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情報販子和李統、馬白風酌談交易之際,舞廳內又來了兩個形狀古怪的客人,一個是銀須白髮的吳策老,另一個是獨臂的查大媽。
馬白風首先發現,即向李統遞眼色示意,隨後說:「你老兄可算是個角色,請我們的人出去,你的人卻就到了!這是平等互惠的交道嗎?」
情報販子這才知道查大媽與吳策老來了,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說:「哈,你們兩位怎麼竟如此膽小么?我們來的這兩位家人,一個是老態龍鍾,一個是獨臂老媼,兩個人加到一起,也敵不過你們的一個打手,難道說我們還有用武的意思嗎?說句老實話,他們兩個是來接夏落紅回家的,我們的家醜也不必瞞人,我們那位少爺呀!他看見了女人就等於蒼蠅黏上了糖,也是我管教他不嚴,只有他們兩位才有本領把他找回家去……」。
李統看看自己方面留在舞廳里的人仍不少,所以並不把查大媽吳策老兩個放在心上,一笑置之,繼著說:
「現在我們閑話少說,還是談正經事吧!」
情報販子欣然說:「行!我首先請問,你們的於芄小姐為何突然宣布要脫離你們的組織?」
「這是你們故弄玄虛,於芄並沒有叛黨的意思,你們把她綁架到什麼地方,應從實說出,免傷大家和氣!」馬白風搶著說話。
「哼!假如於芄不是決心擺脫你們,她怎會帶出大批重要文件?」情報販子說。
「沒有的事……」李統表露得有點不大自然。「於芄並不管理檔案文書,怎會偷得出文件?你的訛詐我不相信……」
「我不需要訛詐!現在『三三一』願意出重價購買這個人,而於芄卻願意投奔自由,同時,還要向自由世界揭發你們的全盤黑幕。我只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商人而已,誰給我的錢多,我就把她給誰!看在一向交易份上先和你們打個招呼……」情報販子狡獪地說。「不過呢,於芄還有顧忌的地方,他的父母仍留在大陸,性命操在你們手裡,她的良心尚未泯沒,投鼠忌器,暫時不能作重大決斷,這要看你們的辦法如何,我的決定如何,才可決斷下一步驟……」
「哼!你是在敲詐勒索……」李統有點怒意。
「綁架我們的人再利用她來敲詐,豈有此理!」馬白風跟著說。「我才不相信於芄帶出什麼文件……」
「那要看她出走的時候是甚麼情形,假如是慌亂匆忙的話,那當然是什麼也帶不出的,假如是從容不迫的話,帶出的東西,當不在少數!」情報販子目光灼灼地注意著馬白風的臉色,藉以窺測他的心跡。「據於芄小姐說,她出走時,馬大經理,正獨個兒留在『文化公司』內,那末你當可知道,她出走時是從容,還是倉卒的了?」
「胡說!那時候我正在指揮員工行動……」馬白風臉色大變。
「既然馬大經理不在『文化公司』,那末又怎會知道於芄任什麼也沒有帶出呢?」情報販子再加重一句。
「這是憑判斷!剛才李主委已經說過,於芄並不管檔案文書……」
「但是她是潘文甲的秘書,管潘文甲的檔案文書呀!」情報販子得意洋洋,似乎他已經完全摸透了馬白風的心跡,而且已經證實了於芄的投降是否訛詐。
「打開窗子說亮話,現在我們不必作無謂的橫拉直扯,你把於芄交還給我們,我在可能範圍內答應你一些要求!」李統說。
「你以為我需要些什麼要求呢?」情報販子反問。
「……」這句話使李統非常尷尬,不知如何答覆。
「於芄肯回到你們的暴力控制之下,那是她個人的事,我無權干涉,問題就是『三三一』和你們作對,我知道得非常清楚,這是你們共產主義『民族派』和『國際派』的暗鬥,『三三一』是要瓦解你們『民族派』的勢力,希望能在『文化公司』內滲透他們『國際派』份子,所以於芄的問題,他們非常重視。但是於芄肯投靠他們那又是於芄個人的問題,我非但無權干涉,而且還必須注重道德,絕不把她出賣。不過在處理於芄所攜帶出來的文件上,我可以作些主張……」
「別這樣長篇大論,還是談條件吧!」馬白風已有點不耐煩了,「還得看我們能否接受?」
「當然我也不勉強,接受與否還是你們的自由,因為我還有『三三一』的主顧!」
李統和馬白風只好忍氣吞聲。大家面面相覷,等候情報販子說出條件。
「我的條件僅是物物交換。本來我所需要交換的是『三三一』談判比較簡便,但看在我們歷次交易的情誼上,先和你們作一次試探性的交道……」
「少說廢話!說你的條件?」馬白風說。
「我要交換梁洪量!」情報販子怡然說。「『三三一』把他綁架了!」
「這個……」李統面露離色。「『三三一』綁架了你的人,我們怎能替他們作主?」
「你們一丘之貉,總是好說話的。」
情報販子和李統雙方正在談判的當兒,查大媽像一陣風一樣在舞廳的客人叢中穿來穿去,有一次還經過了李統的身邊,用手指頭掠拂了李統的頭髮,李統回頭,她縐起了滿皮疙瘩,嫣然一笑。那是很惡形的。
倒是吳策老行所無事地找到了座位,安詳地坐下,要了一瓶白蘭地,獨個兒啜著酒,欣賞音樂。
夏落紅和張翠跳完一曲音樂,便改變了方式,坐到吳策老的檯子上去。
張翠不解,她懷疑地向夏落紅詢問原因,覺得這夥人的態度過份神秘。
夏落紅說:「沒關係,那個是我的乾爹,這個是我的副牌乾爹,我有時化這個乾爹的錢,有時化那個乾爹的錢,這就是多有幾位乾爹的好處!」他的說話完全迴避了正題。
張翠因為她的手提包還留在情報販子的桌子上,不時向夏落紅要求要回返到那張檯子上去。
夏落紅又說:「放心,別看我的乾爹一副寒酸相,他是百萬富翁啦,小小的東西不會放在他的眼裡,決不叫你損失一分一毫,假如有遺失的話,我負責完全賠償!」
經夏落紅這樣一說,張翠便有點不好意思,但仍絮絮不休地查問情由,口口聲聲稱他們一伙人為神秘人物。
經夏落紅的慫恿,吳策老的老興勃發,竟也召來一個舞女坐檯子,而且特別要求張翠介紹,以她的眼光為標準,實際上吳策老另有心思,希望在張翠介紹來的舞女身上,探聽張翠的虛實。
散布在舞廳內的匪徒們,一開始就注意他們每一個人的動靜,到這時候,大家認為除了查大媽有點特別以外,其他的幾個人全很平常,但是查大媽在忙些什麼呢?沒有一個人能猜測得出。
每逢音樂奏起夏落紅是每曲必舞,而且興高采烈,花樣百出,惹得每個客人注目。有這種瘋狂舞客在場時,音樂台上也特別的興奮。
漸漸地舞廳接近了打烊時間,查大媽已回到吳策老的座位上,大門外忽然來了三五個便衣警探,他們首先找到了舞廳的負責人。
據說,是有人告密,這舞廳內有一個龐大的扒手集團在活動。這消息傳揚開去,果然事情就鬧大了。
首先是舞女大班發覺她腕上的一隻鑽石手錶失去蹤影,侍役大班的皮夾子失蹤,舞客中也有失去鈔票的,失去自來水筆和鑽戒的,甚至還有的人衣袋被刀片割破。
奇怪的事情繼續發生,有些客人非但沒有遺失任何物件,而且在他的身上還多了一些東西。
有一個穿舊西裝的朋友的口袋裡竟多了一雙皮夾子,可是皮夾子內儘是當票。
有個恭坐在舞廳一隅等候女朋友而拚命看手錶的青年人,衣袋裡多了一隻手錶……。
一個「湯糰舞女」的咖啡喝盡,杯子里多了一隻翡翠戒子。
洋稅務司頭頂上的假髮不見了,而在他太太的手提包內發現。又有人的自來水筆變了雪茄煙,雪茄煙變了眉筆……場面頓時凌亂不堪,鬧哄哄的,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局促不安,怪狀百出。
「舞廳里在鬧鬼了!」情報販子忽然拉高嗓子說。
這「鬧鬼」的消息傳播得快,附和的人很多,尤其是女人。
只有警探們認定了這是扒手黨在活動,而且很自信地認為他們趕到了現場,扒手黨情急,把贓物胡亂退還,而致錯誤百出,亂點鴛鴦。
領隊的探員,站到音樂台上,張開雙臂吩咐所有的客人安靜坐下,凡失去物件及多了物件的都要登記,按著手續把原物領還。自然失物的人較多,多出物件的人較少,內中難免有浮報及隱匿不報的情形。
一方面警探分出人來在客人叢中找尋掱手黨的疑犯,但這些客人們,不論男女,多半是衣履整齊,裝飾得雍容華貴,警探不敢貿然指認。就只有幾個穿戴不好的窮朋友無辜受了一頓盤話,有的還被搜了身。逛舞廳而被認作扒手,可謂觸霉頭到家了。
一個匪黨布置下的匪徒,記憶起剛才那獨臂婦人在舞廳中如巡場子一般四處穿越,大概就是她故弄玄虛施了手腳,所以當警探過身邊之際,便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