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甲和駱駝暗傳過消息後,一直守候在聖十字街和成安街附近徘徊,想窺察出曾芳魂被囚禁的線索,更希望駱駝為應付緊急局面,把曾芳魂送到其他安全的地方,他便可以攔路劫美。
他旁徨街頭,眼看著那兩座相連的神秘屋子,帷幔深垂,裡面的動靜一點也看不到。而且,屋內的那幾個怪物一次也沒有外出過,非但如此,連在露台及窗戶上都沒有露過面。
潘文甲心中納悶,他很奇怪,為什麼駱駝並不把他傳遞的消息當作一回事;難道說駱駝並不介意「文化公司」要縱火行兇么?又難道說,他又有什麼特別的詭計來應付「文化公司」的陰謀么?
「駱駝總不至於會報告警署要求保護吧?這個江湖大騙子肯把自己的假面具拆穿,去向警署招惹麻煩么?……」他自言自語的嘀咕不休,百思不解。「假如警署趁勢檢查他的戶口,那末曾芳魂會算做他們的甚麼人呢?……」
潘文甲由午後就開始守在那裡,怎樣也猜不透駱駝的用心何在?但又不肯輕易放棄盯梢。
看看天色,已接近黃昏,潘文甲心焦如焚,因為已逐漸接近「文化公司」的放火時間了。
附近人家廚房的煙囪,升著裊裊的炊煙,他感到餓腸轆轆,腹鳴如雷,但又放棄不下這最後時機,實在熬不住飢餓了,便在食品店購了兩個麵包,嚼下去充饑。
約到七點多鐘,天色灰暗下去,驀的有了動靜。
一輛出租汽車疾駛而來,竟在成安街的大門前停下,這是駱駝巢穴的後門呢,一定有了蹊蹺。
果然,半分鐘不到,樓梯上有人下來了,先是孫阿七那小子,鬼鬼祟祟的。在樓梯口處探出頭來向街面上四面觀望,似乎在注意四周的行人。
潘文甲急忙閃在一家屋子的門下,貼身暗窺,只見孫阿七一招手,那大個子彭虎便下來了,他的兩條鐵腕緊緊的挾著一個女人。
因為距離相當的遠,潘文甲看不清楚那女人的面貌,短短的秀髮,中等年紀,面龐清秀,看那身材,十足的和曾芳魂相像。
潘文甲大喜,暗喜不虛此行,駱駝這一次,居然也中了他的狡計。
「我倒要看看他們要把曾芳魂移到什麼地方去呢?」他心中說。
彭虎已把那女人挾進了汽車,孫阿七並不和他同行,略為打過招呼之後,即自行登樓回去。
彭虎揮手,馬達發動。汽車向著上環方面駛去。
潘文甲原雇好了一輛汽車等候在路邊,這千載良機,怎肯輕輕放過,他以最敏捷的動作,鑽進汽車,即向司機說:
「跟蹤前面的汽車,不要失去方向!」
司機點首,按照潘文甲的指示,小心翼翼直追隨在彭虎的汽車之後,相距也不太近,也不過遠,牢牢把握住前面的目標。
潘文甲心中直在盤算:彭虎的個子雖大,善於搏鬥,但只不過是一個武夫,對付他一個人,相信還不致於成問題。
他把手槍取了出來,檢驗彈藥,上了紅膛,下了決心,大不了下毒手把彭虎幹掉,只要把曾芳魂救出來,事情就好辦了!
彭虎的汽車倒是非常狡猾的,他老在交通要道四處盤旋,一忽兒東,一忽兒西,一忽兒又穿進小巷子里打轉。
潘文甲心中明白,這自然是駱駝授給他的狡計,這種方法最能擺脫追蹤者,使別人無法摸准他的方向。
潘文甲很有耐心,他吩附司機,盡情保持距離,不管彭虎的汽車路線走得如何混亂,絕對保持鎮靜,不給他們的獵物看出破綻。
這樣跟蹤了約有二十來分鐘,驀見彭虎的汽車駛上皇后大道,肆無顧忌的在大路上疾馳,向著目的地疾馳而行。
潘文甲心中竊笑,論彭虎這一點小技巧,怎騙得過他這數十年的老經驗。不久彭虎已馳進了銀幕街,那是靠著海岸的一條馬路,由岔巷進去,前面是通海的死路,潘文甲便知道彭虎已到達收藏肉票的目的地了,便吩咐汽車停下,告訴司機把汽車停放至附近沒有人注意的地方。
他獨個兒緊把著腰間的「黑牌」手槍,偷偷的向小巷子里溜了進去。
這兒是一條窮街陋巷,兩旁儘是貧民窟,在巷心橫七豎八的支架了晒衣裳的竹竿,只見彭虎的汽車停放在巷尾端的一座雙層建築的破屋之前。
彭虎把那婦人自車中請了出來,逼著她進了屋子,奇怪是的那婦人服服貼貼,絲毫沒有反抗的動作。
大概有三四分鐘光景,彭虎獨個兒自屋中出來,他已把那婦人留在屋中,乘汽車走了。
潘文甲心中又起了疑惑,這究竟是什麼人的屋子呢?看那形狀,破破爛爛的當不會是駱駝另外的巢穴,而且,光只是彭虎一個人把曾芳魂押來,押來後又離去,竟連一個親信的人也不留下看守,駱駝為什麼會如此的放心呢?
潘文甲的智慧豁然而來,他已意識到這屋子一定是屬於梁洪量的手下人所有。居住在這種貧民區的,除了鐵路工人以外,還有什麼人最適合呢?
所以潘文甲很小心的先行在屋子前後四周探查過環境,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才趨近屋子,由窗戶門縫窺覷屋子內的動靜。
那屋子的面積並不怎樣的大,最多也不過有三四個房間,窗縫門隙封得嚴密,看不出究竟,不過潘文甲的聽覺告訴他屋子內並沒有多少人。
最多也不過有三四個人在內,由裡面喁喁的談話聲音可以分辨得出。不過他們在裡面說些什麼卻聽不清楚。
潘文甲對環境有了把握之後即匆匆乘汽車離去,約過了有十來分鐘,汽車又回返原來的地方停下,但是汽車內卻多了三個彪形大漢。
原來,潘文甲在「文化公司」當權之時,為布置他的情報網,吸收了許多外圍人員,全是由他直接指揮的。但當他失勢垮台時卻沒把這些外圍人員移交給馬白風。潘文甲是有野心的人,他怎肯讓馬白風長此以往的耀武揚威下去,他計畫著隨時把馬白風扳倒然後東山復起,所以仍把一批有作用的人扣在手中。
帶來的三個大漢,正就是直接受他指揮的地痞流氓。他留了一個人守在巷口巡風,領著其餘的兩個,直接來到那間破爛的屋子之前,再次的環視過四周的環境之後,便指示其中一人上前拍門。
趁在拍門期間,潘文甲須得注意那屋子的出路,連門窗都得封鎖,不讓任何人逃出去。
片刻間,屋子內所有的聲息完全沉寂,洞窗揭開,有人問話。
「什麼人?你找誰?」
這個匪徒,原是老手,他把衣袋中警署的假證件掏出,揚了一揚,說:
「請你把門打開,出了案子,查戶口!」
屋子內的人向那歹徒打量了一回,把洞窗掩上了,好久沒有開門,大概是在商量應付的辦法。
潘文甲已暗中吩咐大家準備好。
一會兒,房門上起了一點聲響,是在抽開門閂,當那門兒拉開一條小縫的時候,潘文甲一聲號令,連同守在巷口的一個歹徒,集合四個人,同時拔出手槍,蜂湧撞門而入,喝令舉手。
屋子內共有三個人,他們頓時神色栗然,六隻手高高舉起,潘文甲主要的是搶救曾芳魂出險,鎮壓住了屋中人之後,即示眼色讓手下人分頭去搜其他的房間。
「你們三個人是幹什麼的?」他問。
「我們全是工人,做苦力的窮人哪……」
「少廢話!梁洪量是你們什麼人?」潘文甲再問。
但是不對勁呢,房間內出了一陣奇異的聲息,好像有人被擊倒,而且不光是一個房間,他手下人進去的每一個房間都是一樣。
同時,那扇大門忽告自動推開了,七八條大漢蜂湧而入,而且每一個人的手中全有武器。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潘文甲忽然覺悟自己已經中了圈套,但已經來不及了。那批大漢如狼似虎一面喝著「別動」,一面已撲上前來,將潘文甲繳械擒下。
房間內的人也相繼出來,哇!那屋子內豈只有三個人?連屋內屋外,實在三十個人也不止。潘文甲派進房間里去的三個嘍羅,有兩個被打昏,大概是被人躲在門後暗擊,頭頂上還流著血,另一個卻是被繩子勒住了脖子,連呼喊也喊不出來。
潘文甲眼看著已經落在別人的掌握之中,假如反抗掙扎,只有自討苦吃,所以他束手就擒了。
「喂!朋友們!我想和駱駝當面說幾句話……」潘文甲老著麵皮向他們要求。
「哼!想找駱駝嗎?何不到新疆蒙古去?跑到我們這兒來幹嗎?」說話者為原先在屋子內的三個人中之一個,似是他們這批人的首腦。
他的話聲未完,引起鬨堂大笑,這是勝利者得意的凱歌。
「朋友!你是首腦嗎?……我到這裡來並無惡意!實在想和駱駝當面談判……」
「閉你的鳥口,我們又不是盜賊,那來首腦?咱們全是好弟兄,你有什麼話,不妨留下來到了警署再說。白晝持械強進民宅行劫,說不定你那腦袋就要搬家呢——哈!」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