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廿章 恐怖鬼屋

當李統正在盤算梁洪量的安全時,報紙上刊出一段怪異的新聞。

就是在西營盤新西街接近山頂的一間名聞港九的「鬼屋」,又在鬧鬼了。

這間屋鬧鬼,已有十餘年的歷史。最初的時候,據說是一個販賣鴉片毒品起家的暴發戶的別墅。

也許是屋主多行不義,天理報應,後來家道中落,所有的家當全被兩個不肖之子賣光了。那暴發戶憂心成疾,一命嗚呼,大兒子因妻子與人私通,捲款潛逃,一氣之下,懸樑自縊;次子欠下賭債累累,被歹徒逼債,亂斧劈死。二兒媳服毒自殺,遺下唯一的孩兒,為「保良局」收去撫養。

別墅為債權人變賣,落在一個中頭獎馬票的財主手中,但這座不祥之屋,新主人搬進不久,骨肉災變,病魔纏身,竟死了三口。

在後又為一個失勢軍閥租住,午夜手槍走火,打死了孫女兒。

再後,又有一戶新客,進住不久,女主人看賽馬,因緊張過度,腦溢血當場斃命,屍首厝在大廳中,忽然又發生了屍變的奇事。

從此這座「鬼屋」便聞名遐邇,再也沒有人敢來問津。

社會上對這座「鬼屋」的傳說很多,尤其住在附近的居民,更是繪影繪聲,說得活龍活現。有的說在午夜間時時可以聽見空屋內人聲嘈雜,像夫妻吵架,又像兄弟鬩牆。

又有人午夜路過那裡,聽得屋內有搓麻將聲音,說這是幾個敗家子弟聚合了賭鬼,在那裡賭博。

又有一個醉漢,曾在那座屋子的大門口間被三個女鬼追逐,險些喪命。

大家一提起那座「鬼屋」總是說得萬分恐怖,使人聽了不覺毛髮悚然。

之後,香港政府幹脆把它封了,在屋子的四周,特別裝上明亮的路燈,為那些膽小的行人壯膽行路,但是夜行人仍是儘可能地避開那條路。

儘管社會傳說,多半是些無稽之談,卻也曾發生過極其荒誕的故事,而且還有案可查。

事情是這樣的:

一個英籍的退伍軍人,非常潦倒,來到香港,無地容身,他以為在今日科學昌明的時期,鬼神之說,早被打破,東方社會,仍舊保留此種迷信色彩,實為人類文明之恥,因此他要求香港政府把這座屋子開放,讓他去住。

香港政府,認為他是個英國人,由他來作一模範破除迷信,當能表現他們盎格魯撒克遜民族的優秀,和統治者的偉大,因此,立刻就把「鬼屋」啟封,無條件讓他居住。而且還替他把屋子修飾了一番。

那英人名叫華勒斯,搬進去第一夜便鬧了「鬼」。

事實上一個人膽子再大,獨個兒住在一座龐大陰森的古屋裡,心理上也會泛起一種莫名的空虛。況且華勒斯並非是不怕鬼,實際上是住鬼屋也比流浪街頭好些,他還希望藉此機會成名,作為登龍的踏腳石呢。

這天晚上,他把整個屋子的電燈完全開亮,床鋪對準了大門口,一管實彈的手槍壓在枕下,準備應付甚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臨睡之前,他用酒壯膽,喝了個八分醉,模模糊糊躺在床上。但覺陰風陣陣,寒氣逼人。古屋已是多年失修,透風的縫隙,不一而足,晚風吹過了縫隙,特別尖厲,有時屋外的灰塵,由縫隙里吹了進來,在不同角度的燈光映照下,射出了萬花筒般盤旋的影子。窗門都是松的,在猛烈的寒風吹拂之下,吱吱呀呀,發出凌亂的聲響。

天花板上,成群結隊的老鼠,雌雄追逐,往來賓士,把個天花板當作了運動場。屋外野狗尋春,陣陣的狂吠聲,傳進了屋宇之內。

華勒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成眠,心理上的恐怖無法鎮壓,他喝了更多的酒。

將近天亮的時候,怪事出現了,屋子內的電燈,忽明忽暗,華勒斯正在驚疑之際,倏的聽得一陣女人嚶嚶的哭聲,哀怨而凄切,一個披頭散髮的黑影,漸漸向床位移來。

華勒斯驚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身上感到有一種巨大的壓力,使他動彈不得。他用了最大的力量,伸手把枕下的手槍拔了出來,向黑影瞄準。

黑影更近了,已經貼近了床邊,就要爬上床來……

「砰——」一聲槍響,華勒斯扳了槍機,跟著他自己卻如鬼哭神號般,抱著身子打滾,由床鋪滾到了地上,漸漸地人事不醒了。

屋子外值夜的警察,聽得槍聲,知道屋子內出了事情,趕忙集合了三四個人,衝進「鬼屋」去。

只見那自稱膽大不怕鬼的英國窮紳士,滿身血漬倒卧在地板上,原來他射擊的一槍,正好打中自己的腳。腳姆指不翼而飛了。

以後華勒斯因恐怖過度,神經起了變化,進了瘋人院,以了結了他的餘生。

由此「鬼屋」更是出名,再也沒有人進去居住,而且在入夜以後,附近的道路也沒有人敢行走。

屋子仍由政府封起來,事過十餘年,一直沒有人再來問津。

這天早晨,情報販子翻開早報,即發現一段駭人聽聞的新聞。

標題是:「恐怖鬼屋,發現無名男屍……」

新聞的內容大致謂:昨日晨間,有拾荒孩子路經新西街的「鬼屋」,忽聽屋子內有呻吟呼救之聲,因「鬼屋」的門窗全為木板釘封起來,拾荒孩子無法進內,即通報附近的路警,協同撬開封板進入,赫然發現一男屍倒卧地上,剛絕氣不久,微有體溫,雙手為繩索捆綁,全身傷痕斑斑,似是被人毒刑致死。男屍年齡約四十上下,穿黑香雲紗衫褲,屍身沒有任何證件可以知道他的姓名,據警署的判斷可能為黑社會的尋仇謀殺,但「鬼屋」內,卻沒有任何可供偵查的痕迹遺下……而且鬼屋的門窗全經釘封,沒有其他出口,案情非常蹊蹺。此案警署正在嚴密偵查中。

在這段新聞以外,另有一個小插曲:

據附近的居民報告,最近這座「鬼屋」又不斷鬧鬼,在數天前曾有人聽見屋子內人聲嘈雜,如同什麼集會一般。

又有人在一個深夜裡,發現有幾條黑影在屋子附近徘徊,良久才散去。

情報販子對這條新聞非常重視,不斷地苦苦思索,他口銜雪茄,眼睛翻向天花板,不時點頭,又不時搖首。這是每遇難題時,他必然有的表情。

吳策老在旁,細看他的形色,就知道可能有什麼疑難的問題發生,把他困擾住了。接過報紙,把那段新聞反覆念了幾遍,也揣摸不出它的道理。

「我看你好為這條新聞擔憂,難道說:這座『鬼屋』鬧鬼,和我們還有什麼關係不成?」

情報販子說:「我不過擔憂梁洪量罷了,幾天來,關於他的事,我們沒有一點線索,萬一梁洪量出了什麼意外,那我們可就罪孽深重了!」

「你以為那死在『鬼屋』的男子,會是梁洪量么?」

「在我們的處境下,不得不如此懷疑!」情報販子解釋說:「梁洪量被綁架失蹤,我壓制著梁洪量的家屬,暫時不許他們報警,這原因,是恐怕消息泄漏出去,使事態擴大,乃至無可收拾。這樣一來,共黨弄成騎虎難下之勢,對梁洪量將更為不利。同時,假如警署認真辦起這樁案子來,難免要把我們牽涉在內,西洋鏡拆穿,我們就別想再在香港混下去了……」

吳策老說:「這又與『鬼屋』有什麼關係呢?」

「和『鬼屋』當然不會有關係,但是這具無名男屍,我們卻不可不注意。要知道,共匪在它的政治陰謀上,是不擇手段的,常常利用地理環境,干下無頭血案,『鬼屋』確是個可以利用的地方。經常我們在報章上看到一些無頭血案的新聞,大抵是共匪黨徒們的傑作,因為他們的手段高明,往往使死者含冤莫伸,警署也不了了之。我們且看這段新聞報導,說那被殺害的人,年紀約在四旬上下,穿黑香雲紗衫褲,年齡上已和梁洪量相同,而梁洪量被綁架時,又是穿黑香雲紗衫褲的……」

吳策老對此話不感興趣,淡笑說:「你很自信,也很敏感,但也常因神經過敏而作繭自縛。這座『鬼屋』,是香港馳名的,不明不白地死了人,也不只一次,你和共黨鬥法,已經費煞腦筋,難道說還要和鬼鬥法一番不成?你看,報紙上說得清清楚楚,這座『鬼屋』的門窗,全部為政府釘封,死屍怎會跑進去,不是鬧鬼又是什麼,我看你還是少在這上面用腦筋吧?以前有冤魂在裡面打麻將、開會,難道說都是共產黨幹得不成?給鬼與共產黨聯了宗,你未免太幽默了!」

「不通!」情報販子竟開罵了。「在現在的時代,你還相信鬼神之事,未免腐敗得可笑,現在讓我先來對這座『鬼屋』分析一下:原先的時候,建造這座別墅的,是一個走私販毒起家的暴發戶,這種人發了不義之財,唯恐招人暗算,住處狡兔三窟,機關重重,但工程是由工人做成的,屋子內的秘密,便很難保密。尤其在黑社會的圈子內,信息是相通的,主人死後,後來者一連串發生意外事件,內情就有蹊蹺。據我的猜測,可能有什麼歹徒想利用這座屋子,故意製造出種種怪異,使人相信確為凶宅而不再問津,空曠起來,他再打主意……」

「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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