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約好了時間,王功德領常雲龍至「三三一」那座赤色的神秘大廈見顏主委。
顏主委因為是在用人期間,把常雲龍迎作上賓,經過一番禮貌上的寒暄之後,即談到了正題之上,說:「依你看情報販子是怎樣一個人呢?」
「唉!」常雲龍嘆息說:「說起來他倒是一個俠骨熱腸,劫富濟貧的江湖義俠!就是對我們同道太苛了……」
「常老哥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呢?」顏主委問。
「……恕我把這件保守秘密,因為這是我生平認為最坍台的事,而且還要守著同行的規矩,對局外人保守秘密……」
顏主委只有一笑置之。在後,又繼續說:「據你所知道,駱駝到底有著些什麼背景?有多少人馬弟兄?他的來龍去脈,你總可以摸得清清楚楚羅?」
常雲龍再次默了一會搖首說:「駱駝自從闖蕩江湖以來,四海為家,劫富濟貧,曾受過他的恩惠的人不少,有人替他起了個綽號,叫做『丑怪孟嘗君』,因為他的面孔生得難看,又有人稱他為『窮苦人的朋友』,你就可想而知,他是如何的能獲得人心了。凡是受過他的恩惠的人,都可說是他的弟兄,所以你要我指出他現在有著些什麼人馬,我根本無從說起,尤其我們一別已經有十年了……」
「你不是每天都到聖十字街去嗎?」顏主委搔著頭皮說。
「那沒有用處,駱駝狡黠多智,『狡兔三窟』,他的住處不會那末簡單,至少也有三個出口……」
這句話,很引起顏主委的興趣,他想起「文化公司」的一次夜襲,潘文甲等十餘人,鎩羽而歸,那就可能是中了情報販子「狡兔三窟」之計。
「相信你們跟蹤駱駝已經不是一日,」常老么又說:「總會有些許眉目吧!可否提供些許資料給我做參考呢?」
顏主委翻起白眼思索了一會,便吩咐王功德將「文化公司」送過來的畫像照片,及他們數次跟蹤的調查紀錄,全部取出來,交給常雲龍研究。
常雲龍首先拿起的是對孫阿七的紀錄,只看了開端,便赫然大笑。
「哈哈,這個小妖怪,還一點沒有老。這個人,不是好惹的,他是駱駝的唯一好助手,出身是『鬼鎖匠』,還干過『蜘蛛賊』。技能極高,既狡猾又陰險,你們應多注意他為是!」
第二張是夏落紅的紀錄,說:「這是駱駝的乾兒子,聽說是由孤兒院領來的,我看見他時,他還是個毛頭小孩子呢!」
「我聽說他是駱駝的承繼人,本領如何呢?」顏主委說。
「這種荷花大少,只會上舞廳,玩女人,有什麼本領可說呢?就算駱駝把所有的本領傳授與他,憑他二十來歲人,也耍不出什麼花樣!」常雲龍有點蔑視的意思。
顏主委還是注重在白髮銀須的吳策身上,他替常雲龍取出紀錄說:「這個老傢伙,你總該會知道吧?」
「這人名叫吳策,是藥劑師出身,會作工程設計,凡駱駝的巢穴,都是他設計的,他可說是駱駝的最高智囊!」
常雲龍再抽出情報販子的畫像,不禁又放聲大笑:「沒想到這個老怪物,還是一如往昔,一點也沒有改變,你們不妨看,像他這副醜八怪的凶煞像,怎能不死於非命呢?……」
顏主委說:「你不遠千里而來,準備找駱駝算賬,你們的賬要怎樣演算法呢?」
「我正在布局,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常雲龍答,一面仍對著那張畫像不斷發笑。
「不,我的意思是你們報復的程度如何,是否要取他的性命呢?」
「啊!」常雲龍說:「在我們同行中,講究『法力』及『道行』的高低,假如說,買通一些地痞流氓,將他暗算,那便不是甚麼英雄好漢,而且還會遭受同道的唾棄,所以我不預備採取這種手段,我準備把他連根帶葉全部挖出來,給他坍一次大台,使他在同行中無法立足,就可了卻我心頭之恨了!」
常雲龍的說法,顏主委感到非常合意,因為暗殺情報販子在他們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他們主要的還是要挖情報販子的來龍去脈,調查他售賣情報的來源,假如常雲龍將情報販子刺殺,他們就會徒勞無功。
「你能有把握嗎?」顏主委問。
「假如你們幾位給我經濟上的支持,我相信情報販子縱然三頭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顏主委大喜,不過他仍非常慎重,他的心中已經在盤算著,要看常雲龍的計畫如何,方才肯決定投資。
常雲龍也不馬上提示要求,保持「穩紮穩打」的戰略,繼續翻閱那些檔案,他細看過彭虎的紀錄後,思索良久,終於搖頭說:
「這個人我不認識,恐怕是新入伙的呢!」
「彭虎是新入伙的。」王功德說:「我們的調查證明,他以前是走江湖賣葯的,曾經救過駱駝的性命,所以被駱駝收容結為死黨。」
「嗯!」常雲龍說:「駱駝收容一個人都不很簡單,一定是非常有用才收為入幕之賓!」最後,他翻到獨臂查大媽的紀錄時,便破口大罵:「他奶奶的!這個妖怪婆娘還在,我就痛恨日本人為什麼不把她兩隻手都斬去!」
顏主委和王功德都感到詫異,忙說:「你為什麼對這個婦人特別厭惡呢?」
常雲龍笑得前仰後合說:「調查這位查大媽你們是派的什麼人負責呢?」
顏主委不明白常雲龍的用意,但也不加以思索地說:「是兩位女工作同志,一位姓周,一位姓金……」
「她們有什麼損失沒有?」常雲龍忽然正色說。
「損失?」顏主委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有什麼損失呢?……」
「對了!」王功德若有所悟。「周同志失過兩次錢包……金同志卻丟失了一串金項鏈,一隻金手鐲,還有……」
「哈,這就對了!」常雲龍拍著大腿說:「不瞞你們說,這位查大媽是『洪』字輩的扒手,現在留在世間上『洪』字輩的扒手沒有多少個,這位查大媽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也可以說是扒手幫的老祖母,徒子徒孫,也不知道有多少。也不記得是那一年,在上海她竟光顧到駱駝身上,不幸失事被駱駝擒住了,因為這種人才是駱駝最用得著的,便把她收容下來。但是這位老祖母的『賊性難改』,向來出馬,從不空手而歸,這就是所謂『賊無空手』!你們派出的兩位同志,碰上她也是活該倒霉,和她接觸過的連雞蛋都會輕了分量……」
王功德不禁臉上一紅,因為在個多星期之前,他為了跟蹤常雲龍,曾在聖十字街碰見過這位查大媽,回家之後,便發覺失掉了一支手槍。因為這是不大榮譽的事,所以也就不敢向任何人道及,好在手槍是「黑牌」的,丟掉了自己掏腰包補上一支,也就無所謂了。但是堂堂的一個男子漢,坍台坍到一個獨臂婦人手裡,總有點不大甘心,但在這當兒,卻只有悶在心裡。
「她為什麼只有一隻手呢?」顏主委感到興趣。
「以前,她有一個綽號叫做『六隻手祖師娘』,因為一般人多稱扒手為三隻手,而一般扒手是只有一隻手的功夫,這位查大媽卻是左右開弓,兩隻手的功夫同樣到家。說起來沒有人相信,她的手柔軟得可以穿過方寸小孔,而出進自如,由此你就可以知道她的功夫是如何的老練了。但是『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干扒手的有時也講究運氣,這位查大媽抗戰時期在淪陷的上海失手,被日本憲兵抓去,日本人對扒手懲治甚嚴,抓著了不是斬手,便是砍腳,所以查大媽便砍掉了右臂。但是日本人還不知道她的左臂比右臂更有功夫,她臨出憲兵隊時,還照樣將憲兵曹長的軍人手牒摸走。聽說後來那憲兵曹長用了五根條子將手牒贖回去呢!所以直到今天為止,她一條手臂仍保持著『六隻手祖師娘』的聲譽!」這番話把顏主委和王功德全聽呆了。
直談了三四個鐘點,常老么盡情賣弄他的風趣,始終沒有把他的布局計畫吐露,但由他的談話里,可以證明他對駱駝的一切情形很熟悉,顏主委的心中對他已極度的信仰。
「依你過去所知道的,駱駝有沒有販賣過情報呢?」顏主委忽然問。
「干騙業的誰都沒有一定,今天從文,明天從武,過時又營商,高興起來當教書匠,剃師傅,五花八門,環境需要,就隨時變更,干過與沒幹過都沒有什麼關係,只要找到了路線,就要進行自己的計畫,駱駝今天販賣情報,顯然他已經有了這一行當的道路……」
「哦……」顏主委瞪大了眼。「據你看,他現在有什麼路子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常老么說:「調查這件事情我還得花費一番手腳!」
以後,顏主委就轉變話題,意欲試探怎樣和常老么合作,但老奸巨滑的常老么卻始終不肯吐露他對付情報販子的計畫。不過他們在感情上,已是非常的融合,直到下午,常雲龍走了,顏主委便密切關照王功德說:
「常老么所說的一切,切莫向『文化公司』泄漏,讓他們繼續吃點苦頭!」
在同一時間內,「文化公司」又出了一樁奇