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梁洪量脫險的消息,已傳遍了整個港九,尤其「鐵路公會」的工人們更是興奮,一一趨赴梁府道賀。同時,對共匪的政治陰謀更加痛恨,這該是共匪在間諜戰上打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敗仗呢。
新聞記者是無孔不入的,有什麼風吹草動,都要尋根究底。但是梁洪量經駱駝關照過,絕對要嚴守秘密不得讓風聲泄漏,因為事情尚未成熟,即算香港政府掃蕩了大嶼島方面的幾個匪窟,找不出憑據,還是動不了「三三一」一絲一毫。不過香港政府方面,既有了聲息,自需得至大嶼島調查,已經夠「三三一」頭痛了。
同時,他借這個機會,還要做一票買賣咧。
午飯過後,文化公司就來了電話,是李統親自接的。
「老殭屍,我有情報出賣,你不要?」
李統聽見情報販子的嗓音就有點不大自在,說:「老怪物,相信你又窮極無聊了,情報是關於那一方面的?只要不是假的,當可斟酌!」
「關於『三三一』的,這於你們有大利呢!至少在互相傾軋中可以勝人一籌!」
「哈!我知道,梁洪量已被你這老妖怪弄出來了!」
「不,更有價值的情報,『三三一』在大嶼島建立了兩個規模極大的走私販毒基地,連同灘頭崗哨的地點,我有了詳細的圖形,隨時隨地香港政府就會去掃蕩——現在我要賣給你的就是圖形,假如你印製下藍圖,呈遞給你的上級,當可以獲得嘉獎。再者,轉售一份給『三三一』也可以誇耀一下你們的厲害,相信『三三一』一定要的,豈非名利雙收?」
李統想想,也的確很有意思。
過了半個鐘點後,李統和顏主委通電話了。
「主委,我得到線索,有一件於你很不利的情報,但是價錢太高了。不知道你有興趣否?我可以做中人介紹!」李統說。
因為事情來得唐突,顏主委為之愕然,但他很鎮靜地說:「是關於那一方面的呢?」
李統說:「大嶼島——」
顏主委忽然大悟,馬上加以譏諷回答:「好的,原來你竟和情報販子打成一片了。……」
李統以牙還牙:「情報不問來源,這是我們滲透人員的守則。假如顏主委見外,這件事情也就說說算了。」
「好吧!我自認坍台,可否示知內容!」
「關於大嶼島你們所布置的走私站!還有兩個灘頭堡,全被人畫成了藍圖。這太糟糕了,恣意勒索還不說,走私站內的機關也被人揭發。還有咧!由廣州運上來的毒品,原是要什麼線索都不留的,但你們卻蓋上印章,讓人找到了把柄。這件事情,傳揚到外面去,你們『三三一』是否要受到上級的斥責,我不敢斷定,因為顏主委有的是人事關係。但是連累我們所有在香港做滲透工作的地下人員坍台,倒是要顧慮的。現在這件情報人家索價六萬元,要與不要,那就由你了!」
顏主委自知糟糕,他做夢也不曾想到情報販子會摸到大嶼島方面去的,現在被李統冷嘲熱諷的奚落了一頓,也只好忍耐了。
從來「三三一」與「文化公司」的內鬨,顏主委自認棋高一著,但這次卻一敗塗地,向李統低頭。
六萬元在「三三一」並不算是個大數目,就以顏主委個人的財力來說,還可以墊得起。這樣他便一口擔承下來,出六萬元將「情報」買下。
駱駝和李統相約是四六拆賬的,駱駝拿六成,就是三萬六,李統做中人拿四成,就是二萬四,佔便宜的還是駱駝,所謂的情報是由他的筆下寫出來的,高興起來還可以再寫一份。
李統做保證人,擔保駱駝的情報出售以後,不在報章上發表。二萬四千元便算補貼了他以前的損失。但是李統對駱駝的狡猾,已領略得夠多了,他怎肯擔保駱駝能夠守信呢?這就是因為敲竹杠無需打收條,口說無憑,以後假如駱駝失信時,出了「三三一」的洋相,那末他可以一口推翻,還可以趁機打顏主委的「落水狗」……手段不可說不辣。
顏主委也有他的預謀,他化六萬元不過是緩兵之計,因為大嶼島方面所布下的走私站,一時想轉移陣地,非時間所容許,能夠拖延時日,把據點轉移後,駱駝雖公開宣布,也無所謂了。
事後,他找常老么磋商對策。
顏主委懷疑「三三一」內有了內奸,常老么並非共產黨特務,而又能在「三三一」出進自如,雖然「三三一」的一切高層機密——如大嶼島方面的組織,還是在常雲龍面前極端守密的,但是做特務頭子的對某一項事件發生後,卻不能不就此人加以懷疑。
再則常老么所布置的「騙子戰略」,時間拖延過長,還沒有什麼成效表現,他要趁在這個時候打擊情報販子,藉以制止情報販子揭發大嶼方面的秘密。
「鬼屋方面,我們費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近毫無進展,豈不可惜?」顏主委說。
常老么泰然說:「快了,駱駝他們已經入彀,前兩天他們的吳策,已找到了張喬治建築公司的承繼人……」
顏主委大喜,即說:「那末我們將可達到成功的階段羅!」
「沒有問題,這承繼人只不過是個末路王孫,他一切得聽我的……」
這時候,王功德自大嶼島方面趕回來了,滿額大汗,氣急敗壞地說:
「顏主委,不妙了,梁洪量逃脫了,事情很糟糕……」
顏主委不勝懊惱,即搖手說:「不必報告了,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現在,我再派你一個任務,速回大嶼島去,勘查地勢,看那一個地點比背澳更好,我們要全部轉移陣地啦……」
駱駝略動腦筋,即弄來了三萬六千元,這筆錢,並非是他私人裝到荷包里去,他是付給梁洪量作為調養身體之用。
梁洪量為鐵路工人之首腦,為人爽直,除了一股幹勁之外,一無所有,更是談不上積蓄了,一旦發生了事故,連家裡的開銷也成問題。駱駝有鑒於此,特意為他弄一筆不大不少的休養費。
駱駝在大嶼島一戰功成,原應該喜悅,但是夏落紅的負傷卻使他非常痛心,這是他自認為的一塊骨肉,又是他的衣缽承繼人,背上深深的划上一刀,怎能使他不痛心呢!
他每日深居簡出,侍候在床前,親手為夏落紅換藥。
夏落紅的身體壯健如牛,這一刀根本當不了怎樣一回事,但是傷口在沒有復元的時候,他要靜靜的躺在床上,不能隨便行動,否則隨時有迸裂的危險,一家人都對他牢牢看管,如同囚犯一樣。
每在駱駝替他換藥的時候,夏落紅都注意駱駝的臉色,因為他的背上新發現了一顆硃砂痣,由駱駝的表情他可以猜出許多事情來,但是駱駝竟然好像全無所知呢。
一個人在患病的時候,正就是情人表現他的愛情的時候,於芄得到了機會,從早到晚,都是坐在夏落紅的病榻之旁,為他打發寂寞。
有時候還給他講故事,把他當小孩子一般。
但是這反而使夏落紅非常窘困,因為梅玲常有電話打來,有時候,是問他為什麼許久沒有到她那兒去?又有時候說是姑母有事情需找他去商量,夏落紅的心緒弄得非常凌亂。
連駱駝也忍耐不住而問:「你究竟在外面結識了些什麼女人?弄得這樣熟絡?」
夏落紅自不肯坦率說明,同時,他想起黎家失去的孩子,他懷疑背上的一顆紅痣,為什麼駱駝在替他洗滌傷痕時,毫無表情?這證明他是由小至大,司空見慣的了。
於芄當然很嫉妒,但只是蘊藏在內心,表面上並沒有流露出來,甚至於有時候還背地裡流淚呢。
只有吳策老搖頭不迭,老是說:「這小子遲早還是要葬送在女人的手裡!」
當然,這是「文化公司」指揮下的騙子戰略,利用梅玲作為心理滲透,以擾亂情報販子的陣容。
這時候,電話又響了,夏落紅根本不能起床,電話還要移到床邊給他去聽。
梅玲說:「……一次,兩次的姑媽約你,你都不來,姑媽要生氣啦!」
夏落紅自不敢說他是負了傷,只能推說患病。「……我真的是病了,躺在床上動也不能動啦……」
「哼!病了!動也不能動,我會相信嗎?由你的嗓子我可以聽得出來,病人的嗓子會這樣響亮嗎?我不管你,你對我的事情不能不負責任,假如你不來的話,姑媽說,她會找上門來的……。」
夏落紅弄得很狼狽,心中痛苦莫明,尤其於芄坐在床畔,駱駝站在室內,連想說句安慰的話也不方便。
他恨不能爬起床來,親自到宋宅去走一趟,把事情暫時的拖延一下。
「怎麼樣?你究竟來不來?假如不來,姑媽就只有採取斷然行動了!」
夏落紅久久不能作答,梅玲便忿然把電話掛斷了。
夏落紅更是惶悚不安,他真擔憂宋丹麗會突然光臨他們的巢穴,就憑駱駝、吳策、查大媽、孫阿七等幾個怪相貌,以及這個不倫不類的家庭,假如被宋丹麗當面識破,將會演出什麼後果,實不可想像。更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