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落紅心情紊重,倒在床上老不能闔眼,由下午兩點直拖到快接近黃昏時候,算是朦朦朧朧的睡著了,駱駝親自穿進他的房間,把他喚醒,說:
「小子!該起來啦,春宵苦短,一個人行樂要緊,快起來吃飯,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快!快!快!別老呆著,昨夜你雖作了荒唐事情,但是為父的原諒你,天底下的事情,都是未可預料,就因為你的荒唐,所以我得到意外的收穫!」
夏落紅的神色一怔,頓時把他的憂鬱拋諸九宵外,興奮地坐起身來說:「得到什麼意外的收穫呢?」
「嚇!我只是這樣想,事實如何,還須待證實。」
「哦!義父還給我賣關子不成?」
「你是知道的,吳策向喜歡倚老賣老,在事情沒有證實之前,我不想和他展開辯論。小子!為父的闖蕩社會,常抱著『放開手腳幹了再說』的信條,你快起來吃飯,等天色稍黑,我們即開始行動!」
飯後,駱駝卻調兵遣將,查大媽仍留守在屋子內照顧大本營。
吳策老繼續負責調查建造鬼屋的張喬治工程師的下落。
他派夏落紅、彭虎、孫阿七等三人跟著他走。
這夜的形勢似乎非常緊張,究竟他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葯,沒有人知道。
駱駝出來闖蕩江湖,向有戒條,從來身上不帶武器,但是這夜卻特別的吩咐彭虎要全副武裝,而且還打開他的寶貝八寶箱子,取出兩支手槍,二十發彈藥,分別交給孫阿七和夏落紅配帶。
彭虎原是賣藝的江湖好漢,十八件兵器件件精通,他的夜行裝束打扮起來可就驚人了,皮護手綁起,半尺來寬鑲滿銅扣的緊身腰帶,褲腳管內還要打起綁腿,左右兩柄約尺長的匕首插在綁腿里。
大概八點多鐘,駱駝示意需要出發了,目的地是那兒?他沒有言明,態度充滿了神秘,也似乎是故意瞞著吳策老。
按照平日的習慣,夏落紅每在奉命夜間行動,都會藉故溜至於芄處作一番兒女之態,但是今天卻特別的昂然走出屋子,似乎沒什麼值得他留戀的,又似乎把於芄完全拋諸腦後。
這情形駱駝暗中觀察得非常清楚,但是他只納悶在心,並不給夏落紅戳穿。
事實上夏落紅何嘗對於芄沒有留戀,只為心中有事,加上於芄對他的不諒解,只怕和於芄見面後,又增加他心情上的不安而已。
大門口間早停放了一輛汽車,是駱駝召來的,孫阿七、彭虎、夏落紅,首先在車廂內落坐,駱駝再三向吳策叮囑依計行事,然後始才鑽入車廂,即招呼司機說:
「往西營盤去!」
汽車駛動後,夏落紅、孫阿七、彭虎三人的心中都有同樣的疑慮,到西營盤去做什麼呢?每個人都攜帶了武器,好像要參加什麼大戰鬥似的,究竟目的何在?駱駝為何如此神秘?
彭虎是好好先生,只要駱駝吩咐他去做什麼事,即算赴湯蹈火,從不推辭,也不多問一句話。
夏落紅因為心中有愧,不敢像平日那樣驕縱多嘴。
孫阿七是第一個忍不住,他問:「駱大哥,我們究竟去幹什麼活計?是否參加碼頭工會的爭奪水陸碼頭大械鬥?」
駱駝以一笑應之,沉默了片刻,始才回答說:「猴子,何必性急,我們向來抱著走到那兒算那兒的信條,反正不是叫你去吃花酒就是了!」
汽車已抵達西營盤,駱駝再關照司機將汽車駛到海邊一座民船碼頭處停下。
那兒他早雇了一艘汽油快艇停泊在岸旁,打發汽車走後,吩咐大家落下艇中。
彭虎是陸地好漢,不諳水上生活,駱駝關照夏落紅和孫阿七左右坐著給他照應,自己卻獨自坐在船頭把望。
掌舵的只有水手一人,似乎和駱駝非常熱絡,他一面將馬達發動,一面問:
「駱大哥,你們只四個人去,未免太冒險了!」
「嚇!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一當百!」駱駝答。
汽船由西營盤碼頭出發,駛行的方向,並不是往九龍方面去,也不是朝鯉魚門的方向走,相反的向著西面疾駛,漸漸的可以看到已越過了石塘嘴,及青洲小島。
孫阿七四面顧盼,心中更是納悶,究竟是怎麼回事?怎樣也搞不清。他不好再向駱駝追問,反正駱駝已有話說在前頭:「走到那兒是那兒」。但是孫阿七的嘴巴是歇不來的,獨個兒自言自語,像是發牢騷,又像是故意挑動使夏落紅和彭虎注意。
「哈!看樣子我們是要到廣州灣去了……啊!也說不定要偷渡進入匪區去綁架毛匪澤東呢……要不然,我們向有『君子動口不動手』的信條,為什麼今天個個都是全副武裝呢?」
彭虎是陸地好漢,在大海上就變成了「鼻涕蟲」,汽船在水上搖幌,渾渾沌沌像遭受了催眠一般,自然也就沒有情趣和孫阿七搭腔。他取出自配的「暈盪葯」含在口中,和了涎沫強自咽了下去,閉上眼睛靜等著「提氣調元」。
夏落紅因為心中有著宋丹麗和梅玲的影子,悶悶不樂,絕不和任何人搭腔說話,凝望著海水默默出神,當然也不會去理孫阿七的岔。
孫阿七一個人自拉自唱也確實乏味,不由得便開始罵山門了:
「哈!看樣子今夜我們是出發夜襲莫斯科了!看你們一個個那副神態,大有『壯士一去不復還』的神態,垂頭喪氣的,算個什麼勁?在駱駝大哥領導之下,你們還有什麼可怕的,准不讓你們白送死就是。」
彭虎忽然瞪大了眼向孫阿七賭狠說:「猴子!你假如再不安靜下來,上了岸後,我首先揍你一頓!」
孫阿七有點不服氣,正欲以牙還牙,駱駝忽然開腔說:
「好吧!我現在宣布此行目的免得你們悶在心裡難受。我們現在要去的,是大嶼島 !」
「大嶼島?」孫阿七怪叫說。「去大嶼島幹嗎?去做移民么?叫我們去開墾么?」
「到大嶼島去幹什麼呢?」彭虎也感到詫異而問。
「探險、摸索,假如我的推測沒有錯誤,也許我們可以救出梁洪量!」駱駝說。
這句話可把孫阿七和彭虎的興緻全提起來了,彭虎連他最感到無法抵抗的暈船也拋諸腦後。夏落紅臉上的憂戚也告消除,三個人同時都眉飛色舞,眼巴巴地向駱駝注視。
因為梁洪量自從失蹤後,他們一伙人一籌莫展,任是駱駝絞盡了腦汁,也不能偵查出梁洪量的下落,梁洪量的家人逼得緊,搞得不對,她們要告到警署里去,這樣就要把駱駝等一干人牽連出來,騙局拆穿,他們在香港連立足之地也沒有了。
假如能把梁洪量找出來,那末他們的困境可以轉危為安,最低限度梁洪量的一批手下人,對駱駝重新有了信任,可供遣使,再不至於孤立無援的了。
這無怪使彭虎、孫阿七、夏落紅三人精神為之振奮了。
「大家不要過份興奮,這不過是我的猜測而已,情形如何,尚未可預料,也可能乘興而往,敗興而返,那就沒勁啦!」駱駝說。
「駱大哥怎會知道梁洪量被囚在大嶼島呢?」孫阿七問。
「這可要感謝夏落紅的幫忙了!」
夏落紅不禁大為詫異,以為義父又在向他挖苦呢,不由得面紅耳赤,幸而夜色黯淡,他的羞赧不曾被人發現。
孫阿七格格大笑:「是夏落紅去調查的不成?」
駱駝說:「夏落紅失蹤後,我第一個需要注意的地方,便是鬼屋,因為『三三一』利用它來做殺人的屠場,裡面秘道重重,機關嚴密,初時,我曾懷疑到梁洪量也被囚禁在那兒,那夜我和夏落紅去探險,正值『三三一』在殺人,你們猜那夜殺的是什麼人呢?」
夏落紅因為談到了他本身的問題,便特別的注意,說:
「第二天報紙上並沒有刊載!」
「這有特別的原因!」駱駝繼續說。「那死去的年輕人正是『凱璇』舞廳的侍役,『三三一』是一個匪黨的特務機構,而去謀殺一家舞廳的侍役,這情形未免可疑,我便聯想到勾引夏落紅的舞女,張翠的突然失蹤,由這裡推想,匪黨除了利用鬼屋以外,在『凱璇』舞廳內也布下了戰場。所以夏落紅在『凱璇』舞廳失蹤,我便首先守候到鬼屋裡面,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方式,靜待他們把肉票送上門來。豈料事情大出意料之外,那夜鬼屋非常恬靜,沒有一點可疑的跡象,就只有兩名匪徒在那兒默默的把守。不過他們的談話給了我新的啟示,其中有一個人說:『明天我要調防到大嶼島啦!他媽的真沒勁……』於是我便想到了共匪趁著香港政府計畫移民開發大嶼島之際,必定會利用機會,首先派出滲透人員……」
「嗨,就憑這句話,你就叫我們去大嶼島找梁洪量么?」孫阿七大失所望。「要知道大嶼的面積比香港還大,我們去了不就等於大海里撈針么?……」
「猴子你別焦急!」駱駝揮手說,「這僅是我得到的線索而已,由此靈機感觸,我知道了匪黨在大嶼島有陰謀的布置,這可能就與梁洪量的失蹤找不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