全可以知道。
「喂!怎麼電燈沒有了?」梁洪量的人在高呼。
「快亮火吧!」
「快找駱駝——」仍是梁洪量的人在起鬨,「駱駝那裡去了呢?」
「各位放心!我在這裡,絕對不會溜走!」駱駝高聲答:「大概燒斷了菲絲,不過出口就在前面,大家盡可以放心!再走過去,把出口的門道打開,就有亮光啦!」
於是有劃火柴的,有掣打火機的,局面非常混亂。
顏主委卻扯著駱駝說:「是否你把貨物調換了……」
「何必多問,以後自有事實可以證明!」駱駝答。一面拉大了嗓子叫嚷:「彭虎——你在那兒啦?快給他們帶路!」
彭虎的聲音出現在甬道盡處,扯開了嗓子回答:「駱大哥!我招呼著就是了!」
不一會,只見在黑暗中露出一道光明,是一扇門打開了。是朝著天開出去的。可以看到一片蔚藍的天空,樹影婆娑,迎戶出現。
顏主委看不出那條甬道是否即為在他持有藍圖上所有的一條。
「大家快走吧!你們的殯儀車早到了!」彭虎說。
於是,那行抬棺的人又在移動。
李統很緊張,趕在潘文甲的身旁說:「你沒有離開過嗎?……」
「我雙手按著,他們玩弄不了!」潘文甲說:「主委不必擔憂這個,那些小棺材如何了?」
「我守在一行人的尾後,在那條狹巷子中,沒有人能退回去……大概不成問題吧?」
「那末,我們快出去!」
顏主委趕忙在他的一口大棺材上查驗。那是一點也不假的,那一口棺材上已有了一個「X」字記號。
正是裝著曾芳魂的一口棺材呢。
他無法了解駱駝以何種手段,能在短短的數秒鐘內,將兩口棺材調換。
不過,他的心中仍有疑慮。也許是駱駝故弄狡黠,就在張翠的棺材上給他畫上一個相同的「X」字記號,那末就權當把棺材更換過了。這樣一來,自己如果不慎重從事,便要上當了。
但他又有自信,在畫暗號時,絕對不曾被駱駝發現,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