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孫阿七和彭虎兩人奉命押解俘虜。
他們兩人將潘文甲三個黨羽之中的一個,自禁閉室中提了出來,雇好了一輛汽車,擺在門口,他們把匪徒推進了汽車之後,因為避免被外人看見生疑,將匪徒口中塞著的棉絮取去,又把他手上綁著的繩子鬆開,然後兩人一左一右的夾著匪徒坐在中央。
彭虎的手中捏著匕首,卻刀尖對正了匪徒的肚皮,他說:「朋友,你識相一點,不要有歹念頭,我的匕首向來是不饒人不講交情的!」匪徒只看彭虎的外型,就已經膽喪魂飛,何況還有利器在手中捏著。
「你們要把我送到那裡去?……」他惶恐不安的說。
「聽說你是海員公會的會員!海員公會裡差不多全是愛國份子,而你呢,替共匪做走狗,我們正要把你送去審問,要知道你還做了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彭虎說:「我們的頭子曾說過,要把你用豬籠泡到海里去呢!」
匪徒大驚失色,因為他的良心有虧,的確曾出賣過朋友。吶吶說:「那末,我們還有兩個呢,他們也同樣是會員……」
「不必著急,一個一個的來!你完了事,自然會輪到他們,還有那個潘文甲,他也是罪該萬死的!」
不一會,汽車已停在海員公會的門前,那兒是鬧區,人潮紛紛,絡繹不絕。孫阿七拉開車門,伸手把匪徒帶出車門,彭虎個子大,動作略帶遲慢,那匪徒見有機可乘,他怕的是彭虎,並不把孫阿七放在眼中,驀的揚手把孫阿七使勁一推,便拔腳飛奔。
「不好——」孫阿七踉蹌跌了一跤,等到爬起時,匪徒已跑到人叢之中。
「媽的,賊子,你想逃嗎?」彭虎鑽出車廂罵了一聲,即展腳步如流星般追趕在匪徒之後。
「彭大哥,我從左邊兜過去!」孫阿七高聲嚷著,也協同追趕。
因為彭虎的手中只有一把匕首,匪徒並無顧忌。假如彭虎手中拿的是短槍的話,他還會害怕子彈自他的背後打來。所以他只顧發足狂奔,專找人多的地方鑽進去,藉以阻擋彭虎和孫阿七追上來。
彭虎和孫阿七原是依計行事的,要不然孫阿七怎會明白告訴匪徒從左邊兜過去呢?那匪徒可就是真當一回事在逃命哩。跑了約有五六分鐘,兩個追兵俱不見了,他暗自慶幸脫離了追逐,其實駱駝正等候他們再踏進他的第二道羅網呢。
馬路上很多行人對彭虎和孫阿七駐足而觀。
「你們兩位在追什麼人?」一個好事者問。
「沒有甚麼!這傢伙調戲大塊頭的妻子!我們要揍他!」孫阿七指著彭虎露著大匏牙答。
「那為什麼不叫嚷呢?路上的人全會幫忙!」路人說。
「不!是大塊頭先調戲他的妹子,所以冤冤相報,現在雙方的怨仇兩相抵消……。」
孫阿七再說時,彭虎如攫小雞般,一手把他提起推上了汽車,便揚長而去。
駱駝的計算一點也沒有差錯,約半個鐘點後,那脫網的匪徒已逕自到「文化公司」報告。
他自稱為「文化公司」潘文甲僱用的外圍人員。
李統靜聆匪徒的報告之後,始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潘文甲所以在縱火行動之前失蹤的原因。
潘文甲原是他的寵信,何況他又是為了救他的太太曾芳魂而陷入駱駝的羅網呢?
李統即時又吩咐馬白風點兵遣將,準備在夜間至銀幕街突擊,把潘文救出來。
馬白風雖然對潘文甲匿報外圍人員,不辦移交感到不滿,但李統的命令又不敢不從。
「文化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員在成安街和「三三一」械鬥時,負傷佔有半數以上,而且還有三個被「三三一」擄去,這時要調出幹練的人員來突襲銀幕街,確實有點不大容易。
「難道說,活生生的跑掉了一個人,駱駝還不會把潘文甲他們移到別的地方去,而呆守在銀幕街嗎?」馬白風向李統提出抗辯。
李統說:「不管如何,我們有了線索,就不能不採取行動,到了這個階段,我們就不能示弱,而且潘文甲被囚在那兒,曾芳魂也可能被囚在那兒,我們不動手,『三三一』得到風聲也可能動手,假如曾芳魂被『三三一』弄去,那末『文化公司』完了,你我都完了!」
「萬一,駱駝布下的又是陷阱,我們去撲了空,自投羅網,豈非我們『文化公司』越來越糟糕了?」馬白風繼續抗辯。
「……我提升你為總經理,每一項行動,你應當多費腦筋事事考慮周全才是。假如這一次再垮台,最後一著,我只有把吳策及夏落紅來個碎屍萬段,我們落個同歸於盡……」李統顯然已有狗急跳牆之意。
正在這時駱駝又來了電話,找李統說話。
他說:「老殭屍,你囚住了我們的夏落紅、吳策兩個人,我囚住了你的曾芳魂和潘文甲,『三三一』又囚住了你的譚天、湯胖、孫可夫,你又囚住了『三三一』的兩個起碼貨,算來算去,非常綜錯複雜。假如我要救夏落紅和吳策,必須要和『三三一』聯盟;你假如想救曾芳魂和潘文甲,又必須和『三三一』聯盟;假如『三三一』想救他們的兩個起碼貨又必需和我聯盟;你想救譚天、湯胖、孫可夫,又必須和我聯盟。這樣的算來算去,大家全搞不清楚,以你我的交情來說,似乎是比較厚得多,所以我有意和你先聯盟,大家對付了『三三一』再說。假如你有意的話,我在寒舍恭候大駕,你的意思如何?」
李統閉著眼睛想了一想,他很奇怪駱駝並沒提及逃脫那名匪徒的事情,即馬上問:
「你的孫猴子在家嗎?」
「他外出有事,還沒有回家呢!老殭屍,你還會害怕這小子不成?我家裡餘下的,總共只有四個人,假如你恐防我有不軌企圖的話,不妨帶上三兩個跟班,以證實我是專誠奉邀。」
李統大喜,心中暗想,孫阿七和彭虎兩個。可能尚在追蹤逃脫的那名匪徒,也或者孫阿七和彭虎兩個因敗事而怕被駱駝責備,所以不敢馬上向駱駝報告,這才正適合他們行事呢。
於是他馬上答應了同駱駝聯盟,並約定時間,赴聖十字街和駱駝面談,等到電話掛上後,他便赫然冷笑,向馬白風打官腔。
「你做事,老愛疑神疑鬼的!試想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能把潘文甲移到那裡去?而且還不只潘文甲一個人呢,潘文甲還有兩個助手,他們能夠在白天里綁著三個人在大街上亂走么?現在不管如何!我命令你在今天以前把潘文甲和他的助手搶救出來!要不然,我要另找新經理了!」
馬白風被申斥得臉紅耳赤,他知道李統是因為縱火事件弄得狼狽不堪而動了肝火,再和他爭辯下去,徒然自討沒趣罷了。這時候,只有運用他最大的智慧去應付當前的難題了。
駱駝是個詭譎多端之人,馬白風自覺不是他的對手,精神上先輸了一著。「文化公司」和「三三一」的人員,經過一場打鬥之後,負傷者過多,連外圍人員在內,也湊不足應用人手,既然和「三三一」鬧翻了臉,自然也不好向「三三一」借兵了。
馬白風在無可如何之下,只有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的人,連負傷的及宋丹麗處特別小組的人也一起調了出來,湊成一支雜牌人馬,試著和駱駝拚鬥。
自從李統得到逃脫歸來的匪徒報告之後,銀幕街周圍,全有「文化公司」的人在那兒巡哨。
他們監視了那間囚禁了潘文甲的簡陋破屋,因為頂頭上面有李統逼得緊,他們一時一刻也不敢鬆懈。
這種監視,也非常的有用,至少他們親眼看見彭虎和孫阿七曾有兩次,空手出進屋子,乘汽車趕來趕去,顯出非常著急的樣子。
這自可證明李統的推算無訛,很可能孫阿七和彭虎因為逃脫了一名肉票,怕駱駝責罵,而不敢回去報告,而在這地區空打轉。
有時候,馬白風還派人假裝路人,穿進那條巷子里去,溜近那間破屋之旁,察看虛實。
探子回來報告,屋子內並無什麼特殊變動,好像他們對逃脫一個人並不怎樣介意,和孫阿七彭虎的形色完全不同。
馬白風自作聰明,他推想彭虎和孫阿七死愛面子,並沒有把匪徒逃脫的事情告訴給屋子內的人知道呢!
綜合所有的探子報告,馬白風統計出屋子內最多不過留守者三人至四人,假如以閃電戰略突襲,憑他們的人力當可獲得成功。問題就是潘文甲是不是被囚在屋子之內?
夜色來臨之後,馬白風仍是慎重其事的繼續控制周圍的環境,要等至路人稀少之時,方才動手。
那間神秘屋子的地形,馬白風已經弄清楚,出進只有一條死巷,屋子有前後兩道門,但是後門要由岔巷繞出來,通到大門前的那條死巷出進。所以只要把巷口封鎖,同時更攔阻巷子內每一戶人家出進,便可以任由他們胡為了。
馬白風對這一次行動的成敗毫無把握,情勢的發展,根本無法預計,他暗想駱駝並不是個愚蠢的人,連同他的幾個手下人,個個精明強幹,怎會輕易的讓一個被囚的匪徒溜走?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